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枫林火染

3、3

　　大会开始了，可是，好半天，泽原也没有出现，下面的学生和家长都开始议论纷纷，说是何泽原老师没有诚意。这下子，石川华一面赔笑脸稳住大家，一面也在担心泽原到底怎莫回事。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怎莫临阵脱逃。正打算要打她手机的时候，却见她一席正装得走了进来。
　　“你怎莫才来？“川华有些埋怨。她却不讲话，径直上了讲台。
　　她挥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抱歉，令大家久等了，我是何泽原，也是传说中的‘暴力体罚老师’。“
　　大家又是一阵窃窃私语，觉得这老师气势还挺盛。
　　“请大家安静！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谓的‘体罚‘，倒是怎样的，我向家长们很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段录像。“说着用多媒体放映，那是一些学校火灾的报道和实况纪录，很多镜头都惨不忍睹，令人反胃。台下的很多女生都开始做呕吐状。

　　“她在搞什莫？看这些恶心的东西干什莫？”杨雄莫名的奇妙的和清胜对视了一眼。

　　停止了放映，她立正严辞，“大家都看到了吧，不错，以上的就是很多学校火灾事故的合计报道，要知道，学校，是个人多聚众的公共地方，所以，安全措施和安全概念必须要加强。可是，事情又怎样？“她接着又放了另一段录像，那是当天她泼水向学生的偷拍，因为那天的语文课有用多媒体教学，所以这些过程就自然被拍了下来。放完后，她又开始对这台下说：“我想大家也都看到了，当时的事情到底怎样？我是在体罚学生吗？完全错误！我是在保护他们！想想看，学生在课堂上玩火，如果我这个做老师的不管不问，真的引起了火灾，要怎莫办？！到时候，恐怕绝对是后悔莫及！我们学校虽然是私立高中，倒是一直以来都有着好的口碑，不仅是因为我的门教学，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对学生的态度！作为一个教师，要懂得对学生负责任！可是，学生年幼，有的时候，并不能明白老师对学生的关心，反而以为我在害他们，这样孩子不能理解大人的爱的体验，相信各位家长也有过吧！“
　　台下的家长开始互相交头接耳，不住地点头。

　　“所以！”她接着说，“我不明白，各位家长想让我到什莫歉？道歉我管理学生？！道歉我保护他们？！道歉我为了他们的安全负责？！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没话好说了，我只能说，这样的行为如果是错的，是需要道歉的！那我以后在课堂上，对学生不管不问！出了事故，也不管我的事！试问，家长们如果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学校？你们可以放心吗？！如果，保护学生是错的！那末就请你们告诉我！什莫才是对的！我的话讲完了。“

　　台下的学生家长们个个面带愧色，最后都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给于泽原肯定。
　　“啊？她……这是……“杨雄和清胜都傻了眼，本来还打算看好戏的，结果反而被她搞定了。
　　“怎莫结果倒成了我们冤枉她了？哎？我们原告变被告啊？靠！死得都给她说活了。“清胜嘟囔着，看着秋也。他的眼角流出一股寒气，轻轻哼了一声：“我们小看她了啊……“
　　泽原的嘴角轻轻扬起，看去秋也，却发现全班学生都是坐在自己的家长旁边，只有他，除外，他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她心里‘咯噔’一声，有种怪怪的感觉。
　　送走了家长们，学生都停止了罢课，一切恢复了正常，可是，不知道为什莫，泽原心中总是有种不能平静的波澜。最终，她去找陈主任，他在学校很久了，对学生们也很了解。

　　“陈主任，秋也得家长，您见过吗？“
　　“秋也？欧，那个孩子呀，他的状况有些特殊。“
　　“特殊？”
　　“他，没有家长。其实我也不是知道很多，只知道，他是个孤儿，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的，他的九年义务教育都是靠慈善基金，高中之后，他就自己半工半读，他现在好像也是自己住吧。大概是小时候的这些不好的经历，他的性格很古怪，也很难管教，桀骜不驯的孩子啊。真的是很顽劣，不用对他抱什莫希望了，何老师，还是把重点放在班上有可能升入大学的学生身上吧。“
　　泽原心里一阵不好受，原来那个孩子，有着这样不幸的经历，难怪他好像很憎恶这个世界，痛恨世俗。
　　“可是，您知道他的工作……“她停顿了下来。
　　“他的工作啊，那我不太清楚了，大概就是酒吧适应生一类的，怎莫了？何老师？”
　　“啊，没什莫……“她明白了，原来秋也做那种工作没有人知道，也难怪，如果被学校知道，他一定会被强令退学的。

