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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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发生了这种事，两人也无心久留，略略整理行装，填补干粮和水，就准备乘船离开。一路上，程漪风一直沉闷得有些过分。苏雅也终于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了。于是趁着在岸边等船的工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她：“程大小姐这是怎么啦？仅由这半日看来，便有如大家闺秀一般，怎得突然转了性子？”
程漪风只说了一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可是怎么想也没有结果……”
“不妨说来听听？”
程漪风缓缓开口，似是在组织着语言：“我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我是真心地想要帮助他们，没有小气，更没有轻视的意思……这话是应该这么说的吧？现在我想是不是他们觉得我给的钱不够……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又很需要钱，所以才……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如果真的有急用的话，我可以再给他们一些的…..”
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的，有很多的困惑堵在心里想要抒发，却偏生不知该怎样表达。苏雅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道：“不着急，慢慢说。”
程漪风便略过许多不谈，只问出了最想要说的那句话：“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真心想要帮助的人却反而……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苏雅猜测着她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反而想要伤害你是么？”
“……大概是吧。”
苏雅无奈地笑了：“这哪里算的上是什么伤害呢？一定要说的话，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求财从而摆脱困窘的生活。贪念是人人皆有的东西，就连你我也皆不能免俗。世事如此，行走江湖，凡事多加个小心便是，无须介怀。”
“你说的好像没错。可是，可是……”程大小姐“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却仍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苏雅在心中腹诽：这个大小姐啊，果然是……
表面上却还是严肃的样子，假意在怀中摸了摸，顿时变了脸色，懊恼地大呼：“狗贼！”
程大小姐真的被吓到了：“你怎么了？”
苏雅咬牙道：“我的钱袋也……不见了。”
“啊？”程漪风愣住了，没等苏雅抓狂，自己就先抱着头绕起圈来：“怎么办怎么办，你……你还是赶紧去追吧！”
苏雅望了望远方，已经看不到安平县那条繁华的街道了。
“这次真的来不及了。”
“那……那要不然你和我一起走吧。”
苏雅问：“你要去哪里啊？”
程漪风想了想道：“木离山有个云霄派，就在离青城不远的郊外。从这里乘船两日，再行几日山路就到啦。”
苏雅淡淡地开口了：“云霄派现任掌门楚秋，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惯用武器是软鞭，这也是门派特色。软鞭轻灵潇洒，倒也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只是，我这个大男人总不能跟着你入了那什么云霄派……”
程漪风还说：“你现在还年轻，更换武器也完全来得及嘛！”
苏雅的表情变得僵硬了：“可是，程姑娘啊，据我所知，当初创立这个门派的江掌门，可正是因为被心爱之人抛弃，所以从此立下门规，门派从此不再招收男弟子，百年来从未更改过，你让我如何入派？”
程大小姐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对不起，我并非故意让你……”
苏雅不在意地挥挥手：“没关系。”
“都……都怪我。这样吧，你需要多少钱尽管从我这里拿吧。”
苏雅笑了，道：“此话当真？”
程漪风仰起头来道：“自然是真的，此事因我而起，不可拖累他人。”
“嗯嗯，程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啊。那么，在下也不客气了哦~”
程漪风摆出一副“本人财大气粗要多少你尽管开口”的得意姿态仰头望天。
苏雅便掐指而算：“一年共十二月，仅按十年来算，吃饭每月三两银子，便是三百六十两……”
“等等！”程漪风赶紧打断他，“每月三……三两银子！你是猪吗，能吃掉那么多钱。还有，难道你十年来都是不赚钱的吗？！”
