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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逍遥书院 “你便是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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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府,古之吴越所在,毗邻扬州。其东面临海,北接扬州,南有山越,西望荆襄。其人或架船于海上,或猎物于山中,或依山而牧,或傍水而耕。而那居于城中之人,针线刺绣,摇船摆渡,摆摊揽客,走街串巷,只要你肯干活,便不用愁那吃穿。
越州府内无乞儿,这是所有越州人的骄傲。而越州府的富饶程度,也由此可窥一二。
冬日的越州府,少了那丝竹管弦之乐。曾经热闹非凡的西子湖畔亦是彻底安静了下来。皑皑白雪之下,掩盖住了那些哀怨婉转的风流韵事。
这日,沉寂了多日的西子湖畔却是迎来了一群风流俊朗的少年郎。淡蓝色的衣帽给这清冷的冬日抹上了一缕春意,代表着朝气蓬勃的生机。
当先一人右手执伞,墨绿色的油纸伞上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只见其手腕轻轻一抖,油纸伞滴溜溜的旋转着,那蒙在上头的白色缓缓散开,随着雪花飘落下来。
“小禾,谁惹你了?”一人从后赶上,轻声细语,笑靥如花。
“没人惹我。”先前那人闷闷的说道,加快了步伐。
“小芸,小禾怎么了?”后面几人见状不由得纷纷出言询问。
“我怎么知道?”小芸无奈的耸了耸肩,“反正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也许提前了吧。”
“小芸,你……”听得小芸这话,有人笑得前仰后倒,有人羞红了脸,当然也有人指着她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一月不见,小芸仍是这般剽悍!
“我知道谁惹她了。”待笑声停止,走在最后头的一人突然说道。
“谁惹她了?”众人撇了撇嘴,均有些好奇。
这越州府境内,居然还有人敢惹小禾?
“你怎么知道的?”随即,众人又问。
外地人初来越州府,不知道小禾的身份,惹上她也是情有可原。众人更好奇的是谢玄怎么知道?整个书院谁不知道谢玄整天和老怪物混在一块,性格孤僻得令人望而生畏,什么时候和小禾这么熟了?
“我昨天去药铺买药,路过庆春坊时听见小禾跟人吵架。小禾骂对方是小白脸和泼妇,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买药?
听完谢玄的话,众人首先想到的不是小禾因何而跟人吵架,而是谢玄所说的买药一事。对望了一眼,均是默契的加快了脚步。
珍惜生命,远离老怪物!
呃……老怪物好像不在啊!
也许是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过分,众人又放缓了脚步,朝谢玄问道:“小禾什么时候也学人泼妇骂街了?当街骂人家小白脸和泼妇,真是太过分了!小玄,你看清对方的样子了没?”
“没有。”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不知道。”
“你不会过去看看吗?”
“无聊。”
“你……”众人气极,这个谢玄,真是跟老怪物一个德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他们能凑到一块去。
“小晨,要不你去问问小禾?”小芸回身笑道。
“一会到书院了,你让师姐问去。”
“不错,小禾最听师姐的话了。师姐问她,她一定不会隐瞒。嘿嘿,居然有人能逼得小禾不顾身份礼仪当街骂人,真想见识见识。”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江而行,不多时便已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翠竹劲柏,梅花输香,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众人在书院门前停下身,望着那苍劲有力的“逍遥书院”四个大字,均是会心一笑,暗道:我们回来了!
“张伯,你看见小禾了吗?”踏进书院,小芸四下望了望,却不见小禾踪影。
“小禾去找烟儿了。”张伯呵呵一笑,老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老人家怕寂寞,这些丫头小子不在的时候,还真有点想念。
“多谢张伯了。我们先去拜见院长,改天再来和张伯叙旧。”小芸装模作样的朝张伯拱了拱手,逗得张伯笑眯眯的合不拢嘴。
转过前院,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拱门小院,众人在一个大院前停下了脚步。透过拱门,只见院中假山怪石林立,小桥流水环绕,而四周翠竹葱葱,与假山上的白雪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风味。
众人挥手弹去衣帽间沾惹上的雪屑,执伞鱼贯而入。
踏上小桥,却听见假山背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相视一笑,暗道院长定是得了消息知晓我们今日回来。
“哈哈,果然是名师出高徒。贤侄一身医术,怕是青出于蓝了吧!”
院长在跟谁说话?
小芸挑了挑眉,心中生出几分疑惑来。除了我们,谁能惹得院长开怀大笑?
“世伯过誉了,小侄怎敢与家师相提并论?师父一生悬壶济世,仁心仁德,小侄只希望不要丢了师父他老人家的脸。”
“贤侄过谦了!贤侄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老夫亦有耳闻。不说前年贤侄名扬大都。去年贤侄妙手回春,在安定救回方将军。单此一点,贤侄之名已不亚于令师。”
沈默?
听得院长的话,众人均是猜测出来人身份。当初方黎被鲜卑人暗算,中毒不醒,宫中御医亦是去了不少,可均是束手无策,断言方黎所中之毒无药可解。可就是这个沈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方黎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他不是在雍州吗?怎么到越州来了?
众人心头疑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均是杵在了桥上。
沈默闻言笑而不语,相救方黎乃是因缘际会,只能说明方黎命不该绝。
“贤侄医术高超,不知接下来欲往何处?是学令师浪迹天涯,还是回师门继续研习医术?”只听院长话锋一转,问起了沈默去处。
“这几年小侄四处游走,除了南疆那莽莽深山不曾踏足,已是走遍了大江南北。动极思静,如今却是懒得动了,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贤侄不回师门吗?”
