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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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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迷月色,斑驳落影。
一行车马急速行驶在京城郊外的官道上,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马蹄声震动着寂静的山林,余音盘旋,回荡于耳。
几日来,随着有情回京的路上,娄勰颇感意外,护送有情的队伍不过十余人,清一色的锦衣侍卫,再加上他这一系,都是男子,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带。
当然,除了那位张海连公公。
感到惊讶的并不止他一人,钱若水也有些许疑惑,连日来马不停蹄地赶路,连歇脚的机会都少的可怜。
下意识的,钱若水抬眸瞧向队伍中间的马车,微微烛光印着卷帘,忽明忽暗。
到底是世家女子,行事作风都与一般闺秀天差地别。
娄勰等人虽与有情未曾真正相处过,但是生活在君家的这些年,也耳闻了一些这位君家小姐的作风,嚣张却不跋扈,冷情却又极其护短。
深夜的风吹在脸上,透着丝丝寒气,锦衣侍卫们目不斜视,任由一路风尘吹打。
队伍当前的一人,是个锦衣卫头头,面色冷峻,身材精瘦。此时,他放缓了速度,退到马车旁,轻叩车窗。
车窗缓缓打开,那人也不往里张望,目视前方,沉声道:“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城门了。”
张海连透出脑袋往外张望:“终于到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架喽。”说完,便放下了卷帘。
那人待卷帘放下之后,又前行至队伍前头,马鞭一挥,蹬了下马腹,加快了速度,后面的队伍也也跟了上去。
娄勰紧紧握住缰绳,心中隐隐激荡。
他目视着前方,坚毅决绝。
经过城门时,原本应已关闭的大门此时却敞开着,边上站着两排守夜的士兵,举着火把,有情一行未作停留直接策马驶过,没有任何阻拦。
施烽烽瞪大眼珠子瞧着,心中暗想:这君有情简直比京中皇子还有架子。
按照先前的安排,进入京城之后,娄勰等人便与有情分了开来,有情未与其告别便径直驶向皇宫,而娄勰则带着钱若水和施烽烽与君可依安排的人接了头,直接去了君家在京城的大宅。
一路上,三人出奇的沉默,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咋呼的施烽烽此时都格外的沉静,阔别已久的地方,另三人都有些伤感。
往事回忆起来,颇为酸涩。
到了君家大宅,三人安顿好之后边便各自回了房,连日的疲惫此时如洪水般袭来,简单的梳洗之后便沉沉睡去。
马车内,有情捂着肚子,紧皱眉头。
师傅说过,她的蛊虽已克制,但并未根除。若不能做到心静如水,稍有波动,蛊虫便会蠢蠢欲动,妄图冲破师傅在她体内为了控制蛊虫而设置的结界。
虽不至死,却足以让她疼的生不如死。
就像现在,有情的额头渗出汗珠,不禁在心理咒骂起阿基鸾那个老妖婆,当然也顺道问候了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那个臭老头,她也不至于此。
一旁的张海连察觉出有情的异常,连忙问道:“我的小祖宗,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有情疼的厉害,懒得理他,卷曲着身子缩成了一团。
此时马车也停了下来,张海连见状,连忙探出身子向外招呼,“快!快去禀告皇上小姐回来了!”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尖细的嗓音显得格外紧张,“快!快去找太医!”
话还未落定,车帘便被掀了开来,一个清瘦俊美的少年横抱起马车内的有情便往宫内一路小跑。
有情睁开眼,少年似是感应般的低头望向她,有情眉头皱的更深,只一下便晕了过去。少年的脸色更为苍白,脚下的步伐也越加的快了起来。
模模糊糊中,有情感觉到身边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这些人的声音很惶恐,有情觉得整间屋子的气息都压抑到了极点,她的手一直被人攥着,她隐约感觉到那人的手一直在颤抖。
有情想得越多,肚子就越疼,她忍不住叫出声:“疼,疼死了!”
“听见没有,她喊痛!”攥着她手的那人沉声道,尽量压低的嗓音沙哑异常,“怎的才能让她不痛?!”
平日里什么事也没有,却在进宫的头一天蛊毒就发作,她真是很不喜欢这里。
攥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冰凉的手指让浑身发烫的有情稍许舒服些,下意识的,有情回握,企图得到更多的冰凉舒畅之感。
那人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说道:“快去取些冰块来。”
不过片刻,有情感觉一股透心的冰凉感席卷全身,慢慢的,肚子的疼痛也消失了,她终于舒展了眉头,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有情醒来时,发现身边守着一屋子人,瞧见她醒来,立即有人跑了出去。
有情眨眨眼,又摸了摸肚子,不疼了。正准备睡一下回笼觉时,一道男声响起。
“不疼了?”
有情转过头,看向坐于她床边的人,面露苦涩,“皇阿爸。”
“嗯,”淳于皇帝轻轻颌首道:“这几日你好生歇着,待好些后去太后那里请个安,她老人家想你的紧。”
“是。”
瞧见有情难得乖巧听话,淳于皇帝紧绷了许久的脸有了些许缓和,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么些年,你怕疼的性子还真是没变,平日里也瞧不见你服软,怎的这蛊毒就这般厉害,每每发作起来就让你似昨夜一般?”
淳于皇帝说此话时神色淡淡,却掩不住微微拧起的眉头。
昨夜里他一脚刚踏进有情的“不问阁 ”,就听见殿内里间传来有情哭泣般的低喃。他心口一紧,这丫头虽怕疼,却不会轻易表露出来,如此这般露出脆弱的一面想必是疼痛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
室内弥漫着极品龙延的味道,有情不喜欢,她眉头轻蹙,有些想念起昨夜里少年清爽干净的气息,思绪婉转间,却不忘答话,“皇阿爸,我这也算是老毛病了,难得才会犯一回,这次我回来,可是给您带了样好东西,等我好些了,便亲自给您送去。”
淳于皇帝一挑眉,“现在不给?”十年未见,这丫头与他倒无半点生分,一如往年一般在他面前透出顽皮心性,见此,他的心情更好上了几分。
有情正经说道:“不给,得等我好了才行。”
见她这模样,身子想必已无大碍,太医又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确认没事之后,淳于皇帝又坐了一会,跟有情随便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待淳于皇帝走后,有情轻叹了口气,她口中的皇阿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真看不透,他跟自己不同,想她再冷情到底也是有感情的人,不至于像他一般对自己的妻子子女无半点怜爱,当年兰妃那样的女子都没能让他入到心里,却唯独对她不一般,至少表面如此,有时,有情甚至觉得这个淳于皇帝是发自心底的疼她,可是探究起缘由,有情真是不知。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情合起眼帘。
心道:外人都羡慕她的身世,可谁又知道她为这身世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