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惊梦》十年一觉扬州梦

12、清溪深不测，隐处唯孤云

　　赏赐给我的蜂蜜确实好，闻起来就有一股槐花和油菜花的香味，比我在超市买的人工调制的蜂蜜要好多了，春儿将蜂蜜加到药中，遮掩了一些苦涩味道，我能够勉强服下，由于总算能按时服药，本来也只是感染风寒感冒发烧，不算大病，逐渐地也好了起来。
　　本来想着病痊愈了，又可以自由自在出去玩乐，可谁知远征朝鲜的多尔衮要回来了。
　　提前一天古硕已着人将府内打扫一新，多尔衮的那些侧福晋、侍妾们也都是喜气洋洋，一团和气地到我房中闲话。
　　我向来不喜欢与府里这些爱争风吃醋的女人相处，借口病初愈，斜斜地依着椅背不大说话，看那些女人的精彩演出。
　　东喜也来了快半年了吧，她性子爽直，心计不多，仗着身份比别的侍妾高些，有些跋扈，前段时间还嫌弃乌兰整日喝药把院子都熏得满是药味，没敢直接找我，找了鄂桐说想让乌兰出府养病，我让鄂桐把她教训了一顿。
　　纳英是包衣出身，有个哥哥在多尔衮帐前效力，颇有些战绩，多尔衮对她也另眼看待。她是个极浅薄的人，自以为乌鸦变成了凤凰，不把其他侍妾放在眼里，不知怎么与跋扈的东喜积了怨，整日里调弄是非，明刀暗枪地斗了起来，我让鄂桐弹压了好几次。
　　鄂桐性子平和，处事公允，也不好争宠，循规蹈矩做好自己的侧福晋就是了，于我而言倒是个管理家务的好帮手。
　　白凤儿可以称得上是蒙古人中的美女，入府后受宠了好一阵子，自从罗小蝶来后再也没能与多尔衮亲近一次，心中一定恨透了多小蝶，整日里和纳英搞在一处，借着纳英的气势压罗小蝶出气。
　　而那个罗小蝶一定是青楼出身，弄惯了见风使舵这一套，心机很深，不光对我，逢人便巴结示好，见纳英几个恨她，与跋扈却无计谋的东喜格外亲近。
　　她们都知我身份尊贵又极在皇宫得宠，持家有方却不去争多尔衮的宠，在我面前都还算规规矩矩，不敢造次。
　　罗小蝶听说我喜好南方茶叶，不知从哪里买得一些黄山毛峰，今天巴巴地来送我，我品出虽是新茶，味道却一般，念她的好心，让那些女人都来尝尝。
　　纳英向来嫉妒罗小蝶专宠，只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福晋恕罪，这南蛮子的玩意儿我可喝不惯。”
　　白凤儿也添油加醋：“咱们平日喝惯了奶茶，最是能养身体的，汉人的玩意儿啊，我看不成，要不怎么说汉族的男人都不能打仗，女人也只会做狐媚去唬男人呢。”又附着笑，向着罗小蝶，“哎哟，妹妹别多心，我可不是说你。”
　　罗小蝶气得脸通红，盈了眼泪望着我。想到罗小蝶送我茶叶本是想讨我欢心，却被羞辱一顿，我也替她不平，这个白凤儿也有些太过火了。遂狠狠地瞪了纳英和白凤儿一眼。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片子，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我到宫里常听皇上皇后说些满汉一家的道理，朝中之事我不大懂，可见到皇上极重视汉臣，今年中秋在宫中家宴，席上摆的也是南方茶叶，皇上还赏赐给我一些，妹妹怎能说汉人的东西不好呢？妹妹今日说过倒也罢了，以后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显得咱们睿王府的女人没有教养，丢了王爷的脸面。”
　　白凤儿顿时红了脸。
　　我又转向罗小蝶：“小蝶也不必多心，咱们蒙人满人向来粗莾，讲话直爽，却没有恶意，妹妹不必放在心上。”罗小蝶收起怒气，满面笑容地说不在意。
　　鄂桐问起明天去迎接王爷的安排，论理我应率众女人在府外等候，可我怕冷，遂吩咐让她派奴才远远的在街边候着，一旦看见王爷的车马就马上回府禀报，我再领众人去门外迎接，也免去了众人受冻之苦。
　　又想起一事，我问鄂桐：“乌兰最近怎样了？”
　　“回福晋，她身子一直不见好，大夫说时间太久了，已经拖成痨病。”
　　我叹了口气，平日里我吩咐下人对乌兰多加照顾，尽力弥补小玉儿犯下的过错，可看这情形她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我吩咐鄂桐：“明天她的身体行的话就一道迎接王爷，不行的话就不必勉强了。”
　　次日一早，天色阴沉起来，我吃过早饭，不愿过分装扮，挑了件杏黄底嵌白色玉兰花的旗袍穿上，连眉也不描，只淡淡的涂了唇，衬出我一张白净的脸，春儿拿过一件厚实的狐领素色锦袍给我披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到府门内的一间大屋候着。
　　我赶到时鄂桐她们几个均已到齐，乌兰却依然病着没来。鄂桐穿了簇新的烟霞色旗袍，东喜是一身艳丽的玫红，霎是抢眼，纳英是一件白狐皮斗篷，头上插满了艳色绒花，白凤儿一件银色的锦衫上开满了炫目的红黄杜鹃，分外妖娆，罗小蝶则是一身的湖水碧衫，缀满了粉色的蝴蝶，展翅欲飞，望着这些争奇斗艳的女人们，只是为博得男人的青睐，我心中觉得好笑。
　　屋内已放了两个烧得通红的炭盆，映着女人们头上闪耀的金银明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脸色也都红润起来。
　　快中午时分，路旁候着的小厮跑回来说王爷的马车到了，我忙带着管家和众女人迎出府门，天空飘起雪花，远处一队车马正渐行渐近。
　　人马停下，车中下来的是满面风霜却掩不住勃勃英气的多尔衮，众人忙请安施礼，他满意地扫过众人头顶，亲手将我扶了起来，“福晋在家辛苦了。”
　　“王爷辛苦，这是我的本分。”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却回身又转向车内，“快来拜见福晋。”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见车内又盈盈下来一个满身雪白的女子。她没有罗小蝶般的瘦肩盈腰，也不象满族女子般高大端庄，给人一种珠圆玉润的漂亮感觉，眼睛不大，长相温柔，穿着雪白的狐毛斗篷，几片雪花飘在脸上，流露出叫人不胜爱怜的风情。
　　她盈盈向我磕头，操着生硬的满语：“拜见福晋。”
　　我马上猜到这个女人是多尔衮从朝鲜弄回来的，到底是不是郑亲王福晋所说的什么朝鲜公主，应该也差不离了。
　　“小玉儿，这是李氏，朝鲜国进贡的公主，她的两个姐姐已经进宫，皇上将她赐予我，以后会有名分封赏。”
　　什么朝鲜进贡、皇上赐予，还不是这些男人们从战场上掠夺回来的战利品！
　　我心中暗自嘲讽，脸上却堆满了笑容：“王爷放心，我不会怠慢了她的。”扶起李氏，与多尔衮一同进府，身后却传来女人悻悻的轻哼，我不禁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