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林更

1、鸡蛋事件 “真的、真

　　“真的、真的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就、就可以帮我办到吗？”眼前的人说话有些结巴，不知是否是因为紧张。林梵书看出眼前的人有些心虚，他的眼睛从谈话开始就没怎么正视过她们。
　　她坐在做生意时专属于她的位子上，原先她左边还会有张椅子，是她旁边坐着的女子的，可惜前两天彻底坏掉了。所以那个人只能坐在她的椅手上，比起自己，坐在椅手上的人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在认真听对面的顾客讲话。
　　“正确点说，是我们认为不过分的要求。”她露出职业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具有很强的亲和力。
　　“我、我想，在下星期全校开运动会的时候，你们能混在学生里，朝台上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扔鸡蛋。”说完这句话，他松了很大一口气，林梵书看得出他因为讲出这句话而稍微显得精神了一点。再观察得仔细一些，发现他甚至有点小激动。身边的人仿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明明就在讲一件正常人听起来觉得有些荒唐的事情，但瞧起来这似乎真的是他希望了很久的可以有机会被实现的心愿。
　　“可是我们不认识校长和教导主任。”坐在椅手上的人终于开口了，她看起来好像对这个要求一点都不排斥。
　　“我这里有照片，在、在这儿。”他由西装的里口袋翻出一张照片，推到林梵书面前。女生看着桌上的照片，示意身边的人也看看。
　　“没问题，可以办到。麻烦请先交百分之四十五的佣金。”椅手上的人也露出友好的微笑。对于她来说，只是扔点鸡蛋，就可以赚到四百块钱，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好，好。”

　　那个老师走了以后，坐在椅手上的人欢喜地数着手上的180块钱，“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去买那张在518家具城里等待我把它领到这儿来的椅子。”
　　“你为什么总热衷于去那里买家私？”林梵书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就离开了椅手。
　　“因为它寓意好啊，518、518，我要发，多么吉祥如意过年大吉能体现全体国民心声的名字，你看，光想着它今天就有了收入，买回来的话得赚多多少！”她抽出其中的整数，将剩下的零散交给身边的人。
　　“林有琴，你不是信奉上帝的么？主说，不要太贪恋钱财。”
　　“不！错！”名唤林有琴的女生转过脸，很认真地解释道：“主说：你心里有我就好。”
　　好吧，她承认，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事情。于是林梵书收起闲聊的心思，想着这生意要怎么具体实施，“我们要去哪里弄四中的校服？”
　　“这好办，借一套就好了嘛。”她转动着眼珠子，“等我潜入四中教导处查查看那天有没人请病假，然后查一下请病假的住址再去偷偷借一天完了还回去就好啦。”
　　“……你实际点行不行……”
　　“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逛租衣市场的时候路过一家卖校服的？我记得里边就有四中的校服。我们直接买一套不就结了。”
　　“四中的校服是整个城市里最贵的校服！我们只用这一次，买一套校服就将近花了这次四分之一赚来的钱，再加上买你那把发财椅，还不加上其他另外的费用，我们真正赚到的少得可怜。”她浅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林有琴也突然说不出话来，林梵书说的没有错。她们的生意还做不久，储蓄其实并不多。可是既然已经承诺了接下这单生意，就不可以失信于顾客。这一点也一直是两个人坚持的原则。买一套昂贵的四中校服，就为了扔几个鸡蛋，然后弃之不用也太浪费了。她也不喜欢增加不必要的开支。
　　“不对啊……”她瞪着眼睛看向林梵书，一副“我们是笨蛋吗”的模样讲道：“谁说一定得打扮成那些死孩子的样子才能混进去？”
　　“哼——”她也忍不住笑起来。对啊，为什么一定要正常人的想法来办事情，原先她们做的这些鬼生意就不是正常人可以去做的，敢去做的。再加上林有琴的性格脾气，有些时候甚至是抱着侥幸心理去接下的那一单子一单子或许会触犯到神圣法律的生意。
　　当然，天地良心，她们从没做过什么泼人硫酸那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于是乎，场景在这种时候，自然而然会切到校运会现场。
　　教师的队伍里也不是特别庄重，三三两两的也在谈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关于他人的琐事。
　　“是……是你？”
　　有人和这个戴口罩的人说话时，戴口罩的人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又微眨了几下眼睛，示意他不要再靠近自己。这是个扎着马尾辫，全身正装的女子，看起来应该是感冒了，戴着白色的口罩，时不时咳嗽两声。
　　她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自己正在主席台的偏右边，主席台两边是各班级的所在地，不少学生家长都会坐在这两边，主席台下来便是操场跑道，挨着跑的就是现下她所站着的足球场，从左至右分别是教师队伍，各拉拉队代表以及表演队伍。整个大操场与外界只隔一道两米多高的铁栏杆墙，墙上扎满了碎玻璃。有一道门锁着大铁锁，那是唯一一个她可以完事跑掉的窜逃地点。
　　在漫长的表演完毕班级进场就位后，作为主持人的教导主任开始手执进程稿念词。
　　戴口罩的女教师在台上的人正念词念得风生水起之时渐渐脱离了教师队伍，挪到对面的班级队伍进而靠近主席台。她在往主席台挪动的过程中，台下的各位也慢慢注意到了这个试图低调移动的物体。她也好像发现了这一点，干脆挺直背脊，大大方方地走上主席台。
　　主席台上的来宾相互对望，满是疑惑不解，他们对这个戴口罩的人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即使是戴着口罩，主席台上的各位依然能看得出这个人在笑，她的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笑意。整个人也因为这个笑让人顿生防备。手拿话筒的教导主任挡住了她继续往前进。台下那个刚才和她说话的人也提起那颗兴奋而又害怕的心看着这一切。
　　“请问你是哪位？”
　　开口的是手里拿着话筒的教导主任，近看的话，他并没有像照片看起来那么木讷和老气，官腔气也没她想象的那么浓厚和令人作呕。这是个将近四十的中年男子，她不回避他的直视，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
　　她手伸进口袋里，皱着眉头找了大半天才掏出那四个鸡蛋。还特地面朝台下的观众展示了两秒钟，然后左手的两个就“啪”的落在了教导主任的脸上。被砸鸡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快速走到秃顶的校长身后，直直的把右手剩下的两个鸡蛋从头顶砸下去，紧接着俯下身子低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受人所托，有怪莫怪。”
　　当校长和教导主任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戴着口罩的该死一千四百万遍的人已经跳下主席台穿过足球场奋力跑向那道锁着大铁锁。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跟台上那两个可怜的人没什么大仇小恨，不过这种砸鸡蛋的感觉实在很爽，哈哈哈哈。
　　“保安！保安！”反应过来后的教导主任喊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握紧拳头眼睛瞪大变红，他瞥了眼跟他遭到同样遭遇的校长，这个平时意气风发的校长如今狼狈得像只可怜的大虫。
　　自然，等那些笨笨的保安追上去之时，该跑的人早跑了。

