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走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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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黑云寨的大当家可是文雅的紧呢。竟是不像那些胸无点墨的凶恶之徒，将山寨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能够自给自足。也轻易不主动去打劫，所以口碑还不坏呢。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回来劫镖，咱们且放心地赶路吧！”
“这样啊……”苏雅也放下心来。可是与此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和惆怅。
不不不，他赶紧把这么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难道自己像闵怀安那小子一样，也希望没事找事和江洋大盗恶战一场么？
可是，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是的。虽然表面上没有显示出什么，他依旧是迫切地想要试一试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
当夜，抬着大箱子赶了一整天路的众人都实在走不动路了，纷纷停下来喘着粗气。领头的张镖头遂下令停下来歇息暂宿在林中。
众人赶紧支起帐篷。虽还未至深秋，林子中也是有些冷的。山风呼啸，吹干了身上黏湿的汗，大家都觉得有些寒冷了。
这样艰苦的条件，另几个同样没什么经验的小辈开始抱怨起来。
不多时，出去探路的几个人也从各个方向纷纷赶了回来：“报告镖头，并没有发现有荆棘条。”
张镖头应了一声，摸了摸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发话了：“没有荆棘条，就是附近没有要劫镖的人，所以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又转头向刚刚那几个抱怨的人道：“条件艰苦，克服一下！这深山老林的，就算是真有旅店难道你们就敢住吗，啊？保不齐就是个黑店，取了你们的小命！”
那几人讪讪地对视一眼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安置好一切后，众人就纷纷钻进帐篷去歇息。
为了谨慎起见，每个时辰都需要有四个人守夜去看守货物。苏雅分到的是丑时。
山里的夜晚，冰凉的地上只铺了一张薄薄的毡子。大家都冻得受不了，苏雅只得和闵怀安挤在一起借彼此的体温取暖。饶是这样，依旧冻得牙齿打颤。
苏雅：“怀安，怎么感觉帐子里有老鼠磨牙的声音啊？”
闵怀安：“去你奶奶的，那是老子！哦，这声音不全是我出的，还有你自己的上牙下牙也一直磕着呢！”
苏雅：“……”
就算是再难受，毕竟也累了一天了，几人聊了没几句就闭上了眼睛去梦周公。只是这夜里睡得终究不十分安稳。
按照安排，守同个时辰的人是住在一顶帐篷里的。当交接的时候，只需派一个人去他们的帐篷门口摇一下铜铃即可。这样也可避免打扰其它人的睡眠。
睡至后半夜，天气越发的寒冷了。苏雅在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自己帐前传来悠长的铃声，后戛然而止。他揉揉眼睛，挑开帘子四顾，并未见有来叫醒他们的人，便觉奇怪。莫非是自己幻听了？
他又向更远处打量，便觉不妙。那本应亮着的一星灯火竟然无处可寻！莫非……他慌忙披上衣服匆匆跑了出去。才走了没几步便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趔趄了一下。
苏雅蹲下身去查看，吓得差点没有拿住手里的蜡烛——那是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地上，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铃铛，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已经死去！
他颤抖着将手探过去——还好，还有气息，大概只是被打晕了。但是，这也绝不是小事！他匆匆折回帐篷，把剩余三个人叫醒。
林子涵慢吞吞地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含混不清地说道：“这才几时就要起来守夜，我怎么觉得我才刚睡着呢！”
平日听到这种话，苏雅恐怕还会笑出声来，但他此时真的是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
他急促地开口，宣判着夜半三更叫他们起身的目的：“快起来，好像出事了。”
片刻后，另外三人也苍白了脸色。
一人拿了每个帐篷里都配备的机械计时仪道：“丑时刚过，恐怕……”
由这个人倒下的位置和时间来推断，大概是他走到这里刚开始摇铃时被打晕的，这也可以解释苏雅为什么隐隐约约听到铃声忽又戛然而止了。
又走了约莫几十步到达了站岗处，果见有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好在性命无虞。苏雅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四个人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便拿着铜铃挨个帐篷里地把人叫醒。训练有素的镖师们不出片刻便集合完毕。
