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当不记》柒染沚

8、（8）

　　“夫人，少爷回来了。”侍女站在房外传话，声音还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只听见房内一片混乱，随后看到凤睨疯了一般地打开门，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虽然看到凤睨的样子，侍女略略有些吃惊，然而还是很开心地说道：“夫人，少爷回来了，而且还带了很多人回来，看上去似乎是受了……伤……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道身影掠过，哪里还有凤睨的影子，侍女笑着摇了摇头，少爷总算是平安回来了，不然再让夫人这么担心下去，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啊。
　　羽笙和众人在正堂内等待着，大家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地方，都傻了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承络则紧紧抱着长墨，站在羽笙的身后。
　　后堂一道人影奔了出来，带来一阵牡丹花香，“羽笙！”
　　羽笙轻笑，站起身来道：“凤睨姐姐，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凤睨几步走到羽笙面前，一下子把他拥进怀里，差些就哭了出来，“回来了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你平安，什么都无所谓……”凤睨抬眼，刚好看到抱着长墨的承络，愣了一下放开羽笙，指着承络说道：“羽笙，这是……”
　　“和凤睨姐姐一样……因为它太重了，没有办法再挥动他，所以送给别人了。”说这话时，羽笙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切就那么轻描淡写。
　　凤睨表情柔和了很多，伸出手抚着羽笙的脸，“没关系，挥不动就放下，没关系的。”
　　“先不说这个了，”羽笙笑了笑，指了一下被他带回来的人，“凤睨姐姐，这些人……”
　　凤睨静静打量着他们，搞得每个人都觉得有些紧张和不自在，“都留下吧，既然已经无家可回，那么就留在这里吧，只是你们要知道，我们这不是一般人能在的地方。”
　　“人与妖不能住在一起么？”一直沉默着的承络说话了，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承络便继续道：“说公子是异人，可是能从那样的情况下将我们全部都救出，光是一个‘异人’，我觉得说不通……之前军营中就传公子身份特别，看了那一仗，我觉得公子绝不会是一般人，还有身上特别的香味……”
　　凤睨笑着凑到承络面前，细细看着他，把承络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羽笙，这孩子很有趣……正如这孩子说的，若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一点的人，可以离开，我凤睨不会阻止任何一个人，想要留下来就留下来。”
　　“当然是留下来了！”
　　“对，公子救了我们的命，此恩必报。”
　　“若是没有公子，我们早变成孤魂野鬼了，我要留下。”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让羽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许久淡淡地笑了起来，稍稍点了点头。
　　凤睨看着羽笙，心终于静了下来，羽笙，你这样笑着就可以了，这样笑着就已经很漂亮了。姐姐从来不奢求什么，只要你不后悔就好，既然已经放下了长墨，那么就继续为了自己生活下去吧，经历了风雨变得更加的坚韧，这不就是野花么？即使再怎么不起眼，还是会有人注意到你，欣赏你的美丽，爱上你特别的香气。
　　这样就够了，羽笙，只要你这么笑着，就足够了。
　　“凤睨姐姐，谢谢你……”透过吵闹的人声，羽笙低声道，“若是没了这个家，这一次或许真不知道去哪里了……”
　　凤睨抿唇，然后背过身去，“我不是说过了，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等着你回来，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我会安排大家的住处的，你们都去休息吧……”随后，头也没有回，消失在正堂。
　　那个时候的承络，只是看到羽笙一直看着凤睨离开的那个方向，一直一直在笑，笑得很温柔很美，一直笑到眼泪都落了下来。
　　凤睨姐姐，原来你也如此伤过，所以尽了全力的保护我……凤睨姐姐……今后我再也不离开了……
　　之后，都城中传遍了长岳王边陲之战大胜的消息，所有人都沸腾了，都为这件事庆祝着。只有城边的一座大宅，还是如往日一般，十分的平静，并没有因为城中的欢腾而扰乱了自己的规律。
　　因为边陲之战的大胜，圣上龙颜大悦，于是此事结束后三个月，圣上将公主许给了长岳王。听说长岳王虽拒绝过，却最终抵不过皇命，按圣旨娶公主为妻，民间都说这是一段好姻缘，长岳王足智多谋一表人才，而公主也是温婉贤淑博学多才，大家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大婚那日，整个都城都在为此而庆祝，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入目的全都是喜庆的红色，人们簇拥在街上，吹奏喜悦，大唱欢歌。
　　“公子，这里人好多，我们还是小心一些好。”人群中，传来清脆的声音，人们不自觉地便循声看去，只见前头走着身穿一身雪白的男子，面容俊美无比，跟在身后的男子虽不及他的美丽，但那清秀俊俏的容颜也非一般人可及的。女子们在人群中捂住脸，忍不住发出惊呼。
　　走在前面的男子回过头，道：“承络，若是我们不快点，凤睨姐姐可是会生气的。”
　　清秀的男子眨了眨眼睛，赶紧几步跟上，道：“也是，凤睨姐姐生气起来，可真是判若两人，那我们还是快点好了，可是今天还真是的，干什么要这么多人都凑到一起啊？”
　　“小公子们不知道么，今天是长岳王与公主大婚之日，全城都在为此庆祝呢。”有好事者和两人搭了话，见状其他人也便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白衣男子脚步顿住，道：“长岳王……？”
　　有人挤到前面说道：“那是长岳王啊，公子不曾听说？”
　　只见白衣男子笑了，垂眼道：“长岳王？在深院中待得久了，就算知道也忘记了。”说这话的时候，一切平淡如水。
　　看男子愿意搭话，又有人抢着说道：“当初可是长岳王在边陲大破蛮人，着实令天下人敬佩啊。”
　　“是么？”白衣男子静静笑着，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随后又朝前走去，“可是这于我有何相干……”
　　众人看着男子离开，全是不解和疑惑，不知道是没听懂他说的话还是什么的，只见跟在后面的清秀男子摇了摇头，道：“你们不会懂的……”随后，朝男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天的欢庆一直持续到深夜，所有人几乎都是疲倦而归，只有那座宅子，一直还是那么平静。
　　放下长墨的时候，就已经不想再将那些东西重新扛起了，这样就好……
　　“公子，不早了，凤睨姐姐说你得休息了，不然她要亲自过来。”承络站在房门口看着羽笙的背影。
　　羽笙轻笑回头，道：“知道了，凤睨姐姐最近还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是啊，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她听见呢。”承络歪了歪头，也笑了。
　　那夜的天空很深邃，繁星如此清晰入目，就如同当初在某个地方看到的一样。只是在看这天空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
　　看着羽笙房内的灯熄灭，承络为他轻轻关上门，看了看挂在腰间的长墨，深深一笑，随后也隐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