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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妃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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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楼阁,重重殿宇出现在西之平原的尽头天阙城上。
无数珍贵的火榆葱葱郁郁地将这些宫殿围绕。那些高大的树木在秋天时就如霜染血一样鲜红,但此时的初夏却是一片浓绿,衬得殿宇的琉璃瓦上耀着淡淡的绿的光辉。
北角的一座宫殿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与绿意中,在清晨的花香与鸟鸣中酣眠。一汪清澈的池水脉脉地沉浸在晨曦里,安静地躺在白玉桥下。
桥上一位红衣少女倚靠在栏杆上,呆望着池里嬉戏的游鱼。而那些鱼丝毫没有感到人的注视,而自顾自的游来游去,和同伴们吹吐着水珠化为一串串晶莹的气泡。气泡慢慢上升,在浮上水面的一刹那扑的一声爆裂。
这爆裂的一声似乎惊醒了发呆的少女,她眨了眨有些疲倦的眼睛,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这几天枯燥的生活让她原本鲜活的心有些茫然与失落。刚来时有的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与思索,但渐渐地,她便开始想念汴羽的宫殿,长满幽玲草的小楼,严慈的父皇,还有冰冷却让人心动的西凉夜。
那位神秘的灿皇子始终没有出现,只是在暗中安排了一切,包括婚典里他也只让自己独自面对那些祝贺的皇族。那些人似乎早料到会是这种场面,竟也不感到诧异。后来便有侍女领着她住在这幽静的绮云轩,但她们只送些食物与衣物,并不与她多说话。
刚开始她只是想也许那位皇子太忙了,忙得都没时间和她见面。她总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她的那位夫君,她不经有些懊恼,既然那位皇子指明让她做他的皇妃,那为什么会如此冷落她呢?当初为什么要选她?本来父皇可以让姐姐纯嫁过去的,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姐姐的容貌是汴羽的倾国之色,而且无论是性格还是休养都远在她之上。为什么不选姐姐呢?那个素未谋面的灿皇子,怎么可以轻易地拆散她与西凉夜,尽管西凉或许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纷繁复杂的思绪一点点侵蚀她的头脑,有些气愤的少女开始烦躁起来,她不安地踢了一下扶栏。一声闷响,惊得戏水的鱼儿一下子散开,沉入深深的水下。只余下水面一圈圈晕开的涟漪在波粼粼地闪动。
柔柔的光轻轻泻下,暖暖地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静谧的风淡淡地吹来,拂开那明丽容颜下难以消解的愁绪。而那种困顿的感觉又逐渐袭来,越来越疲惫,越来越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睡,不要睡。
这种奇怪的病魔在小时候缠住过她几次,有几回差点醒不过来。而这次呢,经过了这些天的变故,她太累了,那种倦意从深处涌来,拖着她向黑暗深处走去。光明在眼前一点一点地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疼痛渐渐弥漫,是跌倒了吗?眼前的一切已经看不见了,而有些记忆却在这种混沌的梦寐下闪现。而今她也有十七岁了。那时的西凉夜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冰冷,他虽然沉默却依旧有着温暖又明朗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呢?
究竟怎样才可以帮他找回曾经的笑容?她不顾一切地关心他,却只换来他的疏离。她从未在乎过他浮兽的出身,尽管他如此对她,她也只是一如既往地在他眼前跑来跑去。
西凉夜在三年前失踪了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时那样冰冷。她从未开口问过他,因为知道那是一块疤,一旦揭开或许他再也不会理她,甚至,会再次消失。
多希望你对我微笑啊!睡梦中的少女下意识地想起这句曾经在心里涌现过无数次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话,也许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了吧,她已经不可能回到汴羽了。
“哒哒。”有脚步声从长桥一边传来,“哒哒。”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可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一位身着华美明黄色长袍的男子长身伫立在长桥上有些释然地看着昏睡的少女,还好他能感受到所发生的事,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想到这,他温柔地俯下身去,轻轻地将她拦腰抱起,而她那么娇弱,如蝶一般轻盈。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粉色的唇微努着。
他不禁用手拂了拂她脸上的发丝。
梦中的少女感到一种温暖的气息还有那种好闻的解语花香忍不住往那个柔和的怀抱中钻去,仿佛一直寻找的就是这种气息,她一点也不愿意舍弃。
看着怀中似小猫一样钻来钻去的少女,他不禁微笑起来。
静谧的长桥横跨在水池上,眼光熏暖地泻下,照耀在两人的身上。男子抱着他怀中安睡的少女,一边走着一边招呼桥另一边的一名黄衣女子。那位女子只一个闪身便凭空出现在他的身旁。
“茗,迅速传召乌医师。”简单地吩咐了一下,他继续向前走去,“知道该带到哪吧?”
