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情》纾葙闲人

8、第一美人

　　经过几日的修养，有情已无大碍。太后宫里的人来过几回，询问过有情的情况后也未有多言。可有情知道，太后念她的紧，要是再不出面，估计她老人家便要亲自到她的“不问阁”了。
　　几日下来，到她宫里嘘寒问暖的人不在少数，有情性冷，不喜热闹，来的人都是被有情使唤了人搪塞了去。但有一个人，有情些许不快，自她进宫那晚被淳于烨那小子一路抱进宫殿后，那小子便再也没有露过脸，连个儿口信都没有。
　　想到此处，有情脸色微沉，郁郁不快。身边的小宫女瞧她这样，大气都不敢出，个个坑着头，紧盯着自己的脚背。
　　宫女们这副模样，有情更是上火。丢掉手中的碗筷，她淡淡吩咐道：“给太后宫里捎个信，我明儿早上去给她请安。”
　　伺候在一旁新调进有情宫里的小太监领了命便一溜烟的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刚才那名小太监便匆匆一路小跑了回来，透白的小脸上透出些许嫩红，他弯身给有情行过礼后，气还没理顺，连忙说道：“主子，太后宫里有请。”
　　“现在？”有情眉头一挑。
　　“奴才刚去太后宫里传话，太后亲自召见了奴才，仔细询问了主子的身子后，便要奴才回来请您去坤宁宫里坐坐，说是……”小太监顿了顿，又道：“说是清华宫里的主子也在，让您瞧瞧去，听说那可是咱夏桑第一大美人。”
　　“哦？”有情眼眸一亮，嘴角含笑。
　　夏桑第一美人？清华宫？
　　有情向来不多问宫里的事情，不过清华宫里的人，有情倒是很有兴趣。
　　哼，有情黑亮的眼眸一闪，太子还真是好福气，夏桑第一美人都被他收了去。
　　她看向小太监，凉凉开口道：“当真是天下第一美人？”
　　小太监瞧了眼有情，眼皮一合，咬牙道，“当真！”
　　有情见这小太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面色一板，“比我还美？”
　　小太监连忙跪了下去，双手伏在地上，面色煞白，“奴才该死，奴才心中只有主子才是最美的，只有主子才配得上是夏桑第一美人……”
　　“当真？！”
　　“当真！”小太监浑身颤抖。
　　有情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手，抬起小太监的下巴，直视他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有情手上略微使了劲，她缓缓的道：“我要听实话。”
　　“奴才……”小太监紧咬下唇的嘴溢出了腥红。
　　有情眉心微蹙，“说。”
　　小太监把心一横，就道：“奴才是听了太后宫里小德子公公的话，他说要是主子问起清华宫主子，奴才就要说那主子才是天下第一美人，公公说这样主子才会心甘情愿的去乾清宫……”
　　有情面色稍缓，小德子公公倒是了解她。
　　“你叫什么？”收回手，有情掏出手绢细细地擦着。
　　小太监微愣，连忙答道：“奴才小玉子！”
　　有情抬眼，上下打量了下，心想，这小奴才生的白白净净的，当太监有点可惜了，想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刚刚那般确实刻薄了些。
　　这小太监心思挺干净，不似宫里的那些人精。
　　有情起身扶起他，缓缓道：“小玉子，往后开始，你便跟着我。”
　　小玉子震鄂不已，此时有情神色冷冷，显然没有把将才的事放在心上，又听有情这么一说，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抬首间，小玉子只瞧见烛光勾勒出她秀丽的脸庞，微微蹙起仍依旧好看的眉，恍惚中他想到了先前在太后宫里瞧见的那尊和田白玉观音，细白的皮肤透着隐隐光华。
　　他的一生荣辱将系在这样的人儿身上，小玉子此时心中竟暗暗激荡起来。
　　正想着，眼角看见门外的宫女对他打了个手势，他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主子，太后宫里……”
　　有情摆摆手，道：“这就去。”

　　弘治三十一年初冬，傍晚天色晦暗，细细绵绵的下着小雨，阴冷异常。
　　有情拢了拢衣襟，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进了坤宁宫。
　　刚进内苑，有情就听见一群女人的说笑声。她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前面领路的太监打着伞，始终快她半步，大半把伞遮在有情头上，他的半个身子已然湿透。
　　她没有带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太后今晚定会留她过夜。
　　她向来不喜宫人伺候，这些人大都唯唯诺诺的，她看着就难受。
　　守在门口的宫女瞧见有情连忙迎上来，撑着伞护住有情往屋里走，“小姐快些进去，外面寒气重，别冻块了身子。”
　　门前，有情卸下狐裘递给身旁的宫女，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住了先前领路的太监，“多谢这位公公。”
　　透着细雨，微微垂着头的太监朝有情躬身行了宫礼，便撤出了内苑。
　　有情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没来及多想，掀开的屋帘窜出铺面的暖意。
　　“可是小情来了？”
　　有情走进屋内，里头烧着炭火，满满一屋子人围着首座上的慈祥老太太。她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圈，终于明了为什么小德子要用第一美人引她了，若是往常，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参与全是女人的这种场合。
　　老太太瞧见有情，想要起身，候在一旁的小德子趋身上前扶起她，有情见此，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行礼道：“有情给太后请安！”
　　太后包着有情的手掌，眼泪摩挲，道：“好孩子，给哀家好好瞧瞧，哀家真是想你的紧……”
　　有情自小没有祖母，被接到宫里后，这位位高权重的太后娘娘倒是如亲祖母般待她，幼时的种种浮现，她动情道：“皇阿奶……”
　　太后听见有情幼时常唤她的称呼，甚是激动，连连点头，拉着有情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屋内的女人见到有情这般被太后待见，神色各异，有些习以为常，有些微微不满，有些则是诧异不已。
　　有情顺着那道诧异的目光探去，唇角微勾：想必这位就是夏桑第一美人，清华宫的太子妃了。
　　她五官精致小巧，眉色如染秋波，衣饰庄重华丽，姿态端庄优雅，顾盼生辉。
　　一屋子的女人都被她给比了下去，真真是担的起第一美人的称号。
　　这一趟，没白来。
　　有情见对方也正打量自己，倒没恼意，微微点头示意。她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朝着有情点头回与一礼。
　　有情有些意外，倒也不见外。
　　小德子到底是服侍太后多年的人，眼尖机灵，他凑近有情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有情小祖宗，奴才也是逼不得已，那就是太妃子，阚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