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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君子之交 深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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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破庙里脸上满是污秽穿着甚是随意的钩子,像变了个人似的,今日他刚用凌冽刺骨的雪水洗了把脸,换了套没那么破旧的一副,用布条束起了长发,庙里众人看的眼睛发亮。王大嫂就打趣:“呀,从不知道原来我们这破庙里也有个潘安啊!钩子,你瞒得我们好苦哇!”刘汉文笑道:“王婆子,你莫不是春心动了吧。”王大嫂嗔怒道:“去你的,少拿老娘开玩笑。”钩子听完后也只是随意一笑,向秋歌走来道:“秋歌,记得我答应过你吗,我不会食言。”秋歌眨巴着眼睛,拉住了钩子的手问:“钩子大哥,你要去做什么?能不能带上我,我也要帮忙。”
钩子轻轻拂开她的手,这才看见她的手心全是烂肉,心中一紧道:“你呆在这帮我照顾金丫头还有瞿爷爷。”说完就出门去了。刘汉文瘸着腿跳到门外:“也不知道他说什么大话,这么大个活人有手有脚也跟着我们老的少的抢饭吃,早干什么去了!”秋歌看着跳出去的刘大哥,再回头看看王大嫂,王大嫂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秋歌握着拳道:“王大嫂,你帮我照顾金丫头和爷爷,我不能光坐着也要出去找吃的。”说完批了件破绒毯在身就走了出去,瞿大力追出来道:“喂,丑八怪,带上我啊!”秋歌对他喊:“大力你去捡柴,里头柴火不够了,记得一切小心!”瞿大力看着秋歌跑开,笑道:“真是个蠢蛋丑八怪。”
秋歌沿路行讨,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做,她也要尽快筹到钱,把珠子赎回来才行。行至一个酒家门外,听到里头嘻嘻哈哈的十分热闹,她站在门口朝里望去,只听一个男子一脚站地一脚跨在凳子上神气豪迈的说:“既然大家那么捧场,今天我就给大家来个故事,狸猫换太子怎么样?”客人鼓掌齐声叫好。
那男子将长发一甩,抿了口水开始娓娓说来:“关于仁宗皇帝的身世,有一种至今流传的说法,这就是我要说的“狸猫换太子”。话说当年刘氏、李氏在真宗晚年同时怀孕,这好哇,皇帝那个高兴啊。可为了争当正宫娘娘,刘妃攻于心计,将李氏所生之子换成了一只剥了皮的狸猫,污蔑李妃诞下了妖孽。”男子换了个姿势,得意的看了看在座客人,大家听得入神,有一个人喊起来:“接着说啊!别吊胃口啊!”男子眼珠一转接着道:“真宗一听龙颜大怒,将李妃打入冷宫,而将刘妃立为了皇后。后来,据说是因为天怒人怨,刘妃做大孽所以儿子早夭,刘妃就将李妃所生男婴收做儿子,在经过多重波折后被立为太子,并登上皇位,这就是仁宗。在包拯包青天的帮助下,仁宗得知真相,并与已双目失明的李妃相认,而已升为皇太后的刘氏则畏罪自缢而死。”大伙唏嘘,心想着赵氏皇位由久以来都是踩着血肉登基的,这不乏兄弟斗争,宗室斗争,后宫斗争。明着死的算留了名,暗着死的才叫冤屈。一时之间酒家里变得鸦雀无声。
掌柜的看到站在门外的小乞丐迟迟不走就派店小二出来轰她:“喂,小乞丐,快走,我们没东西施舍给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就用水泼你!”秋歌才从故事里走出来,看店小二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再多说拔腿就跑。酒家里的赵昚低头品着茶,看了眼史浩,觉得这故事确实有趣,听故事就不要考究真假,如能亦真亦假,才能留有猜想。其实也不过是后人为了赞颂包青天的英明果敢,不必过多深想。
赵昚敛了敛衣袖走了上楼,对吴玉兴道:“想办法找来四具尸体,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两个和石鑫石淼差不多大小,还有一个和清丰一样大小,今晚我们搬去郊外,做得利索些莫要让人发现。”吴玉兴点头后离去,赵昚对史浩道:“师傅,是时候一别,我会找人护师傅安全。”史浩一揖道:“殿下终要行动了,紧记万事小心,有用的上不才的地方不才万定当万死不辞。”赵昚也一揖道:“师傅言重,此次见了师傅我的心定了许多,总是有人还支持我的,我还要谢谢师傅。”两人作了一番道别后,就分别了。赵昚回味着方才的故事,不是故事有什么震撼只是好像错过了什么,回神时看到门外的小乞丐,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不再多想,便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计划。
太阳又匆匆下山了,今天走了一天又无所获,临回破庙前她经过了柳巷这条街,只有这烟花之地无论白天黑夜盛世乱世都车水马龙,客似云来。她走过春园的后院,只听见院里有争执的声音:“妈妈,你说这滴水成冰的天气,让我们搓衣洗衣多痛苦啊。”一众女生应和。另一位说:“哟哟哟,难不住你们还要妈妈我帮你们洗啊,做你们的春秋大梦,要么自己掏钱买新衣服要么自己掏手洗衣服,我可不管。”一众女生发嗲求道:“妈妈,你就心疼心疼我们嘛,我们的手还要抚琴弄舞呢。”秋歌心生一计,走上前去敲了敲后院的门,声音静了下来,门吱呀一声开了,那浓妆艳抹的老妇人看了一眼秋歌就要关门,秋歌上前拦下手臂被门夹得发青。
