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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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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着羊角辫子的头绳早在挣扎中断开,蓬乱的发丝散落下来,贴在被泪水浸湿的脸颊旁边。致命的伤口汩汩地流着鲜血,把小小的身体染的通体血红,如同一朵罂粟花,凋零在含苞时,在没有机会绽放。
年幼的生命随着脸上血色的消退而一点点流失,至死不肯阖上的大眼睛被死亡狞笑着褪去往日乖巧伶俐的神采,却抹不去对人世温情的眷念。
那女孩子嘴唇翕动,最后轻轻地唤了一声——
“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记忆中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不应是这般凄厉,如同黑夜里最山魈哀凉的高声泣叫。
是梦,是梦,一定是梦!李淳风奋力地挥舞着双臂,想要撕开漫天漫地的梦魇大网。终于伴着闹钟的长鸣,他一身冷汗,惊醒在自己小公寓的床上。
躺在床上,纱帘后透出的缕缕朝阳把他的身心彻底拉回了人世,渐渐温暖了麻木冰冷的四肢,李淳风捂着疼的欲裂的脑袋,慢慢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一双全是血丝的眼睛,不知道是第几次梦见妹妹死去时候的惨状了。二十年了,他依旧忘不了。
二十年。李淳风冷冷地哼了一声,那时候的景象莫说二十年,就算二百年,二千年他也记得清清楚楚。年幼的妹妹在三岁生日的前一天被残忍而离奇地杀死在家门口,他眼睁睁看着那幼小的生命一点一点脆弱直至消逝,如同流沙从指缝中流走,他哭的昏天黑地,可是除了痛哭,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做的了什么?二十年前,他六岁,牙都没有换完。父亲早已经去世,母亲在失去爱女的痛苦中熬了一年也最终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二十年了,没有一个人知道谁是凶手。他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烤,烤的他灼心灼肺的痛。所以拿起高考志愿书,他把所有空格填满了刑侦专业,拿着血红的双眼瞪着欲言又止的班主任,老太太劝他从政为商的话,生生不敢说出口
之后又是四年,谁都不相信一个单纯的念头支撑了他整整四年殚精竭虑地工作,从开始到今日,不曾有过丝毫懈怠。
于是今天早晨也没有两样,冲了个冷水澡,完全清醒重新坚强起来的嘉陵市治安局公安干警李淳风胡乱塞了两口面包,穿好制服,大踏步出门去了。
一进门李淳风就感觉很不对劲,满地是年轻的小警员,怀里抱着大摞大摞的文件,肩膀耳朵之间架着电话,边飞快地说着什么边脚不沾地地跑着。
又有什么大案子了?李淳风皱皱眉头,走出电梯往重案组办公室里去。
李淳风毕业之后被分在刑侦部,因为有勇有谋的性格、利落大气的作风,很快崭露头角,被重案处看中,成为刑侦第一线的一把尖刀。
一进门,隋柯的背影就出现在李淳风的面前。隋柯站在电话,“嗯”“我们正在调查”“一定会有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李淳风从那个努力维持站如松的的背影和短短几句话语里心满意足地推断出,这位重案处处长大人,目前万分地纠结。
李淳风和隋柯一直有点不太对付。
两个人的背景相差的太大。李淳风是个从小城里打拼出来的光杆一代,而隋柯则是出身军旅世家,从美国镀了金回来的人才。一个能力超群一个光环闪耀,倒也很容易针尖对上麦芒。
李淳风饶有兴味地观察被一肘子打断,回头看见齐优正揉着手肘站在他身边。
齐优抬头看看李淳风,一脸鄙视地对他说道:“把口水擦擦吧!”
李淳风皱眉,表示不解。
齐优性格欢脱,跟李淳风关系很铁,所以向来一不怕打二不怕死,唯恐天下不乱。如今齐优目光古怪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淳风一遍,痛心疾首地拍拍他肩膀,开口教育到:“我说风哥,隋头儿他确实长得不错,可是好歹人家是你上司,又比你大,你不能这么嚣张的一大早晨就立在这儿拿一副‘好俊的小白脸儿爷看中了’的眼光……哎呦!”
齐优话还没说完,李淳风便一拳招呼过来:“胡说什么呢!”
齐优揉揉胸口,嘿嘿笑了两声。
“大清早的别一来就跟我贫,”李淳风抬抬下巴指了指那边忙碌的人群:“出什么事儿了?”
齐优的眉蹙了蹙,“昨晚D大有学生跳湖了,校方报的案。”
“凶手没抓到?”
“没有。没有凶手,是那孩子自己跳下来的。”齐优收起来嬉笑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完全肯定,有好几个目击人都是这么说的。”
“自杀?”李淳风觉得更不明白了:“自杀报什么案?还重案处处理?学校着急就罢了,怎么上头也跟着不讲规矩了?”
“别总觉得别人都是在胡闹。”齐优打断了李淳风的抱怨:“这事可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