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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天康六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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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朝二百二十一年,宦官当道外戚掌权,西南大旱黄河溃堤,天灾人祸时北面早已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赫连一族乘势南下,只用了短短三个月间便攻破帝都,当家赫连莫入主中原,登了龙庭,取国号为天,年号天晟。
至此,这天下便改了姓,国破家还在,莫不说百姓决计不会关心当年赫连族为何会如此轻易的便将坐拥两百多年根基的岚朝段家一举铲除,流离失所的时候那红墙黄瓦里的皇族还在歌舞宴平乐,哪会关心你今个儿吃的什么米,一个王朝从兴盛走向灭亡受罪的必定只有百姓,天下易主对百姓而言并非是一件坏事。
赫连皇族至今握那玉玺便是六十年,皇位传了三代,打理好前朝留下的祸乱,赫连一氏调养生息大赦天下,到了如今的天子天康皇帝——当年开国皇帝的嫡长孙赫连齐,这时已然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天康六年冬帝都晟京迎来了这年的第一场大雪,天格外的冷,所有的树木枝头都被冻得似乎轻轻一碰就折掉,但帝都的百姓依着皇城的繁荣又因年关将近晟京的每一条街道都热闹如旧。皇城朝天门一出便是晟京的主大街,四处可见的是卖各种年货的小贩虽然冷得抖膀子,但脸上丝毫看不出严寒的迹象,一边吐着热气搓揉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一边招呼前来采购的客人。
主大街往左不过五十米便是晟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下第一酒楼“云仙阁”,从前朝起便名声在外,每日正午准时开封一坛独门酿造的“云仙酒”,只有前来寻酒的前一百位才能有幸尝得此酒,就是皇族来了也得排队,春秋来多少年从不破例,据说每到正午开坛的时候,连守在朝天门城楼上的守卫都能闻得酒香。
这日刚过正午,正是“云仙阁”一日最热闹的时候,排得前一百的酒客便坐满一楼大厅细细品酒,没有排入者也不愿离去便上二楼自个儿掏银子喝点小酒吃点小菜,三楼的雅间是给权贵者留着的,一般百姓到了二楼便不会再往上,一来价钱要得高二来隔开了与楼下的联系,便少了前来喝酒的乐趣。谁不喜欢听一点宫闱秘事,捉摸一下一些捕风捉影的江湖轶事,“云仙阁”中鱼龙混杂人来人往,每有话题可比茶馆里说书的精彩多了。
一阵寒风吹来,“云仙阁”最高处挂出“仙”字的酒旗展开来称得整座酒楼更是气派,只听一楼厅中不知是哪位似有意又像无意地道:“听说这开了春,沐小姐怕是要嫁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酒楼倏地静了下来,只得角落摆放取暖的炭火不时“啪啪”的爆裂声。
屋子里本就比外街暖和,满楼的人又沾了酒气,一时都面目通红不知如何接话,这时只见西桌有一貌似商贾之人拍案而起,喝问:“我打小便立了志要娶沐家小姐,这谁说她要嫁了去?”
众人循声望去,有人附和调侃道:“这位兄台立志时怕是沐家小姐还未落地。”
一时间酒楼笑开来,更有知内情者继续道:“听宫里人说,是那皇帝指的婚。”
这“云仙阁”是什么地儿,这话儿刚一落地二楼便有人忙连声道:“我也听说了,指给了一个二品副都统,想是一介武夫,必是配不上沐家小姐。”
旁桌有人摇头道:“话也不可这般讲,沐家祠堂里供奉的太爷爷想那当年也是先祖皇帝身旁的右大将军。”
“正是,我也听人讲,这副都统人模人样,除了门第其他足以与沐小姐相配。”
二楼那人不甘心,连忙摆手道:“模样再端正,那沐家小姐当年可是太后要指给前太子的太子妃,若不是前太子命数不够,体弱病逝,怕是再过几年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如今委身下嫁一个区区的二品副都统,如何了得?”
旁桌人继续冷哼道:“说到底都是皇家的事儿,了得了不得,又与你何干。”
那人正要发作,一楼却有人起身拿着酒壶晃悠了两圈慢慢道:“我那日也听人讲——”
话未完先嘬了两口酒,见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往自己这望,才轻轻放下酒壶,道:“这副都统,姓段。”
这下酒楼里全都禁了声,唏嘘一片,谁不晓得段氏那可是前朝皇族的姓。
傍晚,段府刚刚掌了灯,一人行疾如风跨入段府大门穿过挂满了大红灯笼,喜气四溢的前院绕过回廊,风风火火差点撞了来回忙活的下人,直抵后院。只见院中站了一人,形似男子一袭白衣华服,寒风中背梁挺得笔直,微微环顾着院中下人张灯结彩,来人见此更是慌忙,急匆匆上前,道:“主子,卑职这几日不在京中,万般没想到皇帝竟给指了婚,若是主子不想娶,咱推了这桩婚事便是……”
那人摆摆手,任丫鬟帮她系好刚拿来的斗篷,领口的绒毛正好挡了寒风直往脖子里钻,喝了一口丫鬟递上来的热茶,慢慢道:“这晟京的冬日可真是寒!”
刚刚回京听闻此消息便一路赶来段府,这会儿稍有停歇额头便冒出片片细汗,却见她不慌不忙,更是着急道:“主子!”
那人转身,一双剑眉下清澈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澜,比一般的男子多了份阴柔又比女子多了几分英气,身板比不上男子体魄的雄健,但是气宇轩昂,一身宽大的男装都被衬出了气势。
夜黑风大,满院子的红灯笼烛火摇曳印得看不出她脸色的变化,只听她道:“王叔可知皇帝指婚予我的这沐栖迟是何人?”
来人王子城,当朝一品镇国,一身戎装还来不及换,仔细一看便可瞧出在沙场上磨砺多年的血性和杀气。他微微皱眉,探身上前道:“可不就是那丞相沐枭的女儿么?”
被他唤作“主子”之人便是今日在酒楼被上百酒客谈论得热火,再过一月开春便要攀高枝迎娶沐丞相府上小姐的小小二品副都统段迟暮。
“不错,”她点头道,“王叔可知她生母是谁?”
王子城实是不懂自家主子的意图,若有所思道:“顾言戚?”
段迟暮看着他道:“王叔可知顾言戚与我段家的关系?”
王子城眉头蹙得更紧心下了然,欲言又止道:“可……可是主子,这并不相干呐,顾言戚故去时沐栖迟尚在襁褓,以她爹沐枭跟赫连齐的关系,她怎能为咱们所用?”
段迟暮苦笑,不答话,抬头是深不见底的苍穹,口中缓缓道出:“衡门之下,可以栖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