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异人传说》炼华

5、第五章 故人相见 车子停在了

　　车子停在了一栋闹中取静的大宅门前，花御灵按了两下门铃，立即就有人来开门。进门后裴靖雄才发现，这花宅竟然远比外面所看到的还要宅深径远，是个深藏不露的卧龙格局。

　　“果然是大隐隐于市啊！”感叹了一声，他双手负在身后，大步跟上了花御灵。

　　穿过一重重院落，花御灵带他进了一栋古色古香的庭院，门额上用草书写着汀兰苑三字，这应该就是花家老祖宗的住处了。花御灵敲了敲门，亮声喊道：“老祖宗，我带人来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中年模样的儒雅男子对他们招呼道：“进来吧！爷爷已经在等你们了。”

　　“爸爸！”花御灵不冷不淡的叫了声。裴靖雄一惊，这个温雅如玉的男子竟然是那流氓瓷器精的父亲！怎么看也不像啊！难道瓷器精的母亲是个女流氓？

　　中年男子名叫花墨韩，是花家第三代长孙。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女儿被选为守陵人，自小离家，乃至与他冷淡疏远。点头对女儿和蔼一笑，带出了几分心酸的味道：“你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在家多住几日吧！你妈妈和我都很想你。”

　　多好的父亲呀！裴靖雄心中幻想着，如果花御灵的性格随了他该多好！简直就是完美的太太了！

　　哪知道身边传来花御灵煞风景的回答：“园中不能没有人，而我身为守陵人更不能贪图享乐。我还有事要和太公商量，等下就不去问候妈了，代我向她问好。”说完头也不抬，就急匆匆进了里屋。

　　温雅爸爸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只余下一抹苦涩。裴靖雄犹在琢磨着这对父女的古怪别扭，里面传来花御灵不耐烦的声音：“裴靖雄！你死在外面了吗？”

　　啧！真不可爱！裴靖雄当下断定她不是这个男人的种。朝温雅男子尴尬一笑，快步向里屋走去。而那男子也正好向他歉然一笑，显然是为自己教女无方而羞愧。

　　屋内是个小小的会客室，光线明亮而柔和，四周全是仿照民国时期的家居布置的。海派的老上海折屏，花梨木茶几，铺着白色的镂空钩花桌巾，放着黑胶唱片的留声机，滚着金花银线的沙发，金色的法式长柄电话，垂着明黄色流苏的灯罩……眼前的一切，让裴靖雄神情恍惚起来，仿佛回到了民国时期。心中蓦然一酸，竟起了思乡之情。

　　“咚咚！”两声皮鞋踢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厚实声响，将他拉回了现实。

　　裴靖雄瞪了一眼花御灵，只见她坐没坐相的仰躺在一张单人沙发中，两条长腿挂在扶手上晃啊晃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姑娘家整天粗粗野野的，也不知道斯文点！以后看谁敢娶你！”

　　“要你管！”抄起茶几上一盘手剥小核桃，花御灵对旁边一位老得几乎成了一副骨架的老人说道，“老祖宗，你认识他吗？”

　　裴靖雄这才发现身边的一张太师椅内坐着个人，一看之下全身汗毛直竖，吓得他直往花御灵身边躲：“他……他就是你太公？”天啊！简直就是一具干尸嘛！要不是花御灵提醒，他都发现不了他。

　　“没错！”花御灵一边剥核桃，一边向干尸祖宗开门见山问道，“老祖宗，他叫裴靖雄，为什么他会以花靖雄的名字葬入陵园？而且……他已经死了八十年了！”

　　老干尸带着一顶深色的老人帽，帽檐下是张黄瘦的脸，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干瘪的身体实在撑不起衣服。看上去空荡荡的，就像是用竹条扎起来的假人，很是阴森恐怖。他从裴靖雄进门起就一直在注视他，没有回答花御灵的问题，他拄着拐杖从太师椅内站了起来。看样子很是激动，满脸的皱褶都在颤抖。一步一步走到裴靖雄面前，哆嗦着声音问道：“裴帅，你还记得我吗？”

　　裴靖雄正被他吓得躲无可躲，拼命往花御灵身边挤。而花御灵知道他害怕，两只脚死命顶住他后背，故意不让他过来。正在角力间，老干尸一声“裴帅”直接把两人都叫愣住了。

　　裴靖雄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问道：“你认识我？你是谁？”

　　老干尸颤抖着手去抓裴靖雄，一双浑浊的眼中已然蓄满了老泪：“裴帅，我是花参谋长啊！”

　　“什么？你是花二狗！”裴靖雄一把抓住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反复盯着他左看右看，比对记忆中的模样，“二狗子！是你吗？”

