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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场 你追我逐 时间是把杀 ...

  •   时间是把杀猪刀,杀你的时候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是猪,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的。

      ——夏初

      睁开双目,夜色凋零,影若鬼怪,张牙舞爪,纠缠不去;闭上双目,血光凌乱,尖叫萦耳,呼吸紊乱,无处可逃。

      终于迎来清晨,鸟声婉转,阳光普照,而我早已一身虚汗,疲惫不堪。

      挣扎起身,昨夜如梦,镜中的我目光无神,发丝纠结,胡渣点点,面色暗沉,奄奄一息,如鬼如魅。

      腹中空空,心中惶惶,坐上Fordescape,我逃进喧闹的人群中。

      办公室中已有三三两两的人,低声交谈着。

      恰贺景踏步进来,交谈声立刻消亡了,他朝所有人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几步走到我身边,勾住我的脖子,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子怎么不开手机?”

      我不禁颤抖了一下,答道:“没电了……忘记充。”

      贺景没当回事,接着说:“这周六下午六点同学会,去不?”

      同学会?心脏抽痛,头晕脑胀,神思混沌。

      “唐云也会去。”贺景神神秘秘地加了一句。

      唐云。

      手中提包轰然落地。

      “这回总算能凑齐当年的乐队了,我们飙首什么歌好呢?”贺景兴致勃勃地继续说。

      歌?

      “我只在乎你。”我缓缓地答道。

      贺景在我胸口轻轻捶下。

      “飙歌啊飙歌!至少得是死了都要爱吧?”

      啊……死了都要爱。

      “先上班吧。”贺景拍了拍我的肩,

      今夜,难眠。

      与唐云的第一次交锋,夏天的余韵还在。

      青涩的少年身体,呈现暧昧的角度,露出魅惑的锁骨,赤裸裸的勾引。

      我轻易上钩,用眼睛细细描摹着那双锁骨的一笔一划,时间几乎静止——直到唐云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全身一震,眼睛上移,对上一双微微上翘的丹凤眼。

      “同学,挡路了。”他说,嘴角冷漠地抿着。

      我一定是笑了,我在唐云的双眸中看见自己无耻的笑容,野兽嘶吼着,挣扎欲出。

      “你喜欢小雅?”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激动已经无法掩饰了。

      “谁?”唐云扬起一边的眉毛。

      我一字一字认真地回复:“季如雅。”

      “哦……不熟。”唐云侧身,试图从我身边绕过。

      “慢。”我右移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手下触感细腻,力量在肌肉下紧绷着,我盯着唐云的双眼,说:“她很喜欢你。”

      唐云冷漠的眉眼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吐出一句“与我何干”,甩开我的手,从我身边挤过,大步走了。

      是啊,与你何干?我嗤笑自己的无理取闹。

      犹记得蝉鸣嘈杂,一阵响过一阵。斑驳树影下,小雅抓着我的胳膊,说:“我明白了,我喜欢唐云。”

      “谁?”我太过讶异,反而不能立刻进入状况。

      小雅认真地直视着我:“我喜欢唐云,每次远远看见他,就心跳加速,手脚发软,呼吸不畅,如果手上有笔,就会下意识地写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唐云?不过共选了一门选修课,小雅喜欢上了唐云?我反复问自己,这是个闹剧还是个恶作剧?

      “为什么告诉我?”平复了心情,我故作镇定地问。

      小雅低垂双目,抓住我的手紧了紧,我感到了疼痛,她的声音轻柔,却像利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她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我退了一步,听见晴空中的响雷。

      “从大一到现在,两年了。”我喃喃,这是我仅能做出的挣扎。

      “对不起。”

      言语无味,争辩无力。

      刘海遮住了小雅的双眼,我不知道她眼中是否有泪水,我和她之间的种种究竟算什么。也幸好如此,若她抬头,不知道她双眼中映出的我,又是怎样的神色,那样一个我,怎堪被人看见。

      分手前三天,我埋葬了多里。

      多里在人世度过了十一个春秋,作为一条哈士奇,它已经是花甲之年。早在两周之前,它开始奄奄一息,举步维艰,只是用那双水润的双眼温顺地望着我。它一定放不下我,我又何尝放得下它?

