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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花里逢君别,花开又一年 ...

  •   他也愣了一下,可能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这样打招呼,或许,他以为我会有愧色?不过想来我一贯不是这样的人;或许,他以为我会有恨意?这也许恰是他终日惴惴不安的原因,其实,红杏出墙的是女人,这个男人为何要不安?可是,从我的面容上只看到有一丝儿的不自然闪过,须臾便回复了平常。
      他的僵硬感很快也消散了,见院中没有第二把椅子,便倚着树干站立,盯了眼我的碗,咕嘟道:“吃凉食不好,放下吧。”是他一贯的口气。
      立秋从屋中奔了出来,见了他也是一愣,匆忙行了礼忙又跑回屋中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他习惯性地挥挥手让她退下,她不肯走,我又冲她使了个眼色才离开,一如从前,立秋只肯听我的,从不怕他。
      从前的情景仿佛又回来,一时都有些惆怅,我出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你又要出征了?”
      他了然地看我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仍不说话。
      估计这次征战不是寻常的战事,否则他也不会隔了一年多巴巴地跑来见我。
      “我要去松山、克塔山一带,也许月余,也许半年才回来,”他轻轻道,却很快转移了话题,让我一愣:“你想回府或是回园子住着不?”
      “呃,”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要回去,我以为会在这里终老一生了,“不必了,我在这里很好。”
      “听说你冬天冻得腿不舒服?还是回去吧。”我确实不太适应盛京的冬天,尤其是这小山上,比府里更冷。
      “嗯,以后再说吧。”我依然不答应。我还没有想清楚,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要如何度过,可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牢笼,不想被男人摆布。
      他轻轻地叹息,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把史记看完了?现在看什么书?”
      “孙子兵法。”这也是我的无奈,谁叫这个古代盛京找不到什么好书呢?有几本汉字的繁体书就不错了,又不能让立秋去街上买色情小说回来。
      “哦,”他莞尔一笑,“你若是男子,只怕能当将军了。”大约是回想起那年我和他同在战场上的事了吧,他的神色温柔起来。
      “等我凯旋回来时你便回府吧,在这儿呆久了于身体心境都无益,”临走前,他抛下话,不待我反驳便走出院子,在院门顿了一下,下了决心似的:“到前线我给你写家书回来。”便头也不回地出去,这个男人肯如此待我,着实不易。
      深秋季节,多尔衮已经有好几封家书回来,战事倒还顺利,只是明军也抵抗得厉害。去山上更高的地方看红叶,立秋说这不是枫树,而是柿子树,无论什么树,叶子都好看。傍晚回吉祥室,天气阴得重了,似乎雪花都要飘落下来。屋内已经生好了炭火炉,用过晚饭,立秋在房中和我磨叽了一阵子,各自回房睡下。睡梦之中,我隐约听到院中有些轻微的声音,仿佛有沉香飘进来,我便更加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我是在一辆马车上,手脚都被紧紧捆住,嘴里还塞了布,嗓子干疼,马车不知走的什么路,颠得我头痛愈裂,浑身要散架。
      不久便有人撩帘进来,一身的黑衣凸现玲珑身材,是个女人,她蒙了面,只从额头上看没什么皱纹,是个年轻女子,从皮囊中倒出碗水,揪出我嘴里的布,喂我喝几口水。咕嘟咕嘟喝下,舔了舔嘴唇,“唉,你…”不待我将话说完,她就用极快的速度又将我的嘴塞起来,我干瞪着眼骨碌骨碌地看她,她的眼中露出厌恶与恨色,坐在一旁不看我。
      我不死心,绑着的双腿去乱蹬,意思有话和她说,她却刷地一把抽出柄匕首来,比划在我的眼前,我只好停止了乱动,乖乖地靠在一旁,也用了眼睛回瞪她,她不屑地扫我一眼,不再理我,呆呆地想心事。