沈默闻言却是苦涩一笑:“小侄已然出师,今生今世却是再也回不得师门了。”
“这是为何?”院长好奇的问道。
“门规如此,小侄不敢多言。”
沉默片刻,院长笑问:“贤侄觉得越州府如何?”
“越州府人杰地灵,乃是难得的人间佳境。”
“呵呵,那贤侄可有意留在越州府?去岁末张夫子迁居蜀中,老夫正为此而烦恼,既然贤侄来了,老夫却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世伯所言何事?”
“贤侄医术高超,如今逍遥书院正缺少医学夫子一人,不知贤侄肯否屈就?”
院长要请沈默传授我们医术?
众人对望一眼,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侄年纪尚轻,不敢误人子弟。”
什么误人子弟?分明是推脱之词!
众人脸上均是露出不以为然之色。这个沈默,分明是看不起我们。当下就有一人越过众人,朝桥头走去。
谢玄?
众人傻眼,谢玄性子孤僻,怎么这会冲动起来了?
转过假山,一灰一白两个身影映入眼底。身穿灰色长袍的自然是一月未见的逍遥书院院长罗昱,那么身着白衣的便是那个医术超凡的沈默?
“谢玄见过院长。”
“呵呵,小玄回来了。一月未见,越发俊朗了。”罗昱见是谢玄,不由得抚须微笑。
谢玄微微一笑,站到一旁打量沈默。
白衣油伞,面色温和,让人一见之下便感亲切。
“你便是沈默?”
“不错。我是沈默。”沈默微笑,亦是打量起面前这个少年。见其脸庞坚毅,眼神坚定,便知其性格坚韧,难怪罗昱如此看重于他。
谢玄朝罗昱微微一躬身,“弟子适才前来,听闻院长与沈大夫叙旧,不敢打扰,便在外头守候。听闻院长邀请沈大夫教授我等医术,心中原是窃喜不已。可惜沈大夫借故推托,弟子一时不忿,打扰了院长和沈大夫,还请院长责罚。”
“沈大夫年轻,怕误人子弟,何来借故推托之说?”罗昱听谢玄提起此事,心中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责怪?他一心想留下沈默,却是配合谢玄唱起了双簧。
“所谓学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沈大夫年纪虽轻,然其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能。何来误人子弟之说?沈大夫分明是嫌我等麻烦,才会以误人子弟来搪塞。”
沈默不禁苦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并非嫌你们麻烦。”
“如此岂不是可惜了沈大夫一身医术?”
“等我歇够了,仍会继续游走天下。若我现在答应留下,过几月却要离开,那才是真正的误人子弟。”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只要沈大夫愿意教导我们,便是区区几月,亦是甘之如饴。”谢玄看着沈默,眼神清澈而真挚,“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拜在医王门下,如今得遇医王传人,若是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岂不遗憾终生?”
罗昱亦道:“贤侄,贵派并不曾限制弟子传授医术。既然小玄有心,贤侄何不成全了他?”
“是呀,沈大夫,我们听说你从鬼门关拉回方将军,均是钦佩不已。若是沈大夫教我们医术,等我们学成了也出去救人。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救人,总比你一人救的多。学医便是为了救人,如果沈大夫教我们医术,便能救更多的人。这不正是医王前辈的心愿吗?”小芸等人听得沈默仍在犹豫,不禁一股脑儿的冲了出来。
听闻逍遥书院的学生非富即贵,便是最不显眼之人亦有不同寻常的身世。原以为会是一群纨绔子弟,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挚而热切的脸庞,沈默不禁推翻了之前的想法。罗世伯为人正直,他教导出来的弟子,如何会是纨绔?
沈默微微一笑,开口笑道:“我答应你们便是。”
“真的?”
“是的。只要我在越州府一日,便不会离开逍遥书院。”
“哈哈,小玄,你真厉害!”小芸上前轻轻捶了谢玄一拳,眼中满是兴奋。
“那是,小玄当然厉害了。他可是书院的小怪物!”小晨嘻嘻一笑,趁小芸不注意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啊~”小芸张牙舞爪扑向谢玄。
谢玄侧身一闪,让开了扑面而来的小芸。只听得“扑通”一声,小芸连人带伞扑倒在雪地里。
“哈哈~”
“哈哈,小芸扑了个狗吃屎!”
“死小玄,你扶我一下会死啊!”小芸气得破口大骂。地面上积雪深厚,跌在地上虽然不痛,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却很难堪。
“我不习惯和人搂搂抱抱。”谢玄酷酷的说道。
“小晨,我杀了你!”碰上谢玄这个怪胎,小芸是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找小晨这个罪魁祸首。若不是小晨从背后偷袭,她至于出这么大的丑吗?
“贤侄觉得老夫这些弟子如何?”看着正在追逐打闹的众人,罗昱笑眯眯的问道。
“不拘小节,乃是真性情。世伯这些弟子,寻常人能得其一便已知足,何况如此之多?”
“哈哈~”罗昱闻言捋须大笑,得意非凡。
为人师者,最高兴的莫过于青出于蓝。沈默夸奖他的弟子,却比直接恭维他本人更让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