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志（GL）》李易

10、不一样的小白脸

　　江南的冬日如其小桥流水般的秀美，寒风冰冷而不刺骨，雪花柔软而不破肤，洒在人身上，软软的，黏黏的，让人不忍拂去。
　　“这雪好大！”少女伸出手，将其捧在手心，满脸惊奇的看着这如鹅毛般大的“花瓣”。
　　“雍州大雪，冰封千里，足以没过膝盖。这一路从西北过来，几乎都在下雪，眼前这场雪跟其他地方比起来可谓小巫见大巫。你怎么反而夸这儿的雪大？”身边的人听得少女的话，不禁微微一笑。
　　“我说的大，不是雪下得大，而是这雪的体型很大。”说着，将手中的“花瓣”递到那人面前，“你看……”
　　“咦，怎么没了？”少女眨了眨眼睛，苦恼的看着手心里那一滴水珠。
　　“呵呵。”那人见状不由得低笑，伸手抹去少女手心里那一滴水珠，反手将之握在手中。“这儿不比雍州，空气潮湿，很容易长冻疮的。”
　　“什么是冻疮？”少女抬起头，好奇的望着眼前这人。
　　“冻疮是因为天气寒冷，血液流通受阻而生成的。它通常长在人手上、脚上，或者耳朵上，若是受寒得太厉害，脸上、身上也会出现。如果冻疮遇上暖和点的地方，它就会发痒，比被蚊子咬了还难受。若是严重的，冻疮处溃烂，苦不堪言。”
　　“这么可怕？”听见这人的解释，少女吓了一跳，喃喃道，“我听说江南景色秀丽，江南女子若出水的芙蓉般清丽可人。一处山水养一处人，能养出水灵灵的江南女子，其景色气候定是清爽怡人，没想到……”
　　“没想到这江南的冬日竟是如此可怕？”那人侧头看着少女，不禁笑道，“照你这么说，西北天气干燥，终日尘土飞扬，西北的女子岂不是肤色黝黑，皮肤干燥了？”
　　“如何不是？”
　　“你便不是。”那人温柔笑道，“在我眼中，没有人及得上你。”
　　少女闻言却是脸色一红，急冲冲欲向前行去。奈何一只手掌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宁儿，我是认真的。”那人一把将少女拉回，伸手揽住她的纤腰，柔声说道，“我喜欢你！”
　　少女默然，相顾无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喽！”那人嘿嘿一笑，在其耳鬓厮磨。
　　“沈默，别这样。”少女低语，眼角隐隐有液体滑落。
　　“怎么了？”沈默大惊，急忙松开了揽在少女腰间的手，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不知所措。“乔乔，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以后都不说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没有怪你。”乔宁拭去眼角的泪水，她看着不知所措的沈默，心中却是一痛。如果没有公主的逼迫，你会说出那样的话吗？那时的我，真的是留在了你心里，还是只是你拒绝公主的挡箭牌？
　　那天的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得我根本没准备好。
　　你可知道，当你支开我之后，我看见了什么吗？
　　那个面对强敌犹自谈笑风生，始终自信飞扬的人，却在我面前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所以，我不能接受你。
　　至少现在不行。
　　乔宁抬起头，泪光闪现的眼眸中隐隐浮现出一抹温柔。她看着沈默，柔声说道：“我只是被风雪迷了眼睛。”
　　沈默亦笑，乔宁给她留了面子，不曾戳破那层纸，她却不能故意装傻，仍旧厚着脸皮去示爱。心中幽幽一叹，当年在无意间伤了一个女子的心，如今却遭到报应，爱上了一个难以把握的女孩。

　　“大夫，行行好，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不远的拐角处，传来一个妇人的哀求声。
　　“走开！走开！没钱看什么病？我们这儿可不是善堂！”
　　“大夫，求求你！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求求你救救他吧！”妇人额头触地，“砰砰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你磕一百个也没用！”看见边上人指指点点，似在说他们见死不救，伙计脸上一会青一会红，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转身便向药铺走去。
　　“站住！”一声娇喝从人群中响起，一名身穿淡黄色衣裳的女子拦住了伙计的去路。