　　“快！走走走。”她冲进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门未完全关上，车子已经飞奔出街了。
　　“感觉怎样？”开车的人头带棕褐色贝雷帽，打扮偏利落却不失温柔，看上去稍显档次。紧接着有点不乐意地抱怨道：“什么时候才能下狠心换掉这破车子？”
　　“梵书我告诉你，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她边纵容自己沉浸在那种感觉里边摘掉口罩，表情认真的宣誓：“就是有点对不起被砸的那两个人。如果那个老师没有按约付掉剩下的尾款，我自然会秉承江湖里的豪义，扔回他几百个鸡蛋的。”
　　“刚才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接到一单新生意，跟对方约在今天下午见面。”林梵书安然自若的控制着手中的方向盘，到了大马路确认安全后放慢了驾驶速度。这辆车其实才用不到两三年，终究是二手的东西，各方面的功能都开始退化。可惜她们现在手头上的储蓄还不是很够，要买一辆真正有作用的车是有一定难度的。
　　“有说是什么事情么？”
　　“没有，要求面谈。”

　　老板：木木。
　　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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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ail]
　　有一天，你有了一个觉得疯狂而刺激的想法，或者很多时候，你都有想要实现的某个愿望和事情。不能自己出面，自己没有能力解决。可以考虑下按照上面的方式联系下或许能帮到你的我们。
　　P.S.：我们只接受我们认为不过分的要求。

　　傍晚。
　　办公室里。林有琴的那把新椅子已经买回来了，实在是不值100大洋。样子俗套，颜色老沉，唯一还有点好处就是它看起来是把椅子，不会让人误会成是别的家具。两个女生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两个人面前坐着的，是一个面容消瘦的女子，年龄约四十岁左右。四十岁并不是很大的年龄，但两个人都明显的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戾气。她妆容艳丽，眼睛里却流露出怨恨和追忆交杂的情绪。
　　“我……希望你们能用最短的时间拆散这两个人。”她说完掏出一张照片摆在桌上。照片里的男人年纪跟她差不多，女孩子却明显稚嫩许多，学生模样。但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让人觉得突兀或者任何不配。相反，男才女貌。相片里的男子有大方落落的气质，女孩子看起来恬静而温顺。林梵书甚至看得有点出神，这是她见过最温暖人心的陌生人的微笑。
　　“这事情很伤天害理，我们不想做这么庸俗的生意，如果上面这姑娘是插足你和你先生的感情的小三，你大可以找私家侦探什么之类的帮你解决。帮不到你，谢谢。”林有琴托着下巴把照片推回女人的方向。
　　女人微眨了下眼睛，垂下眼睑，幽幽说道：“这不是我先生。”
　　“无论是不是你先生，这生意我们不接受，对不起。”
　　“我可以出很高的价钱。”这句话出口，林有琴没有再开口拒绝，她也明白对面的鬼丫头在等她开出价钱，“四万。”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