　　下班之后，泽原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好像堵了铅块一样，十分沉重，不是每个孩子生下来就是那样子的，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秋也工作的地方，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莫会来了这里。正在犹豫不知要往哪里走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街边角落里有吵闹声，她不经意望过去，却看见了，秋也！他正在被几个高大的男人殴打，旁边还幸灾乐祸的站着一个很矮的老女人。

　　“小贱种！让你接我的生意！是看得起你！你居然拒绝！像你这种货！到处都是！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你不听话！我就毁了你！接着打！“
　　几个男人刚要动手，就见泽原站在面前，“住手！”
　　“你是谁啊？少管闲事！“老女人不耐烦。
　　“你凭什莫打他？”
　　“我爱打谁管你什莫事！像这种没娘养的小贱货！我爱怎样就怎样！”
　　泽原一阵怒火冲了上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使劲推开那个男人，把奄奄一息的秋也拦在身后，愤怒的瞪着那个老女人，“你没有资格这样说他！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你给我听着！如果你再敢动他一下！我不会放过你的！把我逼急了！我什莫都做得出来！“她眼神中是一种威慑力，更是一种母性的坚毅。这句让秋也震惊了，他愣住了，看着泽原。泽原的那种力量令那个老女人心里一阵寒，正在这时候，保安过来了，那群人才灰溜溜的离开了。
　　泽原轻轻的扶秋也坐下，靠着墙。掏出自己的手帕和矿泉水，用水占湿润手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他却倔强的躲开，“我不用你同情我，我不想被人可怜。“他的话语狠狠地，眼中却被泪水模糊了。
　　“我不是怜悯，而是替你的母亲做她想做的事情，相信我，天下每个母亲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秋也，不要再摧残自己了，如果你的母亲看见你这样，她会非常非常痛心的。我也曾是母亲，我能明白……“
　　他的泪水涌了出来，默默地看着她，她轻轻的捧着他的脸，用手帕擦去伤口上的血迹，她一边擦，一边不住地掉眼泪，而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她，最终还是沉默的自己挣着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离开了，瘦瘦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望着他的背影，泽原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孤寂的影子被华丽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转眼快到期末考试了，冬天也来临了。为了加强大家的身体素质，学校特别在下午安排了一节体育活动课，让全校学生老师在户外做运动，锻炼身体。而这种时候，秋也自然是对那些学校的安排满不在乎，一点也不感兴趣。他正打算回教室去睡觉，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对话的声音，忽然感到很奇怪，这时候，老师们也不是也都在外边活动嘛。他出于好奇，便偷偷躲在门边，原来是石校长和泽原老师，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泽原看上去似乎表情很凝重，有种不舒服的气氛。
　　“这个。“石川华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就是要的这个结果，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她的眼神中没有光泽。
　　“泽原，有的时候，这种选择不见得是坏事，对你对我都是。“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之间该要有个了断。“
　　“随你怎莫说。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这份离婚协议书，你只要签个字就好了，房子归你。“

　　离婚？秋也愣了一下，原来他们两个要分手，以前听过一些传闻说校长和他太太关系不是很好，原来竟然是真的，而且还到了这种严重的地步。

　　他们两个都不说话，僵了很久，泽原机械的拿起文件，草草的签了字，眼中是一种失落和伤痛，她什莫也没有再说，一个人默默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听到走廊里有了人声，知道大家都陆续回来了，秋也也悄悄的离开回教室去了。

　　今天的语文课，泽原还是和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可是只有秋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她今天的气色差极了，两只眼睛空空洞洞的，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知道那是一种巨大的压抑和难过，但是她居然也一滴眼泪都没有，那种几乎自残的坚强的毅力。忽然令秋也感到一阵心里压抑。
　　黑板上和往常一样，被学生们乱七八糟的乱画一气，都是讽刺老师的漫画，教室里，学生们都懒散着，谁也没有理睬泽原，都是漫不经心的各干各的事情，唯独只有，秋也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地看着她。
　　泽原没有讲话，只是打了一个手势，就开始翻开课本。
　　“今天，我们来讲古文课。”机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接着，她就转身开始在黑板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着板书。居然根本就没有擦去黑板上原来的污迹，确切地说，她就没有意识到，因为，在她的脑子中，反反复复的就是刚才那张残酷协议书和丈夫那张残酷的脸，她感觉的自己的心在流血，不管怎莫说，自己和他有了七年的婚姻，可是最终还是这样的收场，不觉得一阵阵的心痛。

　　“嗯？老师今天是怎摸了？“杨雄一脸疑惑，“怎末好像呆呆的？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会是被我们整得怕了吧。“清胜不解的摇摇头。全班同学也都在议论纷纷，大家都感到了泽原今天的情绪很沉闷。
　　可是，就当她转回身，看着大家的那一刻，她又笑了，很轻松的微笑。刚才的阴沉全然不见，因为，她明白，这里是课堂，不管自己出现了什莫问题，也不能把它留在课堂上，所以，她必须完成这节课。

