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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助教难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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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
我错在当初不该小看这个助教的位置,更不该在□□和司马贞大人面前夸下海口说他们的眼光有多好而自己和这个职位有多配。
如果说一千多年后的大学助教摆脱不了终日被教授操得死死的可怜虫命运,那这种可悲命运大概就是由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国子祭酒助教前辈的生活经历演变过去的。
我就是那个不幸“空降”到一千多年前的助教前辈。
一个目前被顶头上司大人操得死死的唐朝可怜小助教。
如果现在还有人跑过来跟我说我是多么多么幸运,我就会先用媲美倩女幽魂的哀怨眼神射他个千疮百孔,然后再用整个国子监书柜的书压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新官上任已经是第七天了。
而这七天,对我来说,仿佛过了七年。
我的直系上司——司马贞大人果真如他所承诺的一样,“特别关注”我……“关注”到宁可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也要坚持每天给我详细讲解国子监各个下属部门的工作细则的程度。要知道唐朝的一个国子监里就有六个下属部门:国子、太学、四门、律学、书学、算学。这些部门的条条款款零零总总加在一块也就三千多条吧……打住!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司马大硬派亲口所述。
他说得那是云淡风轻,我听得可是胆颤心惊。
他还要求我必须在三天之内把六个部门的职责和工作内容、人员官位都熟记于心。
我用的是人脑又不是电脑,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天内熟记那么多东西?
于是我开始用哀兵之计。什么我年纪尚小啦,工作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啦,如果我万一累坏了岂不是使大唐朝白白损失了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啦……可司马贞这个死硬派无动于衷不说,还评价我的口才等级不够最好去跟我那毒嘴干爹学习一下!!
我那个郁闷啊,小聪明是指望不上了,只好死了心朝老黄牛这个方向努力发展。
第一天我实在是顶不住了,我英武的上司大人就特地抽空跑来跟我说了句有点人性的话,以表慰问:
“如竹啊,累了就休息一下,这么闲坐着有点浪费光阴,不如老夫给你讲点故事吧!”
于是,没等我表态,一些前人励志的故事就从他口中源源不断的道出,我想他的本意是以此来启发我,激起我对工作的无限热情。不过他是学者出身,连说个故事都有作学术报告的调调。加上我是个超级驽钝之人,听完那些故事后除了发现跟已逝爷爷的枕边故事一样有增加睡意之功效外,就实在觉不出能有什么受到启发的地方。
如果他单单讲故事也就算了,至少我可以好好睡一下,可他为了防止我睡着,还特地让司业找了根特大号的木鱼槌,拿在手里不时的在我头上“欢快”的敲击一下!(那两个司业绝对有陷害我的动机,也不知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抢来的那根巨大无比的木鱼槌~~)
如果他有很多故事也就算了,至少我可以勉强琢磨一下故事的内涵啊底蕴啊什么的来消磨时光,可他每次都讲同样的故事!连速度语调都不变一下!
为了不让我娇嫩的耳朵再次遭受那种听觉荼毒,我尽量不在上司大人面前露出一丝疲态,可是防了上司却防不住那两个和我在同一屋檐下工作的卑鄙司业,只要我一打呵欠,他们二人中必有一人飞快冲进里厅的祭酒专用办公室,这时我就会感叹他们的短跑速度超越了年龄的极限真是不简单啊,还没感叹完,上司大人就手拿木鱼槌很高兴的出来了……
过了七天后,我终于崩溃了。
“如竹啊,累了就休息……”
“我不累!!我突然发现我精力百倍!!啊,司马贞大人,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专业课题要去找四门馆的慎虚兄请教一下,您说过学术上的疑问绝对不能耽误,所以我走了,告辞。”我打断上司大人千篇一律的开头词,急急忙忙跑出祭酒大人的公事厅。
身后那个打小报告的司业咬牙切齿的就差没把他那口老牙咬坏,司马贞大人倒是眯起了狭长的双眼,掠过一丝笑意。
插段“有奖提问”,逃出“虎口”的我究竟去了哪里?
