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小少年也有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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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黄林十一岁，郝瑞十三岁。
今天黄林非常愤怒，这种愤怒使他的圆脸都涨红了。那就是因为……
“郝瑞，这巧克力是我姑姑从国外带回来的，送给你！”曾经是羊角辫的女生扎起了马尾，穿着红白色相间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可爱。
郝瑞清清淡淡的看了小姑娘手里的东西一眼，然后说了句不用。结果看到女孩子还是固执的伸着递巧克力的手，脸上还有要哭的迹象。他觉得很麻烦，又多解释了两句不爱吃甜食，然后才收拾了书包离开教室。
又到了每天的放学时刻，郝瑞作为六年级的学生，放学时间已经调整成六点。这可苦了黄林，五点多下课了还得在教室乖乖的写着作业，等到六点上楼找郝瑞一起走。真是各种苦逼在心头啊。
“我就只能留在班里写作业吗？？”黄林初闻这个噩耗，内心非常焦灼，有这段时间他早够回到家吃上饭了。
郝瑞瞥他一眼，语意平淡的说，“你可以回家。”
“妈的，我还偏不回了！”
“……”
今天！就是让黄林异样憋屈的今天！黄林把小美女给郝瑞送礼物的事情给看的一清二楚，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显然没有摇头拒绝。
时间转啊转，郝瑞和黄林已经从教学楼的一楼，慢慢搬到了更高的楼。郝瑞的个子越发高了，身体也结实起来，不过话依然不多。十多岁的年纪，隐隐有了少年的样子，细长的丹凤眼，脸庞又是越发的英俊。怪不得开始大受女生的喜欢了！
黄林再看看自己，个子是高了那么一丁点儿，也越见瘦了，不过脸还是个圆的，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屁孩儿！切！
郝瑞走出门口，很意外的发现迎接自己的人脸上表情很是不好看。跟往常那种圆眼圆脸亮闪闪的情况差别很大。
“你……”
“终于跟女生聊够了啊？走了。”不等郝瑞问什么，黄林把书包往肩上一背就往前走。走出学校大门不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我怎么能因为郝瑞有女生送巧克力，而我没有啥女生送就生气？真他妈没气质！
这么一想黄林就释然了，看走了半天郝瑞也就跟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顿时更觉不好意思。
“嘿嘿，嘿嘿，郝瑞。”黄林故意走慢两步等着郝瑞，然后一脸讨好的跟人说话，“我刚才毛病大，你别往心里去。但我可得提醒你，我们才小学啊！你要是那什么，阿姨肯定会生气的！”
“你在说什么？”郝瑞本来正在沉思，就被小弟弟略带讨好的笑声给打断了。
“就是刚才那女生给你塞东西啊！你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
“好吧，那你可千万别早恋啊，六年级也是很关键的！就算要早恋……”黄林嘟囔了一句，“也要比我晚啊……”
“哦。”郝瑞干脆利索的以单音节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饿啊！都是因为等你啊！嘿嘿，你可得要好好感谢我陪你走这么黑的路！也不知道我妈做好饭了没……”冬天天黑得早，六点多就开始暗了，黄林走着就随口说了一句。
突然脸前就多了个东西，伴随着这个东西的是郝瑞冷清清的声音：“张嘴。”
黄林没头脑的张嘴，然后欢乐的发现是颗大白兔，“幸好你带着，我真是肚子饿的咕咕叫。”
“吃东西别说话。”还是冷淡到不行的声音，不过黄林还是乐呵呵的捧着圆脸幸福的吃他的糖。
那时候是1999年，黄林十一岁，郝瑞十三岁。
有些事情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今天种下的因，未来会结出怎样的果啊……
……
2000年，黄林十二岁，郝瑞十四岁。
“手工面，手工面！每天都是手工面，我已经吃恶心了！你脑子里到底想什么？”黄林的爸爸在工厂受了气，今天心情极差，看到晚饭上桌就直接把筷子摔在了地上。
“面怎么就不能吃了？你爱吃不吃！”黄嫂的脸一下就白了，气的也开始高喊起来。
黄林的爸爸腾的一下站起来，穿上外套，摔门就走。黄嫂气的浑身发抖，跑进了卧室，不一会儿就是呜咽的痛哭声。
黄林默默的把筷子捡起来洗干净，然后坐在饭桌前无滋无味的吃了一碗手工面。
今年年初，工厂的效益不好，给了黄嫂一两千块钱买断了她的工龄，换句话说就是她下岗了。家里的状况一下就紧张起来，可黄嫂一个没太多文化的女人，每天也只能在家收拾一下家务，然后找点儿手工活做做补贴家用。
今年是千禧年，跨进一个新的世纪。一切都应是新的开始，每个跨时代的人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夫妻两人的矛盾却越来越多，生计、孩子、工作……吵架成了家常便饭。
黄林在这种时候，只能尽量的不出声，才不会叫父母把战火烧到他的头上。他的学习成绩，日渐差了。小时候聪明伶俐、天真快乐的小胖子，而今的笑容真是越来越少了。
……
“叔叔阿姨的事儿，你别想太多。”
黄林吃饭晚饭，在家里闷得心慌，就跑去找郝瑞一起散步。看着黄林撅撅不振的样子，惜字如金的郝瑞也忍不住开口叮嘱他两句。
“哎，没事儿啊。” 黄林咧嘴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大家都习惯于黄林的爱笑爱闹，可一旦他垂头丧气，也更让人有些心疼。