“可是,主上怎么能出现在冥思殿外呢?”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茗多问了一句。这位主人的脾气她不是不了解。
“要不是事发突然,我怎会……唉,不说了!快去吧。”俊美的眸子闪出一种压迫的光芒,茗的心中陡然一凛,立刻凌空飞旋,瞬间消失在长桥上。
“没想到这位皇妃如此娇弱啊……”身后的人柔软地低语。
这些温和的话语,她几乎难以置信是从那位主人身上发出的。而且是对这个不认识的邻国公主。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再听到他这样关心一个人,并且甘愿为她冒这么大险从冥思殿的纱帐内走出来。自以为了解主人性情的她,在他娶那个小公主的时候开始疑惑,原来那样一位神秘的人始终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啊!
寂静轩敞的大殿内,门窗紧闭。阴阴暗浑浊的光线里仿佛有无数黑色的不明物体在涌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群饥饿的恶魔在暗处蠢蠢欲动。屋内由一张蓝色的屏风和一片素白的纱帐分隔为两部分。殿中无风纱帐却飘动着,宛若一张无形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操纵一切。尽管殿中已点了灯盏,却依旧不能驱逐那些积怨的黑暗,只有惨烈的风仍无由地刮着,盘旋在大殿上空。
“来了。”屏风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是。据愚人观察,皇妃……皇妃并未生病,只是……”身着布衣的老者战战兢兢地望着那诡异的屏风,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
“只是什么?”屏风后的声音凌厉又逼迫地继续问道。
“皇妃体内有股力量,有时很强大,有是有很微弱……”他又壮着胆子说,“皇妃昏睡过去,应该就是那种力量。”
“那,应该怎么做呢?”那个声音带着冷冷的气息。
听到这,乌医师的心“咯噔”地落了下来。殿内微弱的烛光拖曳出屏风长长的影子。他不禁猛地打了个寒颤,今天难道就是他的末日么?他还有一大家子靠他养活,难道这位传言中的凶残皇子真的会杀人吗?他小心翼翼地回答:“若能知道那股力量的来龙去脉,也许愚人还能够想办法,但目前愚人只能将皇妃从梦中拉回来却不能根治。”
“噢?”暗处的人质疑似地诘问。
虽不能看见屏风后的人,但老者却能感觉到一种凉嗖嗖的目光向他扫来。他心下一紧,低声道:“愚人说的是真的。这种状况是第一次见,请殿下饶了我吧。”仿佛疑虑什么,他又道:“这是药方,可以让皇妃醒过来。”
“放在地上吧!”良久,那个声音说:“你可以走了,但今天的事……”
“愚人会忘记的!请殿下放心。”老者连忙放下那张药方,仓皇的转身向门外奔去,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暗处不明的物体吃掉。
殿内又恢复了那种可怖的气息,蓝色的屏风上散发着幽灵似的明灭的光亮,那些光在黑暗里一眨一眨地闪动。然而那些无由的风终究是消失了,纱帐静静地垂下来,在那些幽蓝的光亮下沉浸如柔软的梦。
“唉……这些人的胆子可真是小呢。”屏风后俊美的男子抿着唇,有些意料之中地笑起来。
与前侧的殿内不同,屏风后的光线是如此明亮,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明黄色衣服的男子坐在软塌上看着那里犹自昏睡的少女,眼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茗不动声色地立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还有软榻上天真无邪的睡颜。心里一阵翻滚,原来即使经过浮华散尽、纤尘尽染的万年时光,她还是会失去他的。
“茗,你说和我一起好吗?这些年来,你会不会觉得寂寞?”身侧的人突然有些失落地询问,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地呢喃。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茗有些讷讷的。寂寞吗?也许吧……可是只要跟在他身边,只要能看着他就够了。只要这样就好。她闭上眼睛压抑住那些复杂的思绪,虔诚地答道:“不会,茗觉得能在主上身旁很幸运。”
“你不用安慰我了。”榻上的人蓦地垂下头去:“连我都觉得寂寞了。这些年来,我以为在这呆久了,一切都不可能吸引我出去。你知道吗?要不是今天迫不得已,我空牌也不会出现在长桥上。”他的声音低下去,憔悴如枯萎的落叶。
“对不起!是茗没尽到自己的能力。”女子恐慌地跪在地上。
“不,不管你的事。”他连忙拉她起来,眸子里又闪现出一种灼热的光芒,“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时那么美丽,到处是绿色的火榆,还有和煦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唉……原来只要是一点小小的东西就能让我造的屏障击破呢。”
一点小小的东西是指什么呢?是那个新来的皇妃吗?茗的心像针扎一样疼痛起来。
“该找人在她身边啊!你看,她多需要人陪她。”他又淡淡微笑起来,“我也希望见见阳光。这里阴暗得仿佛时光都凝固了。这样的生活,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太寂寞了啊……”
仿佛了解主人的打算,茗轻轻道:“无论怎样,茗都会支持主上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