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神谕》清潜

4、第 4 章

　　清晨的阳光透入房间，银发微微反光，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文森特……”
　　路易心中的疑问愈加增大，他可以感觉到，文森特仍旧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呼吸着。他有种奇怪的想法，那个胡同里遇到的猎人就是文森特，而且，他已经不再记得自己。
　　一种莫名的心伤袭上心头。
　　“唉……”长叹出口。
　　路易觉得自己应该再去昨日撞见的地方看看，但是内心却存在着对真相的恐惧。

　　“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令路易回过神来。
　　他掀开被子 ，披上睡衣，开门。
　　“耶屠……不，亚特兰蒂斯上校。”路易有些尴尬，经历了昨天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与上校之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谈不上朋友，大概还是原先的合作关系。总之，客气一点为好。
　　耶屠恩勾起了嘴角，苍白俊美的面庞与过耳的金色卷发令他像中世纪的骑士般潇洒不羁。
　　“早上好，路易。”他倒是显得十分亲近，旋身带上房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啊……是的，劳您费心了。”路易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你不用同我客气，咱们说话不用敬语。”耶屠恩突然认真的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易，那里甚至含着一丝爱溺。“叫我……耶特。”
　　“耶……特……”路易的大脑一时间短路，他无法自控地吐出这个亲昵之人才能相唤的名字。
　　“恩……就这样。”耶屠恩的眼睛眯着，很开心很享受的样子，在阳光下，那样柔和，那样动人……
　　令人无法拒绝……路易就这样无法自控地点头。
　　耶屠恩，好像有一种魔力，让路易，情不自禁地，陷落下去。

　　“那么，我带你去吃顿早饭吧。”
　　“啊……好……”路易双颊绯红，这种过分亲昵的称呼不但不是他感到羞辱，相反有些窃喜。他支支吾吾“我……我先去洗漱一下！”

　　优雅的琴声弥漫在安静的咖啡馆中，空气中飘散着牛奶，咖啡，煎蛋，面包……的香气。
　　“好吃吗？”耶屠恩双眼含笑。
　　“恩。”路易真心笑了，即使是吸血鬼的身体，在热牛奶的进润下，也温暖舒服。对于文森特的种种心忧也减少了许多。“下面去哪呢？”
　　“不知道尊敬的洛德伊丝少东家，愿不愿赏脸与我这般粗俗的军旅之人，一同欣赏一场音乐会？””
　　这是路易第一次听耶屠恩幽默，他先是一愣，接着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可以感觉耶屠恩是十分真诚地想与他做朋友，心头不禁一热，“那么，我就便宜你一次了，小耶特。”
　　耶屠恩望着路易狡黠的笑容，喉头颤抖了，他尝到了苦涩。他的眼中不知为何充斥了一丝回忆的哀伤。
　　而路易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笑得灿烂。

　　会场很大，庄重而华丽。
　　大概由于白天的缘故，来的人不多，大多数也是年轻小姐与老年人。
　　然而乐师们却并未因此放松，他们以身为音乐家的热情陶醉在演出中。
　　路易安静地坐在包厢，显然这一切耶屠恩早就准备好了。他注意到，耶屠恩的神情十分享受，可见他很喜欢的，不过自己……倒真没什么兴趣。
　　就在路易将要沉沉睡去的时候，男主持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由于一些巧合，今日本剧院有幸请来一位尊贵的客人……一位令祖国骄傲的音乐家……”
　　路易立刻提起精神，他居然发现，由包间向下看，那些年轻的小姐面色红润，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泽，有些激动的窃窃私语，似乎正是为了那位做鬼的客人。
　　“那么……有请……尊敬的亚特兰蒂斯上校！”
　　顿时，四周掌声雷动
　　“耶……耶特？”路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耶屠恩竟然是一位音乐家！
　　耶屠恩淡淡地望了路易一眼，眼中却饱有哀伤。
　　“加……加油！”路易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耶屠恩勉强地笑了笑，留下一个高瘦的背影，走上舞台。
　　或许永生，路易也无法忘却那个背影，那样忧伤，却那样坚强。
　　“这是……我自己写的曲子，希望我的爱人在天国能够听到。”
　　耳边少女的尖叫声，老人的叹息声，到后来的抽泣声都已经不再重要，路易的耳边只回响着路易弹奏钢琴的声音。
　　活了近百年，他从未听过能够演绎如此悲怆的琴声。起初是哀怨的悬浮着，淡淡的忧郁，有如遨游在无尽且苦涩的深海长廊中，忧郁，沉闷。接着，那样轻柔的敲响，却击断了心弦，大海脱缰汹涌，天地似是翻覆，积郁的悲哀顷刻之间疯狂地迸发了，它席卷着世界，将一切爱与恨交织而成的记忆的碎片抛散，接着又被新一轮的潮水挤压，吞噬。最后的那一乐章，是异常的安静，令人联想到流浪在空中的浮沉，绝望，平静，心如死灰。旋转，飘摇，落入泥土。再大的爱恨，最终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一曲终结，余音绕梁。
　　路易揪心地疼痛起来，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想到文森特，他们的爱情更加平静如童话，而这首曲子，却是屠杀后的一场洗礼，是耶屠恩作为祭奠自己深爱之人的镇魂歌。
　　怪不得，临走时他流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但奇怪的是，心却会为他死去的爱情疼痛，疼得撕心裂肺，疼得忘乎所以。
　　路易疼得很奇怪，那本该僵硬冰冻的心脏居然猛烈地抽搐起来，心口像是有刀子在剜。
　　他只记得，耶屠恩伴随着掀翻屋顶的赞叹与掌声，奔回包间，接住了疼得站不住的自己，然后就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这是一个映射着黑暗和光明，光与影相映射的梦境。在梦的深渊处总是有一个看不清的身影，那个人令他的心感到快乐，感到愤怒，感到悲伤……
　　只是，他始终不知道，那个看不清的身影到底是谁。
　　当他睁开双眼，意外地发现自己在酒店的房中，而面前是一张永远光彩照人的面庞。
　　“兰汀……”路易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过头了。
　　“你醒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幸好那个什么希特勒的还算机灵，第一时间联系长老院，才叫我来，要是他们直接把你送进医院，那你的身份就被揭穿了，那我们的计划不就完蛋了。”
　　“我……突然觉得心脏很痛，然后就晕倒了。”
　　“你是吸血鬼！吸血鬼怎么会心痛！吸血鬼的心脏几乎都已经完全腐烂了，何况你活了这么久，难道……”
　　“什么？”路易急切地追问。
　　兰汀欲言又止，她怀疑地盯着路易的双眼，“……没什么，我回去问问王，大概是他当年在千年古墓中唤醒你时出了什么问题吧。”
　　她收拾收拾东西，嘱咐路易几句便行色匆忙地离开了。
　　路易觉得头皮发麻，一直以为所有吸血鬼都会在真正心动时心脏猛烈跳动，现在看来，只有自己是特例，而且貌似这件事情很麻烦。
　　他从来没把自己看的特殊，所有人都敬畏他，说他是王从千年古墓中召唤而来地祖宗，但是，先不说自己压根儿没有见过王，事实上，从苏醒起就没有所谓千年前的记忆，除了力量更加强大，对欲望更加控制自如外，完全是一个新生的失忆吸血鬼。
　　或许真的是召唤的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吧，路易这样安慰自己。

