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侠客行 红烛滴泪, ...
-
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从楼中飘出,悠悠扬扬。楼畔碧波粼粼,湖中画舫游曳,舫上纱幔轻舞,在温婉的红烛中照映出一个个妙曼的身姿。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画舫中,一人腰肢摇曳、轻歌曼舞,目中波光粼粼,欲语还休。
她从舫中舞到舫外,又从舫外舞到舫中,舫内诸人目光灼灼,面露贪欲。而她目光不变,只把那一腔柔情投注到静坐不语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穿布衣,面容冷峻,仿若一块万年玄冰。他静静的坐在角落,认真而专注的修剪着修长的手指,好似他那双手上有着什么魔力,竟比女子的歌舞还动人。
女子翩然转动,晚风拂过,纱幔飞扬,衣袖飞舞,婉转柔美的嗓音犹如空山之后的新雨,只听她继续唱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目光盈盈,她望着男子,眼中充满柔情。
歌声毕,舫内掌声如雷,一人抚掌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久闻柳姑娘歌舞双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子淡然一笑,似云淡,又似风清。“杨大人过誉了。”
布衣男子闻言终于抬头,目光凌厉,杨大人仿觉眼前似有白光闪动,明晃晃的如同出鞘的宝剑划破长空,他不禁闭上了眼睛,耳中同时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小子,你真是好大的狗胆!天涯海角,爷爷也要把你抓住剁成十块八块丢出去喂狗!”随即,杨大人只觉画舫一阵晃动,舫外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另一人嘿嘿一笑,声音张扬而略带有几分邪气:“你要真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去给一个女人当看门狗了。本公子不过多看了那女人一眼,你这家伙就像条疯狗一样穷追不舍,实在令人厌烦。”
“无痕公子,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先前说话那人听得无痕公子嘲讽,竟是没有发怒,语气平淡得似在讲述一个事实。
无痕公子依旧嚣张:“怎么,恐吓我啊?本公子像是被吓大的吗?有种放马过来大战三百回合,没胆就滚,本公子没时间跟你瞎耗。”
“凌毅,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你我联手,先废了他。”一个冷艳的声音由远及近踏水而来,拔剑加入战团。
凌毅刀法厚重,攻势沉稳;女子剑法诡异,刁钻狠辣,两人围攻顿时令无痕公子压力大增,顾此失彼,不得不沉下心来小心应对。
杨大人听见三人对话,得知其中一人正是官府通缉的无痕公子,心中亦是一惊。暗忖无痕公子行踪飘忽,不想今日在此现身,可恨自己武艺不通,不能擒此恶贼,只盼外面二人能将此人擒下为民除害。
女子秀眉微蹙,却只将目光投在布衣男子身上。对于舫外那个无恶不作的无痕公子,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无痕公子,今天你逃不了了!”冷艳女子叱喝,出剑越发诡异。
无痕公子不语,翻转腾挪,一面应对凌毅厚重沉稳的刀法,一面又要防备女子诡异刁钻的剑法,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女子看准机会,寻了他一个破绽,在他腿上留下一道口子。
无痕公子哼了一声,伸手入怀……
“何静,小心!”凌毅陡然大喝。
何静一怔,手上动作慢了几分。而趁着她这一愣神的功夫,无痕公子抢步闪入舫内。
闪入画舫内,无痕公子环视一圈,眼睛陡然一亮,犹如饥渴的人在沙漠中寻到了绿洲,顿时意气风发。
“公子我今日艳福不浅呐,外面一个热情奔放的小娘皮紧追着本公子不放,没想到舫内还有个更美的美人儿。嘿嘿,美人儿,来给本公子倒杯酒,再舞上一曲助助兴。”
“无耻!”何静咬牙切齿,却是不敢入内。
无痕公子擅用迷药,若是贸然闯入,怕是遭他暗算。
无痕公子哈哈大笑:“美人儿,来,给本公子笑一个!”说着,伸手欲拉女子。
“你要敢动她一下,我剁了你的手!”布衣男子冷冷说道。
女子闻言美目一亮,似烟花般绚烂,静静的望着布衣男子。如水的柔情似江南的烟雨,绕指缠般在布衣男子身侧轻拂。
无痕公子一怔,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他望着布衣男子,似要从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寻出些蛛丝马迹。
布衣男子神色不变,依旧修理着指甲。
舫内诸人屏住呼吸,眼睛在二人之间打转,不敢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杨大人更是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望向布衣男子。
无痕公子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却是无可否认他那一身强悍的武艺。而除却武艺,他那令人防不胜防的迷药更让人头疼。布衣男子不显山不露水,却能一言震住无痕公子。如此人物,怎可不结交一番?
无痕公子脸色变幻,突然哈哈大笑:“既已名花有主,本公子岂能夺人所好?今日本公子要事缠身,就此别过,改日再与兄台切磋!”说罢,身形一闪,从另一侧蹿出舫舱。
“狗贼,哪里跑?”何静娇叱,紧追不舍。
江南的夜,繁华而绚烂。
女子的舞,伴随着清澈悠扬的琴音从画舫舞到红袖添香楼,而观赏的人也由十数人变为布衣男子一人的视觉盛宴。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者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一曲罢,女子含情脉脉,凝视布衣男子。
布衣男子停杯驻酒,调试琴音。只听他拨弄琴弦,铮铮之声如金戈铁马,面容肃然,凝神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布衣男子未发一语,一曲《侠客行》却已道明一切。男儿的血未冷,不应沉浸温柔乡。
绚烂的夜,不知何时多了烟花的热闹。女子微微颤抖,热闹的喧嚣亦抚不平心中的冷寂。她望着布衣男子,似要将他深深刻在脑海,又似要把他从心底驱除。
红烛滴泪,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