A、老老实实去了四门馆找“孔吉”;B、偷偷摸摸去了茶室品香茗;C、不知道。
当当当当~~~~谜底揭晓——
没错,我偷偷溜到了茶室。
茶香缭绕,偷得半日浮闲。
不要说我欺骗了上司,我可没有骗他,我是说去请教问题,又没有说非得到四门馆请教啊,这不,我在路上撞见了“孔吉”,然后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架”到了茶室。一边品茗一边探讨问题才有情调嘛——
茶室里尚有一张空桌,我走过去坐下。“孔吉”坐在我的对面。上次忘了告诉大家,在茶室里喝茶都是DIY制,桌面上放了好几个瓷罐,里面装着不同种类的名茶。桌面上还有一把颜色金黄温润的装满热水的木壶,据说这是用百年难得的贡木——黄花梨木所制成的。
我对这些木头是没什么研究,但“孔吉”喜欢,我也就将就着学了一点。“孔吉”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只做工平常的木壶,告诉我黄花梨木的木性稳定,不管寒暑都不会弯曲开裂,而且它的产地在蛮荒之野,所以在长安很少能见到这种珍贵的木材,可是现在却被人用来做壶,真是太可惜了。
那一边“孔吉”正捧着那个木壶不住的叹息世人的不识货,而我这一边已经心情畅快的开工了:拿过两个青瓷茶盏,又把桌面上的茶叶瓷罐一一打开来看,看到有一个瓷罐里的茶叶卷曲成螺、白毫显露、翠碧诱人,抓了一点闻了闻——恩,是元老怪上次喝的那种极品碧螺春。
把茶叶装进茶盏后,我把手冲“孔吉”一伸,示意他不要再把那木壶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我要用里面的热水来泡茶呢!
可是他愣愣的看看我,又看看茶盏,问了一句:
“如竹,你要做茶叶饭吗?”
茶叶饭?我做那玩意儿干吗?
“孔吉”腾出一只手,指指桌面上的茶盏,又指指邻桌某官员手中的茶盏。我看了一下,恍然大悟。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我妈那个奸商曾说过别人喝茶论两,我喝茶论斤。我喝茶论斤的原因是我爱喝苦茶,而我的独家苦茶泡冲的比例是茶叶3:水1。还未加水泡,茶盏里的茶叶就已经占了四分之三的体积。一般人看到这种泡茶法只会想到我是在吃茶叶,而不是在喝茶,难怪“孔吉”会问我是不是要做茶叶饭了。
在君府,茶都是兰茵事先泡好给我的,我自己一动手泡茶就会变成这样……唉,习惯了……
歉意的笑笑,我把茶盏里的茶叶倒得只剩十分之一了,“孔吉”才慢慢把那把宝贝木壶递给我。 “孔吉”问我水温会不会有点低了,会不会泡不开这卷曲紧致的茶叶。我用手探探木壶的温度,恩,刚好。于是我回答说放心,其实泡茶不需要刚烧滚的水,只要水温有八十摄氏度就够了(古人懂什么叫“摄氏度”吗?),太过火热的水只会把茶叶扼杀在茶盏中,要真正温和的水才可以把茶的原香慢慢引出来。
说完,我抬高木壶,缓缓将热水注入茶盏,盏中顿时有如白云翻滚,升起袅袅热烟。不知是我刚刚的解说太过精彩还是我的泡茶手法太过优雅,总之“孔吉”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也多了一丝欢喜。
等茶叶渐渐舒展开来,片片沉入盏底,茶香随着热气扑面而来。“孔吉”将茶盏端近嘴边小酌一口,偏头却见我没有丝毫要饮茶的动作,便放下茶盏问我为何不喝。我问他喝的感觉如何,他说有点涩,口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爽口,不过他不常喝茶,所以他也并不太在意,大概茶就是这个味道吧。
我摇摇头,说:
“你刚才喝到的是碧螺春的初味,茶的初味一般都是苦涩难咽的,只有等茶的主味慢慢融合进初味,才能品出茶的真实味道。所以品茶之人必须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否则只有喝涩汁的份。”
“孔吉”点点头,又问那什么时候喝才是品茶的最好时机。
我接着说道:
“各种茶有各种茶的喝法和特点,就像我们面前的碧螺春,要想喝到它最真实的味道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能够闻到茶盏里多出一股水果的清香便可以了。”
这时,从我们的茶盏里散发出悠悠的果味清香,慢慢的这股香气与茶叶的浓香混合在一块,飘浮在空气中。“孔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叹到自己从未闻过这么舒服特别的茶香。
我低头一看:茶汤在青瓷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碧绿清澈,沉在底部的茶叶嫩绿明亮。端起来,轻饮一口,滋味醇和爽口。喝完一口后还有点点甜味在口中回荡。再看看重新喝了一口茶的“孔吉”,此时浮现在他脸上的满足之感恐怕是常人不可比拟的。
我对自己的泡茶水准当然很有自信,可是喝着盏中的碧绿清澈的茶汤,我心底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我的苦茶啊……
茶室里只剩我们二人。
一盏茶喝完,我和“孔吉”相视无语。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见双方都开了口反倒都止住了欲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
“我……”
“我……”
刚才的戏码又再次上演。
天哪,我们不是在排演周星星的电影吧?看着“孔吉”粉若桃花的面容,我无奈的想。想来想去干脆还是我先说。
“‘孔吉’,啊,不是,慎虚兄……”我差点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下来。这名字念着还真别扭,难道古人就没有得肾虚的?“肾虚”,啊呸——是“孔吉”听到我叫他的名后,马上把脸抬起来,一张小白脸此时粉扑扑的,期待之色尽显无疑。
“……还是你先说吧。”我看着那张同样祸国殃民的脸看了好久,虽然已经没了初次见面的心跳加速,但最后自己还是看呆了,呆到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给忘光了,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解解尴尬气氛。
“那我就说了……”“孔吉”的粉脸有点泛红,“如竹,没想到你对茶道竟然如此精通,真是令为兄刮目相看,看来你并不像馆中其他年长的博士所说的那样毫无专长啊……是为兄误解你了,为兄以后不会再刻意躲着你了。”
说完他的脸彻底红遍。
我很平静的拿过温润木壶往茶盏里注满温水。然后将盏沿凑近唇边,皓齿一开,寡淡的温水顺着我的喉咙慢慢滑下,皓齿一合,我狠狠的咬住了青瓷盏!!