　　老干尸一听到“二狗子”三个字，两行老泪一挂而下。“裴帅！没想到你还记得二狗子！”

　　哇哦！这是演哪一出啊？花御灵两只脚还踩在裴靖雄背上，一颗核桃鼓在腮帮子里，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人突然上演起了寻亲记。

　　“操！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咱俩可是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山东督军府的大门当年也是咱哥俩并肩打下来的！”裴靖雄拍了一把老干尸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了架，吓得裴靖雄连忙扶住他，“我说，你怎么老成这幅德行了！”

　　老干尸，哦不！是二狗子！一手抹泪一手紧抓着裴靖雄，又哭又笑，一下子又回到了两人年轻的时候，激动地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唉！人老……老了嘛！我本来也长得不好看，不过我媳妇很漂亮！”

　　裴靖雄哈哈一笑，还是像当年一样取笑他：“你得了吧！就你这狗样还想娶媳妇！你忘记当年隔壁的如花是怎么抽你的了？”

　　二狗子立即叫了起来：“那……那是她没眼光！没福气做我媳妇！再说了，我没媳妇哪来的四世同堂？你不知道我媳妇有多漂亮，不信你看我曾孙女！她和我媳妇当年的模样顶像了！”说着，就过来拉花御灵。

　　花御灵被老祖宗从沙发里拉了起来，哭笑不得道：“老祖宗，你们这是演哪出啊？”

　　“你看！看！我曾孙女是不是很漂亮？”二狗子非得从裴靖雄口中挖出漂亮二字。

　　裴靖雄双手抱胸，勾着一边唇角意味深长道：“漂亮是漂亮，可惜……”说着冲花御灵挤了下眼，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花御灵碍于老祖宗在场，敢怒不敢发，狠狠瞪了裴靖雄一眼以示威胁。

　　二狗子终于从裴靖雄口中敲出漂亮二字，当下开心得心花怒放。开始高谈阔论：“我二狗子这辈子就做对了三件事！第一件就是和你拜了把子；第二件事，就是救了小玉；第三件事，就是投靠了共产党。”

　　原来太奶奶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嫁给太公的！花御灵点了点头，终于破解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她曾经看过他们的合照，黑白照片上的太奶奶站在太公身边，非常形象地应了那句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封建社会的女子果然深明大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

　　那边的裴靖雄听后却愣住了：“你投靠了共产党？什么时候的事？”

　　二狗子一张老脸上神思遥远，眼中再现了当年的男儿血性：“你被冯军炸死后，其他军阀就迫不及待想来坐收山东。这可是咱们兄弟拼死打下来的江山，怎么能就此拱手让人？我就想借兵守城。哪知道上面下来消息要把我们收编，我一气之下就带着所有兄弟投奔了共产党。你看，结果证明，我二狗子没奔错路子！那些年苦归苦，但总算是熬过来了。比起流亡海外掉了脑袋的那些人，我算是命好的了。”

　　裴靖雄沉默了半响，从花御灵那里了解了时政变迁后，他还能说什么？历史从来没有对错，只有成王败寇的铁律。两手按上二狗子骷髅似的肩膀上，他沉声说道：“活得好，就没错！你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二狗子从小唯裴靖雄马首是瞻，纵使裴靖雄已死了八十年，复活后年龄依旧停留在了当时的二十七岁，而他已经是百岁高龄的老人了。但当年的决定得到了他的认可，二狗子比打了胜仗还有成就感。

　　他继续说道：“你死后，我就把你葬回了山东老家。我们一走，张军就占领了山东，扬言挖地三尺也要将你掘出来当街鞭尸。我连夜赶回山东将你挖了出来，幸好寒冬腊月的你还没烂。我把你冻在冰里运出了山东，想给你找个太平地葬了。可那时哪里有太平地？想来想去想到了我常州老家，那时也就江苏稍微太平些。不过你也知道我娘是大房身边的丫鬟，生了我后就被大房赶出了门。一路逃到山东，我们母子才在你们村落了脚，从小要不是你们接济着，我们娘俩早饿死了。唉！这个就不提了。我打听到我那烟鬼老爹，在我之后就再没得过儿子，就造了个势回去认祖归宗。父子相认后，我就把从小咱们在山东的日子讲给他听，说你是为了救我才死的，老头子听得直抹泪。我提议让他认你做个干儿子，让你进祖坟，死后也好有个安身之处，不会成为孤魂野鬼。老头子当场就同意了，可要把你改成花姓，不然家族里那帮老家伙绝对不肯同意。我想到张军还在四处挖你的坟，就擅自做主答应了。后来你就以老头子义子的名义改了姓，入了我家祖坟。兄弟，你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