　　“姑娘这是作甚？”伙计见拦路的是一名妙龄女子，不禁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黄衫女子见伙计一双贼眼在自己身上骨碌碌乱转，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伙计被女子这一喝，面子有点挂不住了，他本欲张口反驳，再调戏女子几句，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人群中几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正隐隐靠近，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急忙改了口，暗自嘀咕了一句。
　　出行有人护卫，而女子装扮亦是不俗，不是平常人家能穿戴得起的。伙计或许别的本事没有，可跟了自家势利的掌柜几年，这看人的本事却是不小。明白面前这女子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便低了头，欲避过女子。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黄衫女子见伙计不理自己，不禁气急败坏，她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于是想也不想，提脚踹了出去……
　　“啊～”伙计痛叫一声，和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踹得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这种势利小人，早该好好教训了。
　　“哼！”黄衫女子得理不饶人，一脚踩在伙计背上，朝药铺里喊道，“谁是这里的掌柜？滚出来！”
　　外面的动静自然逃不过里面人的耳朵，听见伙计的惨叫声，早有人寻了扫把等物件。如今听得女子挑衅，一众伙计手持扫把、碾棍、算盘、铜称等物奔涌而出，将女子围在中间。
　　“哈哈哈～”黄衫女子见了伙计们手中之物，却是捧腹大笑。这家药铺太可爱了，居然拿这种东西冲出来跟人打架。而难得的是，这些伙计一个个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在太雷人了。
　　“放了他！”手持碾棍的伙计双手持棍，指向女子。
　　“不放又怎样？”女子冷冷一笑，可这些伙计实在太搞笑了，令她不由得笑了出来，脸上的凶狠再难保持。
　　混在人群中的沈默见状却是摇了摇头，所谓救人如救火，黄衫女子本意是好的，可惜不懂分寸。若是少年病情严重，她这一闹反而是害了人家。
　　牵着乔宁的手，沈默二人穿过人群，来到那对母子身边。
　　“把手给我。”沈默蹲下身，神色温和。
　　“你是……”妇人早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突然冒出来一名黄衫女子，令她看到了希望。可女子还在跟铺里伙计纠缠，却走来一名年轻英俊的青年。难道他也懂医术？
　　“我是大夫。”沈默微微一笑，言语温和，“这药铺里的大夫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不如我先给令郎把把脉。”
　　“那……那就有劳大夫了。”看着沈默的笑容，妇人如沐春风，心里突然升起了一抹希望。也许儿子这病，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大夫真能治好。
　　伸手按住少年的脉搏，沈默双目微闭，如老曾入定。
　　“你们是什么人？”解决了一众伙计，黄衫女子亦是发现了沈默二人。她见到沈默双目微闭，正在替少年把脉，显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于是转了头，望向站着的乔宁。
　　“她是大夫。”乔宁不愿多说，解释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废话，我如何不知他是大夫？听了乔宁的回答，黄衫女子不禁无语。你这话说和不说有区别吗？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妇人一颗心都挂在儿子身上，第一个发现沈默睁开眼睛，急忙出声询问。
　　“不碍事。”沈默轻笑，从怀中取出针袋。
　　“针灸？”黄衫女子见沈默取出针袋，不禁眼睛一亮。
　　只见沈默取出银针，两指微微颤抖，银针以一个极快的频率刺进少年身体。入肉三分，沈默松开针尾，取出另一根。这次的针法与刚才的却不相同，快而准，直接入肉。
　　十余针扎下去，少年脸色已渐渐好转。沈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向药铺走去。
　　黄衫女子眉头一挑，眼中露出一抹兴趣来。这个人真有趣，如果把他弄回书院，那帮臭丫头不知会兴奋成什么样呢？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黄衫女子紧随其后，亦是向药铺走去。
　　“你们想干什么？”伙计见黄衫女子走来，眼中均是露出恐惧。这个姑奶奶，她还想干什么？