苏雅笑得见眉不见眼：“本少爷养尊处优，每月三两还是少算的。程姑娘，不听别人把话说完可不是什么君子之行啊。”
程漪风勉强咬牙道：“你……你继续。”
苏雅不疾不徐拿出一把折扇展开扇着风，缓缓开口：“除此之外还有医药，住宿，路费等基本花销。闲的时候呢，难免去秦楼楚馆找找乐子，这赏钱自是少不了的。”
“你……你要去找姑娘陪你，还要我出钱？！草包，色狼，无耻！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雅合起扇子，用扇柄在她头上一敲，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姑娘？”
程漪风呆呆地问：“那还能是什么？”
“姑娘当真无趣，早听闻易水城的桃花楼里，那些少爷都风姿卓绝，人间难得。我早有打算去亲眼瞧一瞧。”
“哈？你……你是是是断袖？！”
苏雅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掐指道：“这并不重要。忽然想起，我的钱袋，是用天青色云锦为底料，再特意请祥瑞庄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了山鹰的图案。钱袋上的坠子，是上好的羊脂玉，价值不菲。这些，是否可请程姑娘一并负责了？”
程漪风苦着脸把荷包里所有银子，甚至连几枚铜钱都数了一遍，却连一百两都不到。一并塞到了苏雅的手中，道：“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了。但我欠你的总归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苏雅见玩得差不多了，将自己的钱袋拿出来，在空中抛了两下道：“我怎么可能像你这么笨？骗你的啊，没想到你还真的信了。”
“你……你钱没丢？”
“哼哼，那是当然。”
程漪风抽出腰中软鞭，毫不留情地向苏雅挥鞭相向。战火终于升级了。
苏雅一边努力闪躲一边解释：“我这是看你心情不好，才找个办法让你不再想那事，明明是一片好心，你竟然还不领情？”
程漪风的鞭法愈加凌厉，直冲着苏雅的脸而去。
苏雅赶紧抬手挡了一下：“最毒不过妇人心啊，你这是想让我毁容吗？”
程漪风不答话，一心一意地挥舞着鞭子，发出“嗖嗖”的风声。
苏雅无奈，只得拼命地逃跑，直到程大小姐停下来呼呼地喘着气再也追不动了才勉强放过他。
这时候，一艘大船行来，划开了辽阔的江面。安平县这个小小的地方瞬间热闹起来。艄公扯着嗓子嚷道：“去青城的快上船啦！再磨蹭待会儿可就要开船了啊！”
苏雅对程漪风说：“快上船吧，这次可别像上次那般误了时辰。”
程漪风检查了一下行装，道：“那就再见了，下次见面再收拾你。”
“嗯嗯，后会有期。”
半柱香后，停泊的大船又缓缓开始行驶，渐渐消失在乍起的夜色中，与之融为一体。两人就此别过了，苏雅又只剩下孤身一人，啃着干粮等着船，好像几天前一样。不过这次可不会有一个姑娘，冒冒失失地撞过来碰掉他的干粮了。
苏雅一口一口地吃完，这才见去往易水城的船行驶过来。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若不是这船上挂着几盏明晃晃的灯笼，只怕真的是要什么都看不见了。
易水城是个繁华的大城，是武林世家的聚集地，也有一些规模不小的门派。每个门派都自有一套自己的武功路数及心法。而现在在这船上的许多人，都是些想要去习武的半大孩子，与苏雅年纪相近。所以大家很快就混熟了。
“苏兄想要入什么门派？”一个刚刚认识的名唤李天泽的男孩子问他。
苏雅摇摇头道：“并未有此打算。其实在下是想要找个差事，赚点钱。”
“这样啊……”李天泽挠头想了想，道：“苏兄，可会武？”
“略通一二。”
李天泽拍手：“那便再好不过了，我叔叔是城内最大的鸿业镖局的总镖头，我此去也是要去找他的。如果苏兄不嫌弃，可以在那里当个镖师。”
苏雅喃喃自语：“鸿业镖局……你叔叔莫不是李临济？”
李天泽嘿嘿地笑着：“苏兄知道？没想到他还挺有名的嘛。”
苏雅抱拳道：“如此便承蒙关照了，早听闻李镖头的盛名，什么‘中原雄狮’，‘仁义大侠’之类的，真是数不胜数，想必一定是个行侠仗义，威风八面的人。”
李天泽不屑地说：“嗨，这么没品位而又俗气的名号，想也知道是老头子自己吹出去的。”
苏雅：“……”
李天泽还在那里抱怨：“就是一个凶巴巴的酒鬼，除了武功好点以外根本没什么优点，哎，苏兄啊，估计我到他那里也一定没什么好受的，到时候，还要拜托你……”
苏雅：“李公子你千万不要对我报什么希望啊，我可是打不过李镖头的。”
李天泽上下打量着他，叹了一口气：“我早该知道的。其实想想也是，苏兄你这么文弱风流的公子怎么可能打得过凶巴巴的老头子啊，到时候为我说两句好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苏雅笑道：“那是自然，你也别叫我‘苏兄’了，听起来很别扭，叫我苏雅便是。”
李天泽应了一声也道：“那你就叫我天泽吧。”
换了称呼，两人就算熟了起来，趁着不甚困倦天南地北扯了一通这才各自回房睡觉。
苏雅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意识的最后是天边如圆盘一般的明月。
此刻，这样的月光也应该安静而祥和地照着故里吧。
有点想念了，将来有一天总归还是要回去的，但，绝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