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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长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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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黄林十三岁,郝瑞十五岁。
“吃饱了?”
“嗯。妈,我出去走走。”
正吃着晚饭,郝瑞一直感觉胸口烦闷,听到隔壁有门的响声,马上就放下碗走出门去。
就是这几天,黄林家里出事了。
自从黄嫂下岗,夫妻两人的感情越来越糟糕,前几天两人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终究还是走到了婚姻破裂的地步。
于是黄嫂选择离开这里,几年痛苦的生活完全磨平了她所有的美丽和柔情,而且她没有带上黄林。
昨天黄嫂带了两个朋友来把家里的一些行李搬走了,四合院小,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黄林的爸爸嫌丢面子,当时就摔门走了。
“妈,不要走行不行?”黄林拉着黄嫂的手臂,脸上固执的表情,让别人看了都会难过。
黄嫂扭过脸去收拾东西,始终不看儿子一眼。
“妈妈,求求你啊!不要走可以吗?求求你了妈……”黄林难受的快要窒息,他在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爸妈要离婚,为什么妈妈就要离开他了?
他紧紧抓着妈妈的手臂,固执的不松手,眼泪流了满脸。因为他觉得今天松手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黄林,你要懂事知道吗?你要照顾好自己,妈还会回来看你的。”黄嫂抹了一把脸,她的声音也是哽咽。
“我不要懂事,我不要懂事!妈,求求你,不要走啊妈妈……”
“小李,小王,咱们走吧。”黄嫂稳了稳情绪,一狠心把手挣脱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黄林跑着追出去,只看到他们已经坐上了等候在院外的出租车。黄林拼命的追,拼命的喊,却只见出租车越来越远,走出了他的世界。
“妈妈,不要走,求求你啊……”这些话散落在风里,没有人听见,没有回应。
……
黄林像丢了魂一样走着,两眼空洞,漫无目的。以前,他晚上不能太晚回家,因为他知道妈妈会在家等他开饭。可现在,妈妈在哪里呢?黄林走的脚都麻木了,他大喊一声,握拳对着旁边的大树狠狠捶了上去。
他今年十三岁了,他刚刚开始上初一了。妈妈叫他长大,可到底什么是长大?长大难道就要失去吗?
六年级的时候,他为了让爸爸妈妈高兴,又开始很努力的学习,终于也考上了市一中。可他们依然没有停止争吵,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他的成绩单。他明明已经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事了……
黄林最终脱力的坐在草地上,手非常的痛,却比不上心里空荡荡的难受。这个时候,有一双手从背后把他拉起来。
黄林转头,眼睛里满是眼泪,看东西都模糊了,可是就是在模糊的视线里,他也看到了一张不甚温柔的脸。
是郝瑞啊……
郝瑞轻轻的抱了抱黄林,然后摸了摸他的头,用右手食指触了触黄林的眼角,低声说,“别哭。”
“郝瑞,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你很听话,很聪明,这都不是你的错。”
“可是妈妈还是走了,而且他们都说她不会再回来了。”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离开你,阿姨一定也非常难过。假如她不来看你,你可以去看她。也许现在还不行,但是以后,一定可以。”
黄林点点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却还是擦不完眼泪。直到郝瑞塞了一块巧克力到他的嘴里,甜腻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好像也踏实了很多很多。
往常只道黄林个一起长大的伙伴,一个可爱的、但又不太乖需要人照顾的弟弟。但郝瑞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失去了笑容,不再高谈阔论,表情是倔强的,眼里却满是眼泪,他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揪痛的感觉。
郝瑞领着黄林往家走,路上小孩也是闷声不响。郝瑞在心里都不禁叹了一口气,黄林是那么无辜,可是家庭破碎的伤害已经造成,谁能还回来一个快乐爱笑的少年呢?
那时候是2001年,黄林十三岁,郝瑞十五岁。
这是非常难过的一年,这是极其痛苦、又无法拒绝的成长。
2002年,黄林十四岁,郝瑞十六岁。
“黄林,程泽,连易河,你们仨给我到外面站着去!”正在上着课的数学老师暴怒的把手里的粉笔一摔,女教师的形象也不顾及了,大声喊道。这三个学生真是差到极点,成绩倒数不说,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几个人打闹,简直是想闹翻天。
“哎呦,老师,您别动怒啊,对身体不好。”男生懒散的站起来,他个头不低,手长脚长,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和韩版牛仔裤,说话是吊儿郎当的腔调。
这个男生,竟是黄林。一年前,他还是个圆脸乐天的小少年,而今天,已经是这般放纵的模样。
“出去!”
“好好,我们这就出去呀。”黄林说着朝老师摊摊手,然后又嬉笑着看向旁边两个男生学起了老师的腔调,“出去!叫咱呢,听见没!”
“当然了,老师,拜拜!我们会很想你的!”另一个顶着个鸡冠头的小个子男生笑道。
“给我出去!”年轻的老师气得浑身发抖。
三个男生满不在乎的走到了教室外面,在走廊里也是不时的说两句话,丝毫没有罚站的自觉。
一下课赵老师就冲进德育主任的办公室,同时大声说,“主任,我这班是没法带了!”
“赵老师,这么大火气?怎么了这是?”