　　路易在房间里窝了三天，他充分发挥了吸血鬼的特质，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不厌其烦地啃着兰汀从医院调来的血袋。
　　这几天，没有了耶屠恩的消息，他一次也没来过，难道不算朋友了吗？
　　当时，耶屠恩演奏时的剪影，深刻地印刻在了他的脑
　　海中，挥之不去。

　　一周后，路易在鲜血的滋养下，容光焕发。
　　他从酒店出来，看见门口徘徊的黑衣人，见到他吃惊一愣，看来是希特勒派来的探子。
　　真是省事。
　　路易走上前拍了拍那个暗探的肩，"我要见你们元首。”

　　这是路易第二次来到这个华丽却又阴沉的总统府。
　　希特勒在同一间屋子接见了他。
　　希特勒显得很憔悴，双眼却透露着炯炯精神，怕是酝酿着什么大事。
　　"您好，洛德伊丝侯爵。"
　　"您好，元首阁下。这次的事故纯属意外，我保证没有第二次发生。"
　　“您不用担心，尤金赛儿小姐已经想我解释过了。”
　　“啊……是兰汀吗，那我就放心了。有没有对您造成什么麻烦？”
　　“没什么大事，只是亚特兰蒂斯上校怕是不能留下来接待您了。”
　　“什么？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了吗？难道他将因我的失误而受处罚？”
　　路易突然深深恐惧，几天的相处，已经使他将耶屠恩划归在“知己”
　　这个关系上，如果他就这样死了，路易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当时，他正是第一个照看自己的人，他很有可能检查过自己的身体，然后发现自己是一个没有心跳的僵尸。
　　“不，”希特勒的眼中闪过一丝邪光，“耶屠恩是贵族中的贵族，了不起的音乐家，更是非常有才干的帝国军人！他今年只有二十岁，爬到上校这个位置全靠赫赫战功，只不过，如今他的家庭不希望唯一的继承人涉险，而他自己，也因此局限了手脚。我们谈过了，借由这件事，正好给了一个理由处罚他，将他派往前线，给他一个展露头脚的机会，他那麻烦的贵族家庭也没什么话说。这次，他真得谢谢您。”
　　路易的身子突然凉了，他有一种被信赖的人背叛的感觉。他明白了第一次见到希特勒时，当自己提出希望耶屠恩做接待者的那一刻，他眼中狡黠之光代表了什么。
　　从一开始，希特勒和耶屠恩就算计好了，，利用接待贵宾路易失职的蹩脚理由，将耶屠恩如他所愿的那样派向前线享受他的战争，而希特勒，也正好能够不受国内贵族的威胁，心满意足地让爱将为自己抛头颅撒热血。
　　原来一切都从那时起，不过是一个戏码，他路易所扮演的角色完全是给他人作嫁衣裳。
　　耶屠恩他估计也是这场戏的策划人，自己，则成了傻傻的木偶，真是笑掉大牙。那次奇怪的晕厥，八成是在早饭里下了药。
　　血红的眼眸在短暂的失意后恢复了冰冷。
　　“元首阁下，下次有这样的事，希望您能先与我商量一下，我会真诚地帮您这个忙。您完全没有必要考虑到做戏的逼真程度而欺骗我。既然交代完了，那我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