      而此刻,我的灵魂一定去与它作伴了,所以我只能沉默地看着小雅,发泄不出任何情绪。

      女孩低头男孩沉默的那一幕是我的青春中永恒的一道剪影,无法不回忆,无法不疼痛。那之后,我的灵魂被生生扯去一半。

      在这样的疼痛中,我们大三了。越发颓废,双眼中盛满迷茫,在宿舍、食堂、教学楼间默默穿行着,偶尔翘课,常常发呆,可贵的是学校本身却永葆青春,一批又一批新生叽叽喳喳地冲进校内,带着满脸的希翼,犹如阳光四处照耀。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们会如我们般死气沉沉。

      为了迎接新生的到来,为了展现学姐学长的风采,一年一届的迎新晚会又要举办了。那时贺景拍着我的肩说:“迎新晚会,来吧!”我点了点头。

      贺景拉着狐朋狗友凑成了个临时乐队,周五晚上贺景让四个人碰了头。贺景是vocal,岳祺枫是drum,我是bass,而guitar,是唐云。

      “有什么问题吗?”贺景问了的时候,我立刻说:“为什么我是bass?”

      贺景笑着说:“高中的时候你的bass不就练得很好了?”

      而我一点儿也笑不出来,瞥了手插在口袋里,潇洒站立的唐云一眼,说:“我的guitar练得更得心应手。”

      贺景只能看向唐云:“要不你们换换?”

      唐云抱着手臂,看都没看我一眼:“无所谓。”

      挫败感,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本来想解气的行为,却反了聚集了更多的怨气。这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因为我不想找到那个线头,于是,只能越绕越乱。

      抱着这样的心情,可想而知,排练的结果很糟。

      “你还是负责bass吧。”贺景忍了又忍还是对我说。

      我举起guitar就要摔,忍住了,直接冲出了教室,再没去参加排练,好脾气如贺景,也放弃规劝我了。这对我来说是解脱。

      三天后,唐云出现在我面前。我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白色的球鞋,球鞋的主人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丝毫不想掩饰我对他的恶意,报复般地说:“挡路了。”

      唐云哼笑了一声:“贺景正在找另一个bass手,我来告诉你一声。”

      “幸灾乐祸?”我歪着头,试图睨视他,可惜他比我高一点。

      这倒把唐云逗笑了,他说:“虽然你阴阳怪气的,但是弹guitar有点本事。”说完他就走了。

      唐云是走了,但是我满脑子都是那双雪白球鞋的影子,爱干净的男生,让人毛骨悚然。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退出,不仅没有出而起,反而是又输了唐云一次,想通了,两天后我出现在排练的教室,教室里只有三个人。

      “虽然bass存在感不强,但少了总是怪怪的。”贺景对着我一笑,“欢迎回来。”

      唐云骗了我,贺景根本没找其他人,但我却没有感到愤怒。

      表演很成功,嘈杂,嘈杂,嘈杂,嘈杂中我唯一记住的是,唐云嘴角的一丝笑意。

      他喜欢摇滚,或许外表冷漠,但内心火热。

      Glam、Power、Doom。

      也许音乐足以让错觉成为幻觉进化成唯一的真实。

      我有了种错觉,我和唐云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至少没有深刻到要针锋相对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其实,在季如雅的事情上,唐云甚至算是个局外人。

      完成使命,临时乐队便解散了。

      散伙饭上,唐云突然问我:“因为季如雅?”

      我放下啤酒瓶,无法适应他突然地问话,呆愣着回道:“什么?”

      唐云转过头,无语。

      我搜刮者记忆,恍然道:“不。”

      关于锁骨、球鞋的一切浮现在脑海里,我意识到让我烦躁不安的东西,并不单纯,我抓了抓头发,轻声说:“因为我自己。”

      四周很吵,我希望他没有听见。

      四个人早混熟了,吵吵闹闹,互相劝酒,两厢啤酒迅速地空了,贺景说:“来玩TrueorDare!”

      啤酒瓶转起来,转向贺景。

      “True!True!True!”贺景自己叫起来。

      “和你媳妇几垒了?”岳祺枫抢着问。

      “不就几个啵。”贺景切了声,自认无聊。

      啤酒瓶再度转起来,面向了唐云。

      “TrueorDare?”贺景问。

      唐云说:“True。”

      “目前最喜欢的是谁?”贺景奸笑着。

      “自己。”唐云答案一出,贺景和岳祺枫都投降了。

      啤酒瓶一直转,从未转到我。

      贺景不死心,一直叫着最后一次,终于转到了我。

      “Dare。”

      “真正让你心动的人!”