　　“你们在黑板上画了这些，再写上板书，看得很不清楚吧？不过，这个不是我的问题，因为我没有擦黑板的义务，如果你们愿意就这样看去，我无所谓。“
　　没办法，值日生才上了讲台，去擦干净。
　　杨雄笑了，“嘿嘿，又变回老样子了。“
　　清胜也说着：“嗯，现在反而觉得不讨厌她这个样子，很有趣啊。“
　　尽管每个人都是这样说，可是，只有秋也，只有他，从她的眸子中能看得到一些隐藏的东西，那是，别人无法察觉到的东西。
　　这样的一节古文课就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家中，泽原感到浑身疲惫的要散架了，一头栽倒在床上，看着床头的她和丈夫的合影，泪水不禁滑落，他已经搬走了这个家，这个曾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他的东西都是空的，空的就像她的心，一个人怔怔的看着天花板，静静的闭上眼睛，思绪回去了5年前的那一切……

　　她走出检查室，川华手上拿着一份报告单。两个人都表情沉重。原来，他们自结婚已经有两年了，可是一直都没有小孩，于是两个人怀疑是不是身体有什莫问题，就到医院去检查，才知道，原来泽原的身体以前受过伤，子宫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不能再怀孕。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从那开始，两个人便埋下了一个危机，后来的几年，两人的关系还是一直很好，甚至考虑也许可以领养一个孩子。可是，毕竟那个阴影还是挥之不去，近几年来，两人都开始变得忙碌，领养孩子的孩子也就没有再考虑，正是因为如此，两人的关系开始紧张了起来，最终变得冷淡，一见面就要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吵架，丈夫也因此常常不归家，最终，到了今天……

　　也许，这一切都是必然的，从那个报告单开始就是了。
　　“铃……”一阵电话铃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接起电话，另一边是主人的声音。
　　“何老师？“
　　“您好，陈主任。“
　　“是这样的，这起期末考试，是市里摸底，统一出题，我们学校打算派你为代表，去市里出语文题，你意下如何？“
　　她率了一下头发，缓了口气，“主任……“
　　“怎摸……”
　　“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澳，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拜托了。“
　　放下电话，泽原不知为什莫，心情反而轻松了一些，也许这个时候给她找些事情来做是最好不过的。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寒假期末考试了，学校对于高三毕业班时特别的抓紧，但是只是除了他们这个高三六班，毕竟他们班是入学的时候按照成绩排得最差的一个班，几乎年级的差生都在这个班了。

　　早自习的时候，别的毕业班都是安安静静的，刻苦的读书，只有这个放牛班，就好像是菜市场，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化妆聊天，男孩子们在一起打打闹闹。

　　“怎摸了？秋也，从昨天开始你好象就有些不对劲。“杨雄做到他旁边。
　　秋也依然是沉默着，和往常一样的望着窗外，他的脑海中不断的重复那天他在办公室看到的情景，那个女人的哀痛和眼泪，像梦魇一般缠绕着他。虽然那时她的个人问题，可是，他能明白，这种事情对女人的伤害有多大，他接过得很多客人，都是离异过的，她们醉生梦死，痛苦挣扎的样子，他不是没有见过。
　　“杨雄，清胜……“
　　“嗯？”两人都看着秋也。
　　“停止一切……“
　　“哎？什莫意思？停止什莫？“
　　“暂时停止对何泽原的整蛊。“
　　两个人睁大了眼睛，“不是吧，为什莫？“
　　他摇摇头，“我有这样做的理由，相信我。我们要打击的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何泽原。“
　　那两个在那里听得满脑子大问号，不知道他在说什莫。不过，他们当然相信秋也，自然也就没有再多问。
　　正在这个时候，陈主任走了进来，他说他们的何老师派到市里出题去了，直到考试结束才会回来，这一个星期的复习课他来代。
　　“哇，你还真是神算，这下子想整她都整不到了。“杨雄自己嘟囔着。
　　没有了泽原的课堂，显得出奇的安静，因为大家在下面，多数是在睡觉，剩下的不是看漫画，就是听音乐。根本没有一个人听课，不知道什莫原因，整个班级一下子变得好像没精打采的，蔫呼呼的。秋也在纸上不停的画着圆圈，又不时地抬头看了看大家的状态，他明白，其实他们已经习惯了那个神经兮兮的女老师，习惯了她在课堂上用奇怪的招数来叫大家学习，习惯了她对学生的特殊的态度。
　　想着想着，他猛地摇摇头，自己是怎摸了，怎末会想到那个女人，自己一定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