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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章.湍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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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快得惊人,虽然雾山依旧是白雾弥漫,但天地中却多了些寒冷。
场站的工作开始慢慢地稀疏起来,很多时间知青们无所事事。在闲暇之余大多数的男人们都学会了骑马,过上了策马扬鞭的自由生活。
新来的知青们从开始的愣头青,个个都身娇肉贵的一下子就蜕变成了老油条。以前对工作的积极态度也跟随时间的拖拽而变得无足轻重。政府和公社都知道这是历来知青们到这儿的一个势必过程。有些人是为了报以对中央政府贯彻的精神的忠诚和信任,从而无条件地服从来到了这儿。这便是一种信仰,一种大爱。然而,生活的实质并不能支撑这种空洞的信仰永恒存在。生理和心理上的煎熬,让所有人的价值观都更加的现实。所谓的作为是什么?难道就是像当地人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茫茫无边的草原和雪山下过着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吗?他们的付出到底为国家带来了什么?是经济的发展,还是精神文明的建设?事实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些慢慢在这些年轻人心理种下的绝望和消极。
邱石常常骑马到邻近的大队去串门,不服管束的性格慢慢地开始显露无遗,丝毫不加掩饰地无视组织上的规定和条约,只顾着自己高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一骑上了马,出了大队就是一整天不归,这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情况下,相反的,若是遇到情绪很高,他便会乐不思蜀地一直留在别的大队,一般两天后才会回来。他总别出新裁地想些馊主意来打发时间,诸如伙食不好,就合计着几个同样顽劣的伙伴去偷藏农家养的鸡鸭,本来这高原上就物资匮乏,养个牲畜不容易,偏又遇上他这么个混世魔王,县里人人自危似的都拿他没辙。就因为这些累累劣迹,站长书记等人几次找他谈话,起初是批评教育,之后是给他处分,扣他的工分,然后写检查。但这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从来不放在心上。屡教不改,反反复复没个完,就跟他名字里的字一样,顽固得像块石头。
很快,他就成了整个冈坝地区的“名人”。对于任何一个想要挣表现的知青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短短的时日里,他的名气几乎已经超过了一直在知青队伍中名声在外的林家兄弟。和别的知青打架斗殴那更是家常便饭,但他和林卫祥之间却始终没有发生正面的冲突。这两人在一个大队,却甚少见面。林卫祥平时很少有人见他,他不去食堂吃饭,也不常和大伙一起工作,身边总围着那么几个好事之徒模样的同伴各个都趋炎附势地巴结他,也就让他享受着土皇帝一样的待遇。邱石很不屑跟他这样的人打交道,所以基本上没有见过彼此。
这段期间,秋阳一直没有见过邱石,只是偶尔会听到从别人嘴里传来他们大队的一些自言片语的闲话。虽然消息像一条细细的流域穿行在他的心里,即使是好奇或者有点别的企图也都不能促使他主动去打听关于邱石的任何事情。他不在乎那些以讹传讹的话以及那消息里有关的其他人。只有邱石这个名字是他愿意安静坐下来听完消息的唯一诱惑。他很关切这个人,这种关切很微弱,微弱得就像是初冬草原的夜空中点点的繁星一样,只要月光稍微明亮一些就被取而代之。所以,邱石对于他沈秋阳来说,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生活亮点,他都不曾察觉出这一点,重心依旧是他忙碌而又不公平的工作。
陈顺军走了之后,一直有很长一段时间陆瑶也没有见过邱石,原因是她也很忙。
这日陆瑶同好的姐妹湘慧来了例假,身体不适腹痛不止,她便求着老乔带她俩去了县里的卫生所。
三人并肩进了卫生所的小院,老乔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陆瑶和湘慧在里头瞧病。邱石突然从外面嘻嘻哈哈地走进来,身边跟着几个同伴,其中一个手像是受了点伤。
陆瑶正好拿了单子准备去开药,一见对面的人,就上前寒暄起来。没说上几句闲话,和他们一同时间来这儿的闫依上来打断了二人。
“在聊什么呢?”闫依温柔地问。
陆瑶把手里的药单子顺势给了闫依,笑嘻嘻地说:“正好你来了,帮我去拿点药吧,我跟石头聊聊。”
闫依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孩,说罢接过单子便笑着走开了。
二人说着话就在那小院子里随处找了长椅坐下来。
邱石脸上挂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随意问:“你们大队怎么样?”