      我抢在贺景提问前说了,贺景一脸遗憾,忽又摩拳擦掌,一脸奸笑:“终于可以大冒险了!去女生宿舍楼下唱‘唯一’!”

      “现在?”

      “现在!”

      四个微醺的人立刻动身,在15号宿舍楼下,我弹起了guitar。

      最近我无法呼吸/连自己的影子都想逃避

      回去谈何容易/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我真的爱你Baby/我已不能多爱你一些/其实早已超过了爱的界限

      我唱得一片凌乱,却感动了自己,眼睛发热。

      一个耳光把我从幻世中扯向了大地,粉身碎骨。

      “你,你怎么能这样?”睁开微醺的双眼,面前站着季如雅,她举着手,全身颤抖。

      她看了我身后好几眼,留下句“卑鄙”,跑进了宿舍楼内。

      身边围着看戏的人群惊呼过后开始窃窃私语。

      脸上麻麻的。

      许久我才回过头,唐云笔直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的眼神是那么无辜,我突然恨透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切,举起guitar,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人群发出了比刚才更响的惊呼。

      解脱。

      冲出人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我抱头蹲着,泪水湿了膝头,我不明白别人,我更不明白自己,我希望无边无际的黑暗可以吞噬我,免我寂寞无依,免我茫然不知所措。

      大四下半学期,实习的时候,贺景才告诉我,唐云将和季如雅一起出国留学。

      为什么是一起,我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虽然我自认早就麻木了,可一旦问了为什么,我不知道是否能够承受那个答案。

      时间是把杀猪刀,杀你的时候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是猪,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的。

      往日种种,便是如此了。

      明天就是周六了,同学会。贺景特意打了个电话,汇报最新消息,他的声音是雀跃的,他说,季如雅,也会参加同学会,是和唐云一起从国外回来的。

      我明白贺景的意思了,如果我觉得尴尬,可以不参加同学会。

      夜幕降临,寂寞如血,无人诉说,无处可逃。

      早上醒来,如初生婴儿般蜷缩着。

      糜烂。

      五点四十五分,Fordescape带着我逃向约定的地点。一张张餐桌前是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贺景远远朝我招着手。

      “你小子,怎么迟到了?”

      不等我回答,贺景就把我拉到了一个女人面前:“来来来,这就是小雅,如今越发美丽了。”

      “哪里。”女人笑了,看向我,神情一变:“你……”

      我是谁呢?是否已经改变到让人无法忆起,或者根本不值得记忆?

      我僵硬地伸出手,握了握季如雅雪白柔软的手。

      “过得好吗?”季如雅问。

      “不好。”我说。

      季如雅张着嘴,面色尴尬。

      “不是因为你。”我加了一句。

      两人再无言语。

      贺景哈哈一笑道:“我看他是太高兴了,都不会说话了,我带他去缓缓劲。”

      贺景拉着我到另一桌上,介绍了些原本就不熟或半熟的人。

      晚宴结束,一群人要去K歌时,我撤了。

      贺景拉着我去,我坚持。

      “感情你小子是来见唐云的?”贺景笑道。

      我全身一颤。

      唐云没来。

      “算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虽然你也没喝什么酒。”贺景终于放了我的行。

      走到车前,开了锁,拉开门,有人唤了我一声,一转身,季如雅亭亭站着。

      我麻木地看着她。

      季如雅问:“他在哪里?”

      “谁?”我僵硬地回道。

      “你知道是谁!”季如雅提高了音量。

      “我不明白。”说着,我开了车门,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他一回来就先来看你了!后来他就没有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他在哪里?喂!夏初!”

      我算过命,在深秋出生,必在夏初消亡,为了不忘记这个诅咒,我的名字被取为夏初。

      季如雅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就像在提醒我命运是如何安排的。

      Fordescape冲了出去,季如雅的喊叫被远远抛在脑后。

      我开着车一直向前,一直。

      前面,有一片海。

      车后厢,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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