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志（GL）》李易

28、离去

　　晚风徐来，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
　　女王府的后院一片寂静，与前厅的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对比。方黎静静的坐在凉亭中，目光随着那个一袭白衣，赤着双足的女子而转动。
　　从传承之地出来已将近一月，这一个月中，杜扬先是召集精灵族长老和主事宣布传位于杜汐，而后在众人的反对和质疑声中以雷霆手段震住不满之人，为杜汐的上位铺平了道路。随后她深居简出，或与方黎谈古论今，或者安静的站在厢房中，静静的看着前任女王的画像，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方黎。”赤着双足走进亭中，杜扬挨着方黎坐下。
　　“冷吗？”看着杜扬有些发青的嘴唇，方黎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失去了法力的杜扬，柔弱得令人心疼。
　　杜扬笑着摇了摇头，将头靠在方黎肩上。也许在外人眼中，精灵一族一直是上天的宠儿，可是却少有人知晓她们所受的诅咒。历代女王在传承之后相继失踪，如同一个梦魇缠绕着精灵一族。可相比于先辈在传承之后孤寂的一年，杜扬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她有方黎相伴。
　　搂着杜扬，方黎透过夜色望向那灯火辉煌的前厅，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意味。
　　“怎么了？有心事？”似乎察觉到方黎的心不在焉，杜扬轻语。
　　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方黎却只是轻轻一叹。
　　“怎么了？”挣开方黎怀抱，杜扬挑眉问道。
　　“我不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我希望你我能够坦诚相对。”哪怕法力尽失，杜扬仍旧是那个杜扬，强势而霸道。
　　既然她和方黎之间有了肌肤之亲，就应该坦诚相对。
　　“我是在想，你把精灵族交给汐儿，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你想说什么？”杜扬看着方黎，眼中有着一丝难明的意味。
　　“……当日身在局中，所以当局者迷。”方黎斟酌着措辞，缓缓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和猜测，“无痕公子闯入传承之地，言称拿人钱财取我性命，如今想来却是无稽可笑。若只是取我性命，何须跟随进入古城将自己置于险地？而后你为汐儿传承，他该出手时却不出手。此等行径，果真是要取我性命吗？”方黎冷笑， “你身中春梦无痕之毒，我在神像后替你解毒……”
　　说到这儿，方黎脸色微红，显然是想起了当初那旖旎一幕。侧着头偷偷打量杜扬，却见她神色如常，内心中不禁有些失落。春梦了无痕，那一次果真是一场春梦吗？
　　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甩去，方黎继续说道：“汐儿自幼流落在外，是人人喊打的妖女，这些经历注定了她的性格与习惯。”
　　方黎目光灼灼，看着杜扬说道：“无痕公子的暗器令人防不胜防，而汐儿却是生性谨慎，绝不可能因为一时大意……”
　　“够了。”杜扬低喝，打断了方黎未完的话语。
　　她闭上眼睛，喃喃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而精灵族也需要一个法力高超的女王坐镇。我只希望她念在同是精灵一族的份上，担负起这份责任。”
　　“这个秘密，就让它埋藏在你我心中吧。”