陆瑶叹一口气,说:“我们哪有你们那边轻松啊!”
邱石有些得意地回道:“那是,我命好,到哪儿都能享福。”
陆瑶白了他一眼说:“去你的,有你吃苦的时候。去打听打听,现在这整个冈坝谁不知道你这混蛋,你再不学乖点,总要捅娄子的。”
邱石满不在乎这些话的用心,只笑着回说:“我干什么了?至于招来你这么一通教育,我说,陆瑶同志,你什么时候也被这教条主义的思想给腐蚀了?”
陆瑶靠在椅背上,面对那湛蓝天空洒下的一缕阳光,说:“不是被腐蚀,这是在强行制约的环境中所造就的一点无奈罢了。安分守纪也未尝不是一种逆向的反叛。你不会明白的。”
邱石问:“我是不明白,我只知道,到这儿本来就是我想要自由的一个因素。那既然都来了,就随着我怎么高兴怎么来呗。你看那雪山,那些峡谷风景,还有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这儿,没有那些无聊的口号和批斗会,多好。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被邱石这么一说,貌似这些艰苦的环境一下子都变成了一种超脱自然,不流于俗世的完美天堂。她端端地看着邱石那阳光的笑,所有的悲伤,所有因为一个女人自身所带来的沮丧都被淡化了。她笑着说:“呵,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好的哈!”
邱石自信满满地回道:“那是,也不看看你旁边坐的是一位多么伟大的哲人。”
陆瑶笑着挥臂一肘,说:“去你的,不要脸。对了,你们队上那个林卫祥怎么样?听说那人极其恶劣,你要见他就绕着点,别让他抓你尾巴。”
邱石想想说:“是有这么个人,可我没怎么见过他,名声不太好。听说还有个弟弟,也特别招人烦,前一段时间他们说那人还被咱们新来的知青给打了。”
陆瑶长叹一声,说:“是打了,不过你还没听到下文。”
邱石问:“什么下文?”
陆瑶想起那天的事儿就是一肚子火,忍了半天才说:“知道打他那人是谁吗?”
邱石不屑道:“谁啊,不会是你吧?”
陆瑶脸上没好色地说:“废话,没别人。”
邱石惊道:“哟呵,看不出来啊你!够厉害的。那后来呢?不是说还有下文吗?”
陆瑶接着把秋阳为她挺身而出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通透,她不曾注意,邱石脸上开始的幸灾乐祸慢慢转变成了一股子要吃人的模样,没等她讲完,邱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吼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陆瑶被这反应给吓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这不是没顾得上嘛。那事出了没几天顺子就出事儿了。你想干嘛?难不成你还要找那姓林的算账?”
邱石吼道:“不能让他白打了。”
见那声音都惊动了老乔从屋里出来,陆瑶立刻拉他坐下,说:“你能不能小声点,祖宗!你就消停些吧,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好听吗。”
邱石暗暗地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瑶软化了口气,生怕邱石又冲动惹些是非,“行了,你也别气了,这事儿过了就过了,以后小心点儿就行了。”
话说至此,闫依陪着湘慧和老乔从卫生所里走出来,一干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就散了。
回到大队,邱石找到援朝,问了一些关于林家兄弟的事情。援朝一时有些纳闷,他邱石可是向来不打听别人消息的人,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林卫祥和林昊的情况?他没细想也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大致情况告诉了邱石。
随着原野泛黄,日子这么过去,一个事儿也就被人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