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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阙城主 ...


  •   “城主大人,风姿果真无人能及。”潼赫两眼放光,面带微笑,诚心夸赞。

      “不敢当,本城主身在南区,自然低调些的好。”床榻之人单膝曲起,指尖微动。一众美人得到示意,纷纷告退,留下一片脂香缭绕,久散不去。

      低调?你夜尽欢?木香别过头,仰天长叹——难道东区的民众不知道他们心目中那惊才绝艳的的完美城主,其实是个随心所欲、嚣张毒舌,身心不良的战斗狂热者?

      “哎呀,千延老板大驾光临,尽欢失礼。”夜尽欢唇角轻勾,懒懒的笑着。话虽如此,却丝毫没有任何抱歉的意味,行动与语言明显的表里不一。

      “夜城主贵为东区之主,四王之一,能大驾光临陋室,鄙人已是蓬荜生辉。”千延流池不愧久经商场,面对一方王者也能不卑不吭,应对得体。

      哗~玄金龙骨扇潇洒地展开,握扇玉手剔透光滑,比之女子竟更胜一筹。指节翻转间,翩跹如蝶,敏捷随意,连那长年手工的雕刻者,也望尘莫及。

      夜尽欢掩面勾唇,轻声道,“千延狐狸之名果真厉害,弦外之音那可弹得是炉火纯青,令人毛骨悚然,甚为惶恐。”
      “这么说,尊贵的城主大人十分明白流池的真实心意?”
      “明白,明白,我心了然。”顾盼流转间,夜尽欢怡然自得,点头称是。
      千延流池面色一缓,似放下了什么重担,神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诶?等等!”木香看不下去了,急急地跳到二人中间,打断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情对望,“你们打情骂俏到别的地方去,我找这家伙还有正事。”
      深情对视着的两人闻言一顿,齐齐转头,目露控诉,异口同声道,“打情骂俏?我们?”
      木香有些傻眼,不自觉地摸着溜光顺滑的八字须,犹豫着开口,“你们,不是在谈情说爱?一个真实心意,一个我心了然的……”

      千延流池与潼赫对视,齐齐笑出声。连带那夜尽欢也忍俊不禁,唇角浅勾。

      咦?木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自己贵为水皇的左右手,妖力虽高却无用武之地啊—— 谁能告诉自己眼前这样诡异的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猜错了?

      千延流池清了清嗓子,面向木香行了一礼,正色道,“城主绝世风姿乃妖界之冠,无妖不倾心,无妖不臣服,流池也不能免俗,确实对夜城主倾慕已久,心动难忍。但是,在此之前,我对于夜城主,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什么?”本着好奇害死木香的原则,木香老人家不负众望的开口询问。

      千延流池轻笑出声,一派优雅温润,“那就是——”
      木香竖起尖尖的耳朵,满眼期待。

      “——债主!”

      嗯?木香圆圆的小眼睛凝固成线,翘立的八字须刷地躺倒。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转而面向一边不语的潼赫,面露凝重,“那你是?”

      潼赫同样正色,轻咳出声,小心翼翼,“我不是债主。”
      呼~木香松了口气,却听潼赫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是……”

      “——失主!”

      啊?这是什么冷门的情况?木香第一次觉得,只要跟小娃娃扯上关系,那真是天雷滚滚。许是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的美好形象受到了威胁,一向久经江湖的老人家,怒了,“你们什么跟什么,还不快从实招来?”