      不知道这辆车要载我去哪里,其间经过了崎岖不平的路,也有乱哄哄的集市,过集市时我瞄一眼那个女人,想往车门处蹭蹭,她却忽地睁开了眼,鄙夷地瞪着我,我便只好又靠回去。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白天和一个黑夜了,我只喝过三次水,吃过两口饼子,每次都是还没说上两个字就被她堵了嘴,最可恨的是昨夜,她象拎小鸡一样把我拎到一个荒地,让我方便,我被堵着嘴,手脚被捆,站都站不直,就那样挣扎着方便,她在一旁冷冷看着,是我此生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看来这个白天的饭应该就是此时了,她和赶车的一个黑衣人低低说了几句话,掀帘进来,手里拿了半个饼子,还是昨天被我啃了两口的那个,虽然饿,我还是恶心起来。
      揪掉了我嘴里的布,饼子便塞了过来,在将进未进嘴的刹那,我总算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纶妹妹…”,那手便僵在了半空中。
      一片沉默,只听到车轱辘与地面发出大而难听的摩擦声,她恨恨地冷笑出来,“你终还是认出我来了。”
      布并没有继续塞,蒙脸的布取下,面色苍白的吴纶已经不象从前,从前的她,温婉美丽,此刻的她,眼中只充满了怨恨与疯狂。
      “纶妹妹,这饼子难吃死了,比起你做菜的手艺可差远了呢。”我轻轻笑,虽然饿得有些发晕,一路的颠簸让我快散了架,眼中的镇定与自信却没有消失。
      “哼,”她的脸似乎红了一下,毕竟我从前待她不薄,此刻认出她来却没有意想中的大叫大骂,如从前一般,只是赞她的手艺,“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其实这也简单,从前吴纶常下厨,自然嫌身上油烟味重,喜欢抹茉莉花油,她喂我喝水时我早闻到,看身形和眼睛都象她,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待我,为何对我充满了怨恨与鄙夷。
      “好久不见了,你,这两年过得好么?”不知道她入了多铎府过得怎样,不过看她这般凶巴巴的样子,只怕别人也难欺负她,“你哥哥好么?”
      “你这个臭女人,”她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你别提他!”匕首也握紧了,咬唇瞪着我。我不怕,平静地望她,无论发生了什么,有愧的不该是我。
      半晌她又冷笑起来:“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我想,是你哥哥让你带我去哪儿吧。”我答非所问,不让我提吴仁,我偏提。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痛苦,咬了牙不理我,手指握得发白。
      “你若是不开心,说出来就好,虽然我不知为何让你怨恨我,不过,一定有你的理由吧。”
      她的脸色转为灰白,眼泪滑落下来,眼中恨意更浓,泪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子前,“你这个臭女人,不必假惺惺的,是你害了我,是你害得我表哥,他…”
      原来吴仁是她表哥,不是亲兄妹,“他怎么了?”我忙问。
      她见我如此关心吴仁,又是咬牙,冷笑又浮上嘴角:“他好得很哪,他现在升了总兵大人,不要你惦记,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外夷臭女人,给他提鞋也不配!”
      原来这兄妹俩果然是明军的人,不是没有疑心过,只是,我从不愿怀疑我的朋友。
      我不惧她的嚣张与怨恨,也冷冷地回敬道:“你表哥不要你了?跟我有关系么?”
      “你…”她的巴掌挥起来,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我的脸颊。看来我猜中了,一个女人恨另一个女人,无非是国仇家恨,还有爱情。
      我的耳朵嗡一声鸣叫起来,长这么大,连父母都没舍得打过我,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只是觉得疼,虽然疼得流泪,我还是坚持笑着,笑得高傲而凛然,让她不得不仰视。
      赶车的那个黑衣人听见动静伸头进来,见了这般情形忍不住出言道:“表小姐,大人交待过的,您怎么…”
      “不要你管!”她凶狠道。那人无奈地偷看我一眼,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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