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佳芝

8、良辰-8

　　大概有半个月，赵天辰果真再没碰到过薛良一回，有关他的消息最后反倒是从她妈嘴里套出来的。
　　赵妈说，“薛良那孩子是真可怜，被他爸妈赶出家门都大半个月了。老薛那倆老东西真是固执，孩子是同性恋又不是他的错，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赵天辰大吃一惊，“这么大事儿我怎么没听见一点风声？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是上个月薛良说，要带对象回家吃饭。老薛两口子本来挺高兴的，再一盘问哪知道，儿子要带回来的是个男人，结果倒好，薛良相好的那男人没来，他自个也被撵出了家门。”
　　一瞬间赵天辰犹如当头棒喝，上个月薛良好像是有在他面前提过吃饭的事，只不过晚上他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就放了他鸽子······但他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之后的一周内，赵天辰虽再度频频相亲，整个人却始终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
　　和女伴一同去川菜馆吃饭，他条件反射道：酸菜鱼少鱼多酸菜不要香菜，蚂蚁上树多粉丝少肉丁，另外上一壶清茶上来，他不吃辣。
　　女伴隐隐提示：我不吃酸菜鱼和蚂蚁上树······
　　赵天辰错愕，身边人原来早已不是他。
　　他突然记起以前和薛良去吃饭，这小子明明吃不了辣却还死点辣，结果一边吃一边用水涮，辣的整张脸都红通通的，眼睛里分明已经泪水汪汪却还叫着下次还来吃。
　　至于那些变态的点菜要求自然也是出自薛良之口，当时赵天辰不满得问他，“不吃鱼你点酸菜干嘛？不吃肉丁你点蚂蚁上树干嘛？”
　　他回答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吃酸菜和粉丝啊。你不知道我一般吃鸭血粉丝汤都不放鸭血么？”
　　“你丫真变态。”赵天辰对他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那时候的他们明明还不是那种特殊关系，可让赵天辰吃惊的是，当时并没有刻意去记的小细节如今却变得这么清晰，清晰到可以脱口而出。
　　以这种状态去相亲，几天下来结果很明显，无一妆不黄。
　　赵妈对付赵天辰的这种现象是放任政策，用她的话说：全市这么多待嫁女性，我就不信你一个都不动心。
　　按照以往，赵天辰准是顺着她妈的意，顶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回却不知怎么得不耐烦起来。
　　那天是在饭桌上，他扔下碗筷道，“妈，你省省心吧，当初我谈的女朋友你不是嫌弃她们学历低就是嫌弃她们家穷，学历高家里条件好的你又嫌人家长得丑，说是遗传基因不好。现在你是知道着急了，早当初你干嘛去了？对不起，你提的那些条件还得让我喜欢的，目前只有一个人。”
　　赵妈被他这一番话吼得愣住，支吾半天道，“你喜欢的是哪个······这回我不挑剔就是了。”
　　赵天辰起身，“迟了，你儿子一脚蹬了人家。”
　　后来大晚上，他一个人开着车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小时候住过的院落，现在已经建成了居民楼；他们一起念过的小学，早就不在了；他们当年经常偷跑去打游戏的游戏厅，也已经改成了一家量贩式KTV。
　　赵天辰想，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怎么以前他经过这些地方没觉得多悲伤，今天眼睛却一个劲儿的发酸。
　　“赵天辰？”叫他的是一个近五十多岁的男人。
　　听到叫唤时，他背过身子胡乱抹了两把脸才转过身来。
　　“还真是你，一晃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到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是？”
　　“我？你不认识我了？哦，对对，老了，你认不出我是应该的，要是薛良那兔崽子准能认出我来，他眼睛尖，小时候没少在我这儿坑游戏板。”
　　赵天辰经他这么一说才觉得有印象，再看看他的眉眼渐渐记起来，“你是游戏厅的老板！”
　　“哈哈，认出来不容易啊！”他手往前面又指了指，“那家KTV看见没？后来小学倒闭了，游戏厅生意不好我就跟着时代潮流弄了个，一直到现在，要不要去玩会儿？”
　　赵天辰忙摇手，“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去玩儿。”
　　“那好，”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薛良呢？小时候挂着两鼻涕天天黏在你屁股后面那小子，他现在怎么样了？想起他至今我都印象深刻，大冬天的你在里面玩得浑天暗地，他就给你蹲门口守着，一见你妈影子立马通报，整的跟你小媳妇似的。”
　　赵天辰一怔，回了句“他现在早就不黏着我了”落荒而逃。
　　其实一转身，他的脑子里扑天盖地便都是薛良的影子，然后将自己反锁在车内，音响调到最大。他想，只有这样自己的哭声才能被淹没。
　　车上的音乐在唱着：伤、再伤的伤口都会痊癒的，难、再难的难过也能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