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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欲来相问讯,望月几回圆 ...

  •   刹那的静默,我依然没有抬头,知道他在看我,目光如炬般炽热,烛花“噼”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凝滞不动的空气。
      “你说得对,小玉儿,”他用了从未用过的称呼,唤我的名字时那样自然和娴熟,仿佛一直就是这样唤我,“我不是为了别人而来,是为了我自己。”
      温和的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笑容如冬日的暖阳明亮而温暖,温柔如春风拂过初长的嫩芽,柔和而又执着,“小玉儿,若是我想带着你浪迹天涯、纵情山水,你肯跟我走吗?”
      他的话如同他一贯的风格,寥寥数字而已,如春风拂面,让人的心温暖而笃定。也曾想过与我的白马王子驰骋天涯、流连山水,也曾想过与心爱之人看草原的星星,踏大海里的浪花,或许,还有一个温暖的小屋,只容下我们两人即可,什么都不再需要,那些都是小女孩儿时起就有的梦想,本来已经都忘了,却让他的话把一切都勾了起来,仿佛那些日子都是昨日。
      可是,我能和他一起去吗?他是我的心爱之人,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吗?如果他不是,那么,我肯委屈自己的心吗?
      重新审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奕奕生辉的眸子,紧闭的双唇勾勒出一道平滑的线,唇角微微上挑,带出温和的笑容,眼角有些风霜之色,上身乌蓝的短袄,不是新的,应该有些年头了,质料是上乘的,袖口隐约有些毛边,下身暗青的轻便裤,暗暗的菱花丝线绞织,结实耐用,连同脚上的黑靴也是富贵子弟骑射的装束,贵重而不张扬。一个恍惚,我似乎觉得他不该是一个酒楼的年轻老板而已,或许,该是驰骋疆场的将军,或是,该是浪迹江湖的侠士。
      空气又凝滞起来,见我始终不肯说话,反盯着他看,他的拇指尖捻住了手掌,有些淡淡的失落,“我已经将酒楼卖掉了。”
      我咬着嘴唇,将眼光垂下来,盯住手中冒着热气的杯子,热气蒸腾上来,不由分说地扑了满脸,有些潮热,也有些迷离,“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许久我才能鼓足气力冲破了凝滞的空气。
      “我以为,你会忘了他,”他温和的脸上有了忧伤的微笑,令人心碎的忧伤,既是微笑,为何还要忧伤?“还记得我们初见吗?你的眼中尽是无助和伤感,就那么斜斜地瞟了我几眼,午后的阳光照在你的侧脸上,如荷花般圣洁,却带着无尽的伤感,笑着也蕴满了心酸,那时的我便暗自下了决心,若是有可能,我情愿一生守护你,不让你美丽的面容上有一丝痛苦。”
      那时的我是那样吗?我隔着泪眼,也微笑着回望他。
      “过后我便打听到了你的身份,我盼着你能再来,我相信,老天一定能让我再见到你,认识你,甚至守护你,”是这样的吗?这个一直温柔静静地看着我的朋友?
      “再后来,你有了他,”我明白吴仁口中的“他”是谁,我和皇太极的感情别人都没有发觉,而暗暗喜欢着我的吴仁却一直知道“他”的出现,也许,甚至知道我们在他的酒楼之中的缠绵。
      “我知道你们不可能在一起,这也终将会给你带来劫难,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去救你,即使死了也在所不惜,”他静静道来,将他肯送命的决心说得仿佛一件普通的事,譬如吃饭和睡觉,“我以为,将魏安找到我的事告诉你,你也许会开心一点,可是,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是放不下他,那本就不属于你的人。”
      跳跃的烛火下,我缓缓开口:“我不肯跟你走,不是因为他,一则,是我始终把你当作我的朋友,我不能勉强自己的心;二则,我不愿不告而别,让多尔衮真的以为是我负了他,”我向着他又轻轻地笑,这笑容里可有心酸与痛苦?
