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应无悔》畏无道

38、第九幕 命运之声 彼此的命运

　　陆寂铭放下箱子，在箱子上坐下来，他再也走不动了，才聚起的力气都花在揍那个司机上了。

　　陆寂铭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今夜竟然能看见星星，他注视着灿烂的星光，寻找着自己的星座，然后他突然想，自己是什么星座？

　　他的生日被定为进入孤儿院的日子，而那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日，真正的生日，究竟是哪天？陆寂铭的头隐隐作痛，他已经忘记进入孤儿院之前的事了。

　　不，过去的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现在自己走的路，自己做的选择。

　　陆寂铭伸出手，张开手掌，借着星光看着自己的手，虽然看不清，但是他早就记熟了那些纹路，那些杂乱无章的纹路。曾经有个流浪汉说他会看相，当他看着陆寂铭的手掌时，连连摇着头，悲悯地看着陆寂铭说：“你的一生太过坎坷，若是能解脱，还是选择解脱吧。”

　　陆寂铭只是当做笑谈，转身就跑开了，他喜欢奔跑，喜欢倾听这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似乎自己飞起来了一般。

　　然后，当他面对着那些岔路口时，他一次次地选择了生，而非解脱。他依然相信着生活中充满希望。他无数次地想，如果那个时候，当他发着高烧，被人用破报纸盖着身体，一点点被枯枝枯叶掩埋时，若他不曾站起来，那么，他永远不会遇到韩尘扬，那么，他永远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他将错失很多美好的回忆，他将毫无意义地死去。

　　“是的，我不能毫无意义地死去。”陆寂铭再度充满了力量，虽然这只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幻觉，他的身体依然在抗议着，但是他还是站了起来，拎起了箱子。

　　陆寂铭告诉自己，这种疲劳感和沉重感，正是生存的证明，没有任何事比“我仍生存”更美好的了，因为只有活着才能遇到更多美好的事，虽然也有可能遇到可怕的令人后悔的事，但是若是为了逃避这些痛苦而失去那些美好，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陆寂铭缓缓地走着，他想：韩尘扬，这次，无论你希望的是什么，我将按照我的想法去行动。当我一个人时，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动。或许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你绝不是我的全部，我大概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但是我不能认同，我的命运在我自己的手上。

　　陆寂铭走了两个小时，依然没有走到熟悉的地方，但是他没有停步，他的骨架仿佛要散落，但是他没有停下。

　　一辆车在他身边停下，后车窗摇了下来，车中的人说：“Morse，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固执的人了。”

　　陆寂铭只听见了这句话，在他看清那张脸的同时，他就倒了下去。

　　Casper下了车，将陆寂铭抱了起来，看着月色下凄惨的脸，他低喃着：“我真是……太喜欢……这样的……你了。”

　　陆寂铭在旅馆中充满腐臭的床上醒来，窗外依然是惨淡的夜色，床边是两个黑色的箱子，停在他身边的车和Casper的出现就像是一场梦，可这一定是真实的，不然他不可能回到这个地方。

　　陆寂铭拉高了被子，将头埋了进去，他不得不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玩偶，照着已有的剧本演艺着，然后，当一切结束，被主人收进箱子中，成为永远的收藏，慢慢等待着腐烂。

　　不，我在按照着自己的意志行动……Casper那样的人只是太过自大，自以为掌握着一切罢了……不要被迷惑……不要动摇……我要利用的不正是他的自大吗？

　　他们才是我的棋子，按照着我的剧本进行着，谁能赢到最后，没人知道。

　　陆寂铭松下一口气，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他感觉双眼太过沉重，根本睁不开，当他终于睁开双眼，烈日照亮了破旧的房间，这个腐败的地方似乎也带上了一点生机，能清晰地看见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着，似乎它们也拥有着生命，正在进行一场狂欢。

　　陆寂铭出神地看着那些灰尘，他试图抓住某一粒灰尘的动向，直到眼睛酸痛，他才闭上眼睛，放弃了这个幼稚的行为，他苦笑起来，他意识到这些灰尘是一个整体，捕捉某一粒灰尘的行动毫无意义，他突然明白，其实谁也不是谁的棋子，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都在自以为是地按照着所谓的“自我意志”走自己的路，而从宏观的角度看，只是每个人都在按照命运的安排，恰好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触发了某个事件，然后书写了历史，彼此的命运按照复杂的图谱交错着，最后的赢家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命运。

　　我只要演好我的角色就行了吧？把结局交给命运。陆寂铭撑起手臂坐了起来。他打开箱子，检查着货物，没有发现异样。Casper真的没有动手脚吗？他究竟自大到了怎样的程度？陆寂铭关上箱子，摇了摇头，驱赶了这些疑问。

　　杂念是毫无用处的。陆寂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直到他忘记了他的杂念是什么，他站了起来。穿上衣服，在路边买了一个饼充饥，对着橱窗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脸，将帽檐拉得更低，衣领竖得更高。

　　一路上有不少人回头看他，指指点点，陆寂铭苦笑，原来这样反而更惹人注意。若是他露出脸，或许就没有人会直盯着他不放猜想着他层层遮掩下的面容，更不会在擦肩而过后嘀嘀咕咕地交流着，然后肆无忌惮地笑起来，这些人会完全变了面孔，想看又不敢看，匆匆瞥了一眼，躲闪着目光，然后忍不住再次瞥一眼，擦肩而过后，发出一声故作怜悯的叹息：这个人太可怜了，是遇到了多么悲惨的事啊。

　　陆寂铭拐上了小道，他不想再被这些无聊的人关注。

　　到了盛世大厦楼下，陆寂铭看向了盛世大厦对面的大楼，那是光影大厦，两座大厦面对着面，像是在互相较劲。

　　陆寂铭眯缝起眼睛，他对盛世大厦了如指掌，所以他知道怎样在光影大厦寻找最好的狙击点。瞬间，他构思了至少十个方案，任何一个方案，都能让他成功狙击。

　　唯一的问题是，他将如何逃脱？

　　不，我想逃脱吗？陆寂铭问着自己。

　　即使这个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陆寂铭还是踏入了光影大厦，他朝前台小姐微笑着：“我来应聘。”

　　前台小姐扫了眼陆寂铭，面无表情地说：“身份证。”

　　交出了身份证，前台小姐确认着：“班从生？”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陆寂铭强迫自己做出反应，他回答着：“是的。”

　　“手机号码。”前台小姐单调地按照程序走着。

　　报出了号码，前台小姐归还了身份证，背书一样说：“由于您应聘的是保洁岗位，现在本集团对保洁岗位采取新的招聘系统，跳过面试等流程，直接试用，会在两周的试用期内对您进行全方位的跟踪考核，考核结果出来后，再决定是否聘用，具体情况会有专人向您介绍。”

　　语毕，前台小姐招呼了一个专员，把路寂铭拎到了工作间，一个大妈扔了一套衣服和用具给陆寂铭，说：“你先跟着小霞打扫五楼，看她是怎么打扫的，我们的工作很简单，一丝肉眼可见的灰尘都不要容忍。”

　　小霞是个容易脸红的女孩，陆寂铭跟着小霞进了电梯。他真没有想到光影集团竟然改成了试用制度，这就像是天助一样，他轻易地打进了集团的内部，虽然尚不能随意走动，但是这就足够了。

　　机会，是人创造的，一旦闯过了最坚硬的外壳，那么在这幢大楼内就没有自己去不了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