　　“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借笔墨一用。”沈默停下身，向众伙计道。
　　“你是要给那少年开方吗？”
　　“不错。他这副身子极弱，虽然我用银针去其病根，却仍需用药物调理。”
　　“去其病根？”黄衫女子听了沈默的话，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她承认沈默针法高明，但若去其病根，却是狂妄了些。
　　“怎么，不借吗？”沈默见伙计脚下生根，不肯移动半分，不由得脸色一沉，径直走了过去。
　　“喂，小心！”黄衫女子刚喊了一声，却是张大了嘴巴，眼中犹自不敢置信。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望着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的药铺伙计，不止是黄衫女子，围观的众人也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个人，不仅针法高明，打架也这么厉害。他……他还让不让人混了？
　　不一会儿，沈默从药铺走出，将一张写满药名的方子和一些碎银递给妇人。“按着这张方子给你儿子抓药，连续服上七天，你儿子就会像以前一样生龙活虎了。”说着，伸手一抹，指间已多出十余枚银针来。
　　“好快！”黄衫女子见沈默挥手间便已将银针尽数取下，不由得心中震撼。即便是山长在此，也只能甘拜下风。
　　这个人，一定要把他弄回书院！
　　“宁儿，我们走。”将银针插回针袋，沈默拉着乔宁走出人群。
　　“喂，等等。”见沈默离去，黄衫女子大急。
　　“有人叫你。”乔宁侧过身，看着沈默，笑道。
　　“不管她。”
　　见二人脚步不停，黄衫女子气得跺了跺脚，那两个家伙太可恶了。
　　“喂，小白脸！”黄衫女子提高了声音，同时眼神示意，顿时从人群中挤出几名大汉，冲沈默二人冲去。
　　“你们想干什么？”身边突然多了几名大汉，沈默眉头一拧，沉声喝问。
　　“我叫你等等，你没听见啊？”黄衫女子分开大汉，来到沈默跟前。
　　“我听见你说等等，但并没有叫我们啊。”乔宁见黄衫女子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快来。
　　“我说小白脸，叫的自然是他。”黄衫女子伸手一指沈默。
　　“她哪里像小白脸了？小白脸有她这么高的医术吗？而且你叫我们停，我们就得停啊？”乔宁像是吃了火药桶，嘴下毫不留情。
　　“宁儿？”沈默愕然，这样的乔宁从未见过。
　　“我只是看不惯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乔宁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黄衫女子。
　　黄衫女子平白遭人抢白，却不愿就此罢休，只听她嘿嘿一笑，脸上是说不出的畅快：“你问我他哪里像小白脸？好，我就告诉你。就凭你这么泼辣，他和你在一起，就会让人以为他是小白脸。你不知道小白脸都是跟在泼辣女人的身后吗？”
　　“姑娘，请嘴下积德。”沈默脸色一沉，语气亦有些不善。
　　“是她叫我说的呀？”黄衫女子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无辜。
　　“你找我有何事？”黄衫女子的胡搅蛮缠终于令沈默深刻了解了什么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孔夫子诚不欺人！
　　“我看你年纪轻轻却医术高超，想和你交个朋友。”
　　沈默闻言开心的笑了。他朝女子拱了拱手，诚恳的说道：“姑娘不畏强权，打抱不平，在下亦是佩服不已。能和姑娘做朋友，实乃是三生有幸。可惜今日有要事缠身，不然定当和姑娘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听见沈默如此说，黄衫女子大方的挥了挥手，“既然你有事，那就先走吧。改日我再找你喝酒。”
　　“好！咱们改日再见！”

　　不对呀！
　　过了一会儿，黄衫女子猛然醒悟过来。她看了看周围想笑又不敢笑的众大汉，只气得俏脸通红。
　　可恶的小白脸，居然敢耍我！
　　“看什么看，还不去把那小白脸给本小姐抓回来！”
　　“是！”众人应诺，一哄而散。
　　“哈哈～”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
　　黄衫女子脸色由红转青，恶狠狠的说道：“小白脸，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本姑娘手里，不然要你好看的！”
　　不过这个小白脸，真的很不一样诶！
　　诅咒完沈默，黄衫女子转念一想，脸上却露出几分笑容来。
　　不一样，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