      “吴仁,你以为,我们逃得出这里,就能逃得出盛京?即使逃出了盛京,又能在南方过几年安稳日子?”我无法告诉他,清军终将南下,整个中国都会被这个民族统治和治理几百年,有盛也有衰。
      吴仁终还是走了,临走前他再没有一句话,只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却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春来了,又去了,来了,再去。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多久?日复一日的宁静生活,宁静得我几乎忘了时间,忍不住问立秋:“我穿,呃,自从那年我要上吊距今有几年了?”
      “七年多了。”她毫不含糊地回答,原来我穿越到这里已经这么久了,“福晋,您生辰又要到了呢。”
      生辰?我有些苦笑,在山上这几年多尔衮一次也没有过来,逢年过节还有生辰总是古硕亲自上山,说是奉了王爷的嘱咐恭恭敬敬地请安,府里的新鲜好东西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古硕甚至还有一次提到王爷再也没有纳新的妾室,我的院子依然打扫得干净整齐,不许任何人进去,只是他自己时常在我屋中歇息,让我听得有些心酸。
      “您可有什么话或是信件要带给王爷?”每次他总是带了期盼的眼神看我。
      “没有。替我多谢王爷就是。”每次我的回答也简短如此。
      “我今年多大了?”又问立秋。
      “虚岁二十四了。”她见怪不怪地回答。
      现在只有立秋和我作伴在院中住着,我习惯了她的多嘴,只当听不见,她也习惯了我的跳跃思维,突然问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也能流利应答。一年前惠珠走了,是我的处心积虑。
      古硕来过两次,第三次来的时候,我让惠珠上茶,故意撞翻了茶杯,一杯热茶倾在我的胳膊上,那时正是端午节,穿件单衣,红肿一片,水泡也出来,当着古硕的面,我甩了一掌给惠珠,吆喝古硕将惠珠撵下山去,不要她伺候我。
      “府中也不许留。”我凶狠地嘱咐古硕。
      立秋和惠珠都跪下哭泣,我不理,“将她撵出府去,睿王府以后没有这个奴婢了,生死由她去。”有奴才将惠珠拉下去,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扬起头,不让眼泪掉出来。
      古硕临走前又淡淡地提起:“方才是我生气,现在气也消了,只是这个奴婢再也留不得了,毕竟是我的人,让她体面些出了府便是。若是你办不到,以后也别来见我。”
      吩咐了立秋偷偷塞了不少银子给惠珠,后来知道她果然出了府,却不知道她获得了自由,那个万石儿肯不肯娶她,我和立秋都无从知道了,只是暗自愿她能够如意。
      古硕说过要再派奴婢过来,甚至包括我屋中的小芳,我不忍断送了那些年轻女孩的青春,一概拒绝,横了立秋一眼:“你要不要也走?”
      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片子胆子比我还大:“除非我死了。”扭身给我一个背影,我便语噎,垂头又写我的偈语:凡事由其自然,遇了处之泰然,得意之时淡然,失意之时坦然,艰辛曲折必然,历尽沧桑悟然。
      这一年多与外界不通消息,有一回在外面散步,听到不远处的家庙大门处有吵架声,不知道是府里派来的奴才们和哪个路人在吵,过几日又听到吵,好奇心起,派了立秋过去打探,这个机灵的小丫头不负众望,回来说居然瞧见是魏安,他也见到她了,远远地点了头。我有些好笑,隔了这么久才找到这里,看来当时吴仁没有回去见他,他倒也有耐心,这么多年一直孜孜不倦地找过来。
      后来,一直什么动静也没有,日子也就一天天地过去。
      已是仲夏,本来盛京就不算炎热,这小山之上更是凉爽,府里依例送来了冰块,比往年还多些,山上易保存,我便每日里吃冰镇凉品,今天正捧着一碗桂花糯米团子,加了两大块冰,作为下午茶,歪坐在树下看书,一道青碧的人影挡在眼前,抬眼,竟是多尔衮,更加瘦削的脸庞,苍白的脸色,下巴颏的胡子茬隐约可见。
      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静悄悄地出现,一句话没有,就象个桩子般戳在眼前,我不知该露出怎样的神情,咧嘴笑得居然有些疵牙,一脸的僵硬:“嗨,好久不见。”语气淡然却不疏远,仿佛我从来不曾远离,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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