不顾身旁“孔吉”的惊呼,我一个劲的咬着青瓷,恨恨的回想——
难怪我每次去找“孔吉”都找不到,原来是在躲我……而且我每次去四门馆都会遭那几个中老年博士的白眼。幸好有祖咏肯陪着我,为我讲解四门馆的相关事宜。可是每当我问起他“孔吉”在哪里时,他总是闪烁其辞……居然说我“毫无专长”?看来那帮子中老年妒夫是不想在国子监继续混了!!哼哼,这种不着边际的鬼话总得有个出处吧?除了那两个“地中海”司业会做这种事,我看就没有别人会这么卑鄙阴险狡诈恶毒了……我要把他们××◎◎##¥¥××……
“咔——!”
青瓷被我咬下一块来!!
“孔吉”惊恐的盯着被我咬下一块的青瓷茶盏,身子抖啊抖的。美人就是美人,连抖都抖得特别好看。
我舔舔唇角被青瓷割破的伤口,好浓的甜腥味啊,看来流了好多血……添完伤口,我就冲着“孔吉” 微微一笑,那沾血的危险笑容别提有多魅惑人心了。
“放心,我不会找你麻烦的,‘孔吉’。”
“我……不是、不是‘孔吉’。”
“我说你是,你就是!”要强悍一点才能有威胁的魄力。
“……是。”他果然妥协了。
口中的血腥味道更加浓烈了,我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血红的亮光。
“‘孔吉’,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的左肩给我。”我语出惊人。
“你、你要干什么?”惊恐的小绵羊欲夺门而逃。
“借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过来!”再强悍一点比较有用。
小绵羊“孔吉”战战兢兢的将左肩靠了过来,我猛地抓过他的衣袖,接着——轻轻的把头靠在他的左肩上。
“孔吉”非常不明白我的葫芦里究竟在搞什么鬼,想动弹一下,却被我扯住。
“不要动,一下就好,让我靠一下就好。”
也许是我脸上的痛苦神色让“孔吉”心软了吧,他一动也不动,就这样让我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竹,你还好吧?”他问得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把我惹恼了,把他当青瓷咬。
“没事,就是有点晕血。”我的声音很苍白,正如我的脸色一样。
“孔吉”无语问青天:那你又是何苦去咬那个青瓷盏自残呢?
我的内心很无辜的回答:人家只是想泄愤嘛——
三天后。四门馆内。
我端正的坐在讲堂的第一个座位上。面前齐唰唰的坐了九个人:有四门馆的六个博士,两个司业,还有我的上司大人。
他们在对我进行“修学考试”,这是上司大人出的主意,让我分别到六个分部去考试,回答博士们所出的本部门的问题,十题为限,回答出七道题才算通过考试,如果有一次不过的话,那我就得乖乖听上司大人讲半个月的故事。
四门馆的这次考试已经是我的最后一次考试了。时辰一到,六位博士中看起来最老的那位首先发问:
“四门馆内有哪些官职?多少人?官阶几品?”
我猜他是想用快速提问法使我阵脚慌乱,才问得这么咄咄逼人。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我君君可是抢答高手,连《幸运52》里的快嘴李咏的“连珠炮”提问我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回答出来,更何况他这种小儿科级别的提问,切~~~根本难不倒我——
“四门馆内有博士、助教、直讲三类官职。博士六人,正七品上;助教六人,从八品上;直讲四人。对了,博士,您刚刚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请出第四问。”
原本想给我个下马威的老博士被气得直冒烟,除了那两个司业外,其他人都在拼命憋笑,连平时不苟言笑的上司大人此刻也忍俊不禁。
“孔吉”与我相视片刻,眼角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