      “夜城主在我千延赌坊风采非凡,逢赌必输,共欠下包括赌坊柴火工在内的相关人等,共计4000金币。”
      “夜城主在我潼家酒窖,偷得百年佳酿70盏,五百年佳酿64盏,千年佳酿46盏,除了抵押给千延赌坊的100盏,余下的80盏至今下落不明。”
      木香尊者有令,岂敢不从?两道清朗的男声迅速响起,简洁明了,言简意赅。

      木香彻底呆了,他苍白着老脸,哆嗦着胡须,两行浊泪倾泻而下,但流不语。

      “那您?”潼赫与千延流池面面相觑,疑惑不解,齐声询问。

      木香神智一凛,像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若干张薄纸。情绪激动中,纸片从指间滑落,空中几个翻转,悠悠飘落在地。众人定睛一瞧,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神采飞扬——
      “某傍晚欠下千延赌坊若干人等,约莫4000金,特此欠条,不日偿还,夜尽欢书。”“某日,忽闻酒香飘扬,故不辞劳苦,潼家地窖一游,拐走美酒若干,夜尽欢书。”
      “某日……”
      “某天……”
      “某清晨……”

      微风徐来,吹开厚厚的一叠,最下方的一张尤其飞舞潇洒,进入大家眼帘——
      “念木香与尽欢相识有缘,为表达木香老头对尽欢小娃的关爱之情,但凡尽欢的一切大小债务,事无巨细,皆由交浅情深的木香老头全权偿还,为防木香老头人老健忘,特顺走魅力非凡八字须两撇,以示勉励,天阙城主敬上。”

      八……八字须?两道视线齐齐刷向迎风凛立的两撇毛须。许是被数道灼热的视线所迫,许是粘贴的胶水早已风干,左边方向的八字须,颤微微的,众望所归的,掉落在地,与地板亲密热吻。只余右边的一撮,孤零零地,微风与胶水,粘贴与反粘贴,英勇斗争着。

      木香悲愤地盯着床榻上老神在在的某个罪魁祸首,又对着同病相怜的另外二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
      “我是……苦主啊!”

      语毕,他重新望向令自己咬牙切齿的罪犯。
      “你,你身为天阙城主,竟做出如此欺负老人,丧尽天良之事。”
      “你……你活该!”
      “你……你活该欠一屁股债。”
      “你……你活该长这么漂亮。”

      呼——带着凉意的空气冷风阵阵,气温猛地将至最低点,刚刚还暖意融融的屋内霎时冻如冰窖,众人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寒气逼人,似乎有雪花摇晃着下落,伸出手来,却是虚无一片。

      年轻的天阙城主,微低着头,烛光下投影出光影明灭的侧脸,肘部靠着曲起的膝盖,以手支颌,笑得温柔,如同春风吹开一地花落,霎时春暖花开,破碎一地冰封——“说的也是,本城主顽劣不堪、任性妄为,委实可恨可恶的很,全仰仗一张勉强说得过去的脸……”

      “不不不,没有的事,城主冠绝妖界的风姿,岂是一张脸便可以蒙混过关的?”
      “是啊,城主身为妖界四大王者之一,怎会是空有其表的花瓶?城主过谦了。”
      ——众人见得天阙城主如此的“强颜欢笑”,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纷纷上前细心安慰,想要平复那微皱的眉心,遮住那样哀婉凄切的眼神,没想到身为王者的东之夜妖,竟有如此脆弱敏感的心灵,委实令人怜惜不已。

      看着这戏剧性转换的一幕,木香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呆若木鸡的站着,似是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却正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还有对方意味不明的挑眉。

      木香瞠目结舌,“你你你……你无赖!大家不要上当,那可是个相当不良的……家伙啊。”——大家纷纷调头,谴责木香倚老卖老,面对众人的怒目而视,义愤填膺的控诉声以显而易见的速度,渐渐低了下去,木香使劲将未完的话语,难受的吞了下去。

      半晌,夜尽欢轻笑,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若是尊者觉得困难,本城主就带着那些爱的纸张,诚恳拜访贵区水皇,以探讨两区的金币流通之走向,共同促进东南双区的繁华荣耀。”

      “你……”木香刚刚恢复平静的,孤零零的,只剩下一撮粘贴着的八字须,再次炸毛,“你……敢?!”

      夜尽欢懒散地靠向墙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越发温柔和煦,“我不敢?我说,你一个南区水皇座下的小小的老尊者,以什么立场跟东区之主在下我,探讨感与不敢的问题?”