老妇人道:“滚开,小乞丐,天天问我们要钱要饭,你是我爹还是我娘啊。”秋歌擦了擦手臂道:“你们好,我刚才听见你们说洗衣服,我可以帮你们洗啊,我工钱很低的,一天三文钱就够了,怎么样?”老鸨沈玉花上下打量了秋歌,再看后边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一个劲的点头同意,沈玉花道:“好吧,不过你的吃喝我可不管,别想趁机占我便宜。还有要说好了,做错事还要罚钱扣钱,每天卯时你就得到,亥时才能走,听见没?”秋歌掰着手算了算道:“那我得多加一文钱。”沈玉花看着小乞丐居然敢坐地起价,摆手道:“嘿,还敢讨价还价了,不干走人。”秋歌也无所谓,提腿就要走。那群姑娘忙道:“妈妈,别这样嘛,给就是了。”沈玉花一想,这么辛苦的工作,要找别人来还不止这个价呢,也只有小乞丐了。就喊住了秋歌道:“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秋歌应道:“我叫秋歌,秋天的秋,悲歌的歌。”沈玉花点头道:“秋歌,你明天开始过来,今天就回去吧。”
天色已黑秋歌心满意足地跑回了破庙,看到钩子躺在了被窝里一动不动,她看向王大嫂,又看向瞿爷爷,看见自己的碗上放了一个馒头,大家都默默地吃着没人说话。可钩子怎么不吃也不动呢?她走到钩子身旁蹲下,柔声问:“钩子大哥?你吃过了吗?”钩子没有回复,还是被子盖头。王大嫂喊道:“秋歌,别理了,快过来吃饭吧。”秋歌担忧的看了看钩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夜深人静时,秋歌爬了起来,走到钩子的位子却不见钩子,她披着破绒毯跑了出庙,只见钩子跪在雪地里用雪水清洗伤口,他今天早上穿的明明是好的衣服,现在却是比之前的破衣还破,那是鞭痕?斑驳的血迹与白雪相撞,红的更红白的更白,触目惊心。秋歌跑到钩子身边焦急道:“钩子大哥,你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严重?”钩子站起身来没有说话,他剑眉微蹙,向破庙走去。秋歌拉着他的手哭道:“不行,要用药的!不然会更严重!”钩子笑道:“哪有钱买药,皮外伤不碍事。”说完抽出手臂,留下秋歌一人站在破庙外。
秋歌无心睡眠,她头朝钩子的位子,觉得这定是疼痛难耐,钩子大哥怎么可能睡得着,锣声敲响到了卯时,秋歌放轻脚步经过钩子的旁,叹了声就走出破庙。到了春园,车从后门进了去,后院早已摆放了堆积如山的衣服。各式各样的纱裙罗裙,手感好极了,摸着就很柔顺,五颜六色的罗衣绸衣款式好看的不得了,秋歌再看自己那半年如一日的满是补丁的破棉衣,摇了摇头,打来了几桶水洗了把手就开始洗衣服了。她洗得很小心,这么好的衣服最不耐洗了。不觉天亮,她起身松了松筋骨,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站在柱子后看自己,那少女不过十之二、三,长得犹胜出水芙蓉,肌肤仿似吹弹可破,两朵浅红霞云挂在脸颊,一双凤眸在柳眉下顾盼生辉。秋歌放下手中的活,看了看那女子手中的衣服,笑道:“你要我洗吗?拿过来吧!”
那女子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道:“我自己洗,你让开点。”秋歌顿了顿,又笑道:“那我帮你打水。”她扑腾扑腾的走到井边,吃力的卷起一桶水倒入盆里,再卷再倒。提着盆子就放到那女子跟前,才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工作。那女子轻手轻脚的放下衣服,卷起水袖,手方才碰了点水就冻得缩了回去。秋歌见状便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秋歌,秋天的秋,悲歌的歌。”那女子没有搭理她,下了狠心将手浸入水里,冷得直打哆嗦。秋歌努努嘴,也干起了活。等秋歌洗完了一盆,那女子还在慢手慢脚的洗第二件罗裙。
秋歌自言自语道:“天气还真是冷,以前我都不觉得,还很喜欢冬天。可是……”秋歌心中一痛,没有再说话。那女子忽然道:“我叫秦素心。”秋歌笑道:“那我以后可以叫你素心吗?我今年十三,虽然还没到生辰,可过了年也该算长大一岁。”秦素心点了点头道:“我十之有二。”从此以后,两人便成了朋友,不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可秋歌发现对于不爱说话的秦素心来说,自己应该是听她说过最多话的人。秋歌不能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笑,但也有许多对自己好的人,她想只要靠着自己,好好活下去,也是能让爹娘高兴的。
亥时已过,秋歌独自一人跑到林子里,打着火把走了很久,终究是找到了那很小的蜂巢,秋歌吃力搬来垫脚的石头,将火把靠近蜂巢,烧了一会大大小小的蜜蜂嗡嗡的飞出,有些飞走有些尾巴朝着秋歌扎去,她顾不得痛,提着火把再烧。过了半个时辰,火把也快要灭了,她赶紧挥着木棍打下蜂巢用布包住抱着就跑,蜜蜂还是一个劲的追。她跑回破庙里关上了门,喘着粗气,打开蜂巢刮出蜂蜜,这冬蜜对外伤应该有效。她慢慢拉开钩子的被子,不敢吵醒他,就着柴火微光将蜂蜜涂到他的伤口上,又怕惹来虫子,只好守在他身边不敢合眼。到了卯时她又要出门了,就把自己的破绒毯也盖到钩子的身上裹得严实,再用少干的柴火棒在地板上写了几个字,把煮热了的蜂蜜水装作碗里用另一个碗盖住,这才放心的出门。
钩子醒来后,看着自己的双臂,再看地上的字:钩子大哥,要喝光哦。他红着的眼眶湿润了,捧着温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那丫头,难道都没有睡觉?这个女孩,到底……他想起那个带泪的微笑,红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