“还是四班的那几个小痞子!简直就是不要脸!”
“先别生气。来,慢慢讲。”
“主任,你真的要替我着想一下,他们三个男生就能破坏整个班的纪律!几次找到你,你都说他们本质不坏可以改过来。可我已经一忍再忍,他们根本就没改过!尤其是那个黄林,之前还像好孩子,突然就开始目无纪律,我听说他一到周末就钻到网吧打游戏,说话还流里流气的!而且我在校外见到他们跟几个小混混一起好几回了!这样放任自流,以后那才是害了他们!”
“是,你说的有道理。可学校除了给他们警告处分,他们就算是在校外斗殴,咱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一时半刻也不能叫他们走不是?何况初中阶段还是九年义务教育,不能说开除就开除。”
“主任,我不是不理解学校的难处,”女老师发泄过,火气也降下来了,“他们成绩也差,我男朋友在技校负责招生的,要是他们有什么重大违纪了,你可得一定的帮我!到时候跟家长谈谈,送他们去技校也不错,还能学点技术。”
……
从黄林的妈妈走后,人人都知道她是不会回来了。黄林的爸爸整天喝酒,一回家动不动就发怒打骂黄林。
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黄林就丧失了所有上进的劲头,对于任何事他都无所谓了。整个人懒洋洋的,连说话都透着懒散放纵。
这天放学,黄林和两个朋友刚离开学校不多远,就迫不及待的把烟拿出来抽了起来。几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三个人也好像抽的是软中华一样,吞云吐雾,不亦乐乎。
他们三个,不过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心性想法幼稚的可爱,想以这种不成熟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已经长大。
“黄林!”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黄林听到后身体一僵,也不回头,反而加急了走,步子都乱了。
“林子啊,有人叫你。”程泽回头一看不是老师,以为黄林没听见,拍拍他的肩头。
“我不认识!”
“黄林,你给我站住!”身后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冷淡的声音里透着薄怒,充分显示了主人的情绪。
黄林只得站定脚步,故作镇定的转身,发现来人已经在他面前了。墨黑的头发,冷冰冰的表情,细长的眼睛闪着冷漠的光,还夹杂着一丝愤怒。他奶奶的,长这么好看做毛啊?闪瞎了老子的狗眼!黄林腹诽。
“哎,程泽你俩先去玩儿吧,我跟朋友聊两句,等会儿再去找你们。”他们三个本来要去网吧的,黄林不想在两个同学前丢面子,把俩人给招呼走了。
“哟,是你啊!”黄林说着吸了一口烟,然后对着郝瑞的脸缓缓吹出一口烟,咧嘴一笑,“好巧啊,郝瑞。”
看到黄林笑的坏心眼儿,郝瑞也挑了挑嘴角,“几天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好说,好说。您可是大忙人一个啊,找我干什么啊?说也不说就消失,你既然消失干脆彻底点儿别再出现啊!”刚开始话放的还挺有气势,但是到了后面,任谁都能听出来了,这不是在炸毛撒娇么!
“你知道我去哪了么?”
“你去哪关老子P事儿!”
“其实,我是跟着我妈去了一下A城。”郝瑞伸手想摸一下炸毛黄林,但是被小孩傲娇的躲过去了。
黄林一下就没话说了。
郝瑞的妈妈其实是L城人,她是从A城带着儿子回到老家的。然后一个单亲妈妈这样生活。黄林小时候也知道郝瑞好像没有爸爸,但他懂事儿的没问过,只是听黄嫂聊天的时候隐约知道郝瑞的妈妈当年在A城过的很苦,走投无路才回到老家。
想必A城对郝瑞来说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这次回去也该是有什么大事。他也不是傻子,当然注意到了郝瑞眼下淡褐的痕迹还有疲惫的表情。
“当时我妈直接到学校找我就去火车站,她说事关我爸。走的太急,来不及跟你说是我的不对。”郝瑞伸手摸了摸黄林的脑袋,这回他不躲了。
“哦……那你下次,下次记得跟我说一声。”
听到郝瑞头一次说到自己的爸爸,黄林控制不了的替他有些难受,语气也软下来了。不过他看郝瑞一副冷静淡定的模样,说不定根本不伤心。自己也许只是在表空情,但依然控制不了。
“不谈这个,我们现在来谈谈你。我不过就走了半个月,你就又跟着他们俩跑网吧,还把班主任给气的半死。”郝瑞板着脸,本来有些许温柔的表情唰的一下没了。
“啊!你又不是不知道CS有多好玩儿!”
郝瑞冷酷无情的瞟他一眼。
“切,了不起下次不叫你发现……”
“你继续说。”
黄林很怂的嘟囔两句,倒也不敢再说了。
这一年,黄林的变化时极大的。迷上了电脑,抛弃了学习,整个人变得嬉皮笑脸,懒散放纵。大错没有,小错不断。
郝瑞无可奈何的头疼,他只能尽量多的管着黄林,却狠不下心真的骂他。舍不得,放不下。自己不过只是比黄林大了两岁,郝瑞却总有种错觉他看着的是一个小孩。
那时候是2002年,黄林十四岁,郝瑞十六岁。
时间的车轮不停转,会把他们带向何方,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