      啪~另一撮摇摇欲坠的半边白须,终于在粘贴与反粘贴的斗争中,光荣引退,同它的另一半一起,与大地亲密接触。细沟纵横的老脸失去了白须的点缀,有如被拔了鸡毛的战斗公鸡,奄奄一息,羞愧至死——木香耷拉着耳朵,使劲抽咽着,“你个滥用职权,权势压人的家伙……”

      夜尽欢耸肩,脸上不见丝毫汗颜,随后转向悠然看热闹的另外两人,一本正经道,“两位来回奔波,极是辛苦,所谓金币,不就是从这个口袋流到那个口袋,流来流去,还不是都在南区自己人的口袋?我这是帮助贵区水皇,促进经济发展,此乃百年不遇之善事。两位年轻有为,何苦斤斤计较,跟上了年纪的千年老妖似的。”

      千延流池与潼赫相互对视,眼观八方,在将无赖之举运用的淋漓尽致的天阙城主面前,选择沉默不语,无疑是极其明智的。

      这时候,一向神勇的木香老爷爷,充分发挥长者之风,“说的好像都是我们不对似的,你怎么不促进东区经济发展?”

      “咦?这话可不对了,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夜尽欢仰面深思,疑惑不解,“难道你一个南区水皇座下的小小的老尊者,是希望南区的金币流到我东区?作为东区之主,我自然是欢迎之至,可是您这样的行为,未免太过不齿,这可是活生生的反叛啊。莫非,南区水皇座下的小小的老尊者,想弃暗投明,倒向我东区?哎呀,我东区何德何能,居然能请到您这尊大肥佛?”

      看似恭敬有加,轻声细语间,戏谑之意,嘲弄之声,溢于言表——真真杀人不见血,毒舌不过稍瞬间。

      “尊者,淡定……”
      “尊者,千万保重贵体……”
      见风使舵,尤其是对象还是位居高位的贵族,无疑是相当必要的——千延流池与潼赫不约而同的靠过去,扶住了木香摇摇欲坠的身体,耐心劝解。

      几个深沉的呼吸,木香已是奄奄一息。半晌,他圆圆的眼珠滴溜一转,嘿嘿直乐,“南区水皇座下的小小的老尊者?是又怎样?你大名鼎鼎东领主,跑到我南区叫嚣,有本事回你东区温柔乡,怎么,难道东区没有如此美人如此好酒?”——像是逮到了可以反击的空隙,木香也撇了颜面,同小辈撒起泼来。

      一旁无语半天的千延流池,似不忍心般,转过身去。抬头望天的潼赫,看似平静,实则眼角早已抽筋不止。

      像是听到了有趣的话语,夜尽欢合起手中玄金龙骨扇,放至手心,把玩许久。随后,唇角轻勾,噙起一抹玩味笑意——“不愧是南区水皇座下的小小的老尊者,这人老脑子也闷皱纹里了?明明是您大驾光临,前来寻我,怎么变成了我在贵区叫嚣?您可不能仗着自己是尊者,就滥用职权,权势压人呐……再说了,东区美人好酒数不胜数,却因地理环境与人文风俗的差异,与南区各有不同的风貌,怎可同样比较?最后,来南区寻快乐,是因为……”语顿,夜尽欢故作神秘,勾了勾手指。

      木香迟疑着,最终硬着头皮走上前,将耳朵凑上去,屏息凝听。

      夜尽欢眼中笑意越发不明,龙骨扇刷地展开,挡住轻声细语,也挡住了桌边两人好奇的目光——“是因为……兔子都不吃窝边草!看来您老不仅没胡子,这脑袋瓜怎么连兔子也不如了?哈哈……”

      “尊者,醒醒!”
      “尊者,你怎么了?”
      伴随着异口同声的男人呼喊,似乎有厚重物体倒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肆意嚣张的大笑,响彻夜空。
      一抹深紫如风掠过,扬起烛火抖动,晦明闪烁。
      笑声渐行渐远,隐约可见飞扬翩跹的墨发——融入黑暗,直至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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