　　夜色渐深，气温骤降，一丝丝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杜扬微微缩了缩身子，几不可觉的打了个寒颤。
　　这种感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
　　获得传承之后，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世间的一切，只有她想不到，没有她得不到。如今法力尽失，身体柔弱如普通女子，畏惧严寒，没有了藐视天下的依仗。
　　后悔吗？
　　杜扬心中默问。
　　应该是不悔吧？
　　双手抓着披在肩上的外袍，杜扬心中流过一股暖流，似乎内心深处那最柔软的地方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
　　无论如何，至少身边还有她。看着方黎，杜扬琉璃般的眸子中滑过一抹淡淡的温柔。
　　“怎么了？”温柔的眸子宛如夜空中的星辰，牵扯着方黎的目光。
　　寂静的夜色中，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声，仿若引燃了烟火的导火线，绚烂的绽放着。双手捧着月色下清冷的容颜，方黎缓缓俯下身子，将唇印在杜扬那光洁的额头。
　　一抹笑意自唇边荡漾开去，琉璃般的眸子若灿烂星辰，杜扬灼灼的将方黎给盯着。
　　她喜欢这种温馨的感觉。
　　“方黎，跟我来。”一手抓着外袍，一手牵着方黎。杜扬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赤足走过石子铺成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连接着庭院中央的古井。杜扬拉着方黎在井旁站定，一轮明月衬着两人倒映在水中，清晰的映出执手相依的二人。
　　清风，明月，古井，仿若勾画出了一幅唯美的画面。置身当中，望着身边的人儿，一股暖暖的温馨在杜扬心中流转。她笑着取下挂在颈上的玉佩，手指一按，一声轻微的响声自手心传来，只见玉佩一分为二，露出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碧绿色小玉瓶。
　　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瓶，杜扬眼中闪过一抹犹豫，随即却又充满了坚毅之色。她一咬牙，冲方黎道：“方黎，替我取些水。”
　　方黎应了一声，用井旁的木桶吊上来慢慢一桶水。
　　杜扬失笑：“太多了，你去拿个碗来。”
　　“好的。”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杜扬仍旧轻轻摩挲着玉瓶，口中喃喃：“希望这一次没有看错人……”

　　“方黎，带我离开这里吧。”
　　轻吟的低语，自方黎身后响起。拿着碗的手顿在了空中，她转过略微有些僵硬的身子，心中泛起阵阵怜惜。这个女子的心中，责任永远大于一切，她对种族的感情，执着得近乎偏执。而同时她又是一个骄傲的人，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所以方黎只是微微怔了一怔，旋即压下心头的怜惜之情，把盛了水的碗交给面前的女子。
　　女子微微一笑，令漫天的星辰失色。她朱唇轻启，故作不悦的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含嗔带怒，这一刹那的风情，足以令君王从此不早朝。方黎稳了稳心神，暗道一句妖精，脸上却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一如当初安定城中的方大将军。
　　“本将军的女人，自然得跟着本将军走。”
　　“谁是你的女人？”杜扬脸色微红，从方黎手中接过碗。
　　“你呀。难道你想耍赖吗？”方黎嘿嘿一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附在杜扬耳边低语，“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必须对我负责。”
　　杜扬哑然，反讥道：“分明是你占了便宜，怎么反而要我负责？应该是你对我负责才对！”
　　“好啊，我对你负责一辈子。”方黎笑道。
　　“你……”杜扬膛目，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眉头一挑，方黎得理不饶人，趁势将杜扬的手捧在手心。
　　“我想咬你！”杜扬恶狠狠的说道，反手握住方黎的手，张开嘴一口咬住手背。
　　“嘶～你真咬啊！”方黎吃痛，却不敢把手甩开，怕伤到杜扬。
　　无论她想做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咸涩的滋味涌入口中，溢满了整个口腔。杜扬突然松开了方黎的手，唇角微微上扬，仿若打了一场大胜仗，骄傲的说道：“这就是你调戏我的下场。若有下次，决不轻饶。”手中的碗却是微不可觉的往下移动，接住了从方黎手背滴落的血滴。
　　“不敢了，下次绝对不敢了。”方黎按着手，一脸的苦涩。
　　女王陛下喜怒无常，传言非虚啊。
　　“你把木桶里的水倒回井中，我先去睡觉了。”杜扬打了个哈欠，端着碗走了。
　　“杜扬，你说的是真的吗？”临近房间，方黎的声音自庭院中传来。
　　背对着方黎，杜扬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眼中笑意涟涟。
　　“我说过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句？”
　　“你说，让我带你离开这儿。”看着月色下女子的背影，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方黎眼中有了一丝犹豫。
　　这个宛如谪仙般的女子，真的是她可以拥有吗？
　　可不管结果如何，终究是要搏上一搏。未战先怯，从来不是她方黎的作风。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方黎忐忑的问道：“杜扬，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闻言，杜扬脸上的笑意愈甚。想起初见时那个倔强的方将军，不向任何人低头的方将军，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方将军……她不禁摇头失笑。
　　“不愿意么……”见状，方黎神色一暗，仿若失了灵魂。
　　庭院中寂寂无声，唯有明月高悬。杜扬霍然回眸，嫣然一笑。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