“那都不是你的错，你只要专心好自己的学习。”郝瑞的手捏着黄林的肩膀，执着的看着黄林，一定要他听自己的话。
细长的丹凤眼，薄嘴唇，尖下巴，仿佛是天生的一样，他一直都是个冷漠的人，人情世故生离死别他都不放在心上。但在此时此刻，他的眼睛流露出了很多的关心，不再是月亮寒冷的光。
“知道了，你放心。”黄林点点头。
“不说这个了！”黄林边走边踢小石子，“我们下周班里要搞茶话会，你说我表演什么节目啊？”
回想起班主任老师说的话：“同学们，再过差不多一个月，你们就该毕业了。下周五班里就搞个茶话会吧，也算是把六一节提前过了。大家争取都表演个节目吧！这是小学里的最后一次活动了。班长负责一下，大家把节目报给文艺委员……”
老师在讲台上宣布的时候引得下面一阵欢呼。六年级，也是小有压力的。这是孩子们小学里的最后一次活动，其实也是老师的最后一次。老师今年52岁了，带完这一届也该准备退休，没什么机会再带班了。
黄林在班里人缘好，虽然这两年的成绩下滑，但老师还是让他当文艺委员，负责给班里出个节目什么的，他干的风风火火，算是不错。
郝瑞已经上初中了，他非常优秀的学习成绩让他顺利的进入市一中。黄林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年的自己表演的节目都会先演给郝瑞看，只有郝瑞点头，才算达标。黄林小兄弟你是有多自虐啊……
“今年元旦我跟于一丁演的小品，去年是什么来着？
“本来好像要唱歌的。但是我发烧，你非借机不去学校，就错过去了。你，好好走路。”郝瑞捡了个空，把黄林踢着的小石子给踢飞了。
“嘿！好好，怕你了……我想起来了，我在家给你讲了一下午笑话！妈的，你还对我爱理不理的！”黄林血泪控诉郝瑞的冷淡。
郝瑞回头看了他一眼，黄林的表情就跟小狗似的。眼亮晶晶的，委屈的可怜。
“难不成我今年就讲笑话？也挺省事儿的。”
“不准讲笑话。”
“啊？好吧，我也觉得太简单了，万一他们都不笑我就丢死人了。那，我得再想想……”
黄林叨叨了一路，又要精彩，又不想重复，到底也没想出来表演什么。郝瑞一边听着，偶尔应两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微微的笑了。
一周过后，到了茶话会的那天下午，每个人都从家里带了好吃的。可乐、瓜子花生、话梅、牛板筋、唐僧肉、薯片……整一个零食的世界。一个班的孩子们把桌子都拉开，绕着教室围成了个大圈，边吃边玩儿。
黄林的节目神神秘秘的，一直到最后才上去表演。只见黄林去到教室外面拉进来一个人，修长的体型，眉眼英俊，真是好样貌。这不就是郝瑞嘛！
郝瑞年纪比这班学生略长一些，看起来也更成熟。气质温和又有距离感，大家都忍不住好奇的打量，女生们不好意思直盯着，只能悄悄瞥两眼。
“看个屁啊！”黄林赶紧把人往角落一藏，然后就跑到教室中央准备演节目。其实，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演出，而是找了几个人合演。
大家演了一出小短剧，把他们小学六年值得纪念的场景都展现出来了。他们还学了班上的同学的招牌动作，走路外八字的、歪脖子的、看书咬手指的……真是把老师都给逗乐了。
运动会、拔河、珠心算、奥数课、培优班儿，小霸王游戏机、圣斗士星矢、美少女战士、跳皮筋儿、拍卡片……这些一切，都是他们最喜欢的，也是最珍贵的。
“快点儿！快来！”黄林又向坐在圈子外的几个人招招手，又有几个男孩子跑了过去。十个孩子并肩站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动作，班里一下都静了，想看看接下来是什么。
角落里突然传来口琴的声音，悦耳又圆满。
郝瑞坐在窗台上，慢慢的吹起口琴。墨黑的头发，白色的衣衫，难得一见温柔又认真的神情。黄林也笑的特别开心，他朝郝瑞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比了个手势，十个人就开始唱歌。
“
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
慢慢的爬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
你不要害怕，你不会寂寞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左右，让你乐悠悠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们会慢慢长大
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么
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
因为我觉得我真的很不错
时光匆匆匆匆流走，也也也不回头
美女变成老太婆
哎呀那那那个时候，我我我我也也已经是个糟老头
啦啦啦……
我们一起手牵手，数着浪花一朵朵
”（歌词：任贤齐浪花一朵朵）
原本口琴的旋律让大家心情沉静，但一听到歌词，每个人都哄笑了，之前的一些小伤感小情绪也烟消云散。最后变成了全班大合唱，大家的手都拍红了，就连班主任老师都笑弯了腰。
那时候是2000年，黄林十二岁，郝瑞十四岁。
一群懵懂的孩子们还不是很能明白惜别的情谊，只觉微微麻辣的滋味在心头。那样好听的口琴旋律和坐在窗台上吹奏的少年绝色，都飘荡萦绕在黄林的十二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小少年也有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