张镖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念叨着：“不应该啊！明明这里没有荆棘条的，黑云寨的人也断然没有食言的可能。不管是哪条道上的，本着道义，都没有偷袭之理。除非……”
几位富有经验的镖师互相对视，已有了答案——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铜钩岭上的盗匪。
大概分析出情况，大家迅速冷静了下来。不管劫镖的那伙人目的为何，为今之计，也只有赶紧把他们给追回来。以苏雅描述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还未跑远。
于是张镖头迅速做出判断，派几个人留守营地，其它人兵分两路去追捕贼人。
因为苏雅的武功还不错，也加入了追捕的阵营，闵怀安就不行了，只能留守在营地，失去了立大功的机会。
商定了计划后，众人迅速出发了。
带领他们这一组人的冯镖师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苏雅发现得及时，不然若是待到天明恐怕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人附和：“是的，他们抬着那么重的东西，咱们又是轻装上阵疾走如飞，那伙山贼肯定逃不掉的！”
苏雅丝毫没觉得自己立了什么大功 ，只是应了一句：“但愿如此。”
行了几里路之后，他们这一组人丝毫没有任何发现，停下来喘着粗气。
“呼……累死了，咱们还要不要追啊！这一路上连影儿都没见着啊！”
冯继想了想，大约他们是往另一条路去了，又远眺了一下，见林中确实是一片安静，便果断下令回撤，先去来处看看情况，再去与另一组人汇合看看是否帮得上忙。
当苏雅他们赶到另一组那里的时候，他们刚刚结束战斗。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个人，还有一个人捂着左肩倔强地站立着，摇摇欲坠却支撑着不肯倒下，鲜血从指间汩汩流出令人心惊。这应该就是那伙人的首领了。
苏雅打量着他们，心内疑惑道：看这穿着和气度竟不像是山贼，倒像是些普通民众。
躺在地上的人还努力地想要爬起来，一面喊着：“余大哥，我们……不能放弃。”
被喊作余哥的那个站着的人看了一眼他，蹲下身去将他扶起，缓缓地摇了摇头。一种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人凛然开口：“此事因我而起，既是我等技不如人，只得听凭发落，绝无怨言。只是还请饶他们一命。”
“余大哥！你不能……晴秋还在等你啊！”
余远愣怔了一会儿，沙哑着嗓音开口：“……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们，还有平海府的所有百姓。”
“大哥你不能这么说，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的了，又怎能让你为了我们付出性命……”
张镖头看不下去了，嗓门大开：“别唧唧歪歪了，只要你们放下东西，我也没说要取你们性命啊！我们鸿业镖局的人如非迫不得已，是不会杀人的。适才我观察，你们似乎不像是这铜钩岭上的山贼。倒底是哪条道上的赶快报上名来！”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什么道上的？咱们怎么说啊？”
“咱们好像不是道上的吧我觉得……”
余远想了想，开口道：“方才多有得罪，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等确实不是山贼，事实上，我们都是平海府的一家武堂里的弟子。”
苏雅一行人都惊了。张镖师道：“既是如此，怎得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不过也难怪……你们不是道上的，自是不知道这些个规矩。即使是劫镖，也必须在路上摆放荆棘条……”
一炷香后，余远解释完了情况。众人皆默然。原来，这些人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以身犯险的。这平海府的张老爷，平日里无恶不作，搜刮民脂民膏，强取豪夺只似寻常，令平海府百姓民不聊生。
人们也去附近的官府递过状子，但均石沉大海。后才打听出来这张老爷竟是宫里头现下正得宠的珍贵妃的嫡亲舅舅！就连这个五品的官儿也多半是靠了裙带关系混来的。这样的背景，先不说那些和他沆瀣一气的官员自是会百般奉承，纵是那些清廉的也自觉惹不起他，不愿给自己惹麻烦。
平海府的百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方才出此下策想要劫了张老爷的镖，大家过上好日子。
余远又道：“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是我们太冒失了，想把我们的痛苦转嫁到你们身上，这样与那狗官又有何分别！若是你们丢了镖，只怕也会被难为的。”便又转头向其它人道：“罢了，不杀之恩我等没齿难忘，算了吧，咱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走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