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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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是因为，本督主如今用得上你。”
罗畑捏紧了拳头，右手慢慢向腰间暗藏的佩剑摸去。
“前些日子，本督主一时大意，没能剿灭了乱党，偏又有些只臭老鼠造事，毒死了贵妃娘娘，眼下这情形，对我西厂并无益处。罗大人，你说，对不对？”
不等罗畑答话，雨化田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要让万岁爷重新信任我，自然要做些漂亮的大事儿，因而今日下官才斗胆前来……借罗大人的首级一用。”说着这些可怖至极的话，雨化田脸上却是笑得清清淡淡。
可是这笑，足够吓出罗畑一身冷汗。
来不及多想，罗畑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拍案而起，一剑就朝雨化田的眉心刺去。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就发现手已经动不了了。雨化田两指稳稳夹住剑身，罗畑竟一丝一毫都无法拔动，雨化田一运功，剑在他的指间应声而断。罗畑大骇，这把剑是他好友用以无坚不摧而扬名的中原罕有的西域红铁炼铸而成，陪他征战多年，杀敌无数，今日却被雨化田轻轻一折，便断了。要折弯一把好剑本就极为不易，更何况是以两指借内力摧断剑身，雨化田的功夫分明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出数倍！
罗畑一个翻身朝后退去，二十名侍卫此时已一拥而上，死死地围住了雨化田。
但罗畑心知，以雨化田的功夫，任他带来的是二十个大内高手，想要打赢他也几乎没有可能。唯今之计，只能趁他被牵制之时抓紧跑回府中，安排人手将其制服。罗畑飞身上马，一剑拍上马臀，□□黑马长嘶一声，如箭般飞将出去。
只见那马疯了一般在山道上狂奔，慌不择路地冲入树林之中，杂乱的灌木割伤了罗畑的手脚，可他片刻不敢耽搁，只疯狂地抽打马匹，往回逃窜。此时，黑马忽而又一声惨烈的长嘶，罗畑只觉马身一沉，他回头一看，险些摔下马去。雨化田竟已然跨坐到了他的马上。眼见罗畑已被吓得要摔了下去，雨化田伸手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一踢马肚便轻巧地跃起，稳稳地落到了路边。那马跑了几步竟自己停了下来，站在一旁打着响鼻。
雨化田将罗畑扔到一边，饶有兴趣地望着这匹黑马，良久才开口道：“罗大人，这绝云骢，果然名不虚传啊。”
罗畑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听雨化田忽而来了这么一句，竟一下不知如何应答。
“看这蹄上的毛色，浮白如雪，马身却又黑如墨色，怪不得许多北方的江湖人士喜将它唤作踏雪。”雨化田自言自语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黑马的鬃毛，那马起先双耳竖起，前蹄踢踏几下，有些警惕地望着雨化田。雨化田却不疾不徐地继续安抚着，手慢慢摸向马的鼻，低语道：“踏雪踏雪，我反倒觉得还是绝云更衬得上你，绝云，那可是天上的东西。你是神物，当由识得宝贝的人来骑你。”
这一刻，罗畑却看得呆了。月光将雨化田的面容衬得更加白皙，细致地近乎透明，他唇角含着极浅的笑，这不是任何一种罗畑今晚见识过的狠毒的、自信的、嘲弄的、目中无人的笑容，那似乎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
可是，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马是极有灵性的动物，只见它眨眨眼，又甩了甩尾巴，随后便慢慢把头低了下去，蹭了蹭雨化田的身子。
“嗯，真是个乖巧的孩子。”雨化田笑道，回头又冲着罗畑。“罗大人，反正你的好东西那么多，你往后也用不着了，这马，本督主就不客气了。”
这么一句话，就把罗畑的神智拉了回来。他撑住身子站起来，看着雨化田冷笑一声：“要杀要剐，悉……”
“悉听尊便？”雨化田把话头接了过去，随即摇摇头。“杀你，剐你，本督主一根手指头便足够了。可是现在杀了你不值当，我即便提了你的头去见万岁爷，也还得花精力去搜集证据，对付你那些余党。不怕告诉你，我西厂如今没那么多气力。事情搞大了，若是让东厂和锦衣卫那些蠢材也掺和进来，我就没机会自己立大功了。因而这件事，必须当机立断，一次就做个了结。罗大人，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笔买卖？”
罗畑扬起眉毛，略显吃惊得看着雨化田。
雨化田掏出手绢细细地擦拭两只手，也不看罗畑：“罗大人，这造反可是株九族的罪，应该也不用我多说了。不过我听说你和你的结发夫人这么多年来感情一直不错，罗大人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情痴，做到尚书了，还只娶了一个妻子，如今膝下已经育有三儿三女，那小女儿，好像才五岁吧？”
罗畑脸色一沉，深深地吸了口气。
“罗大人，你可知道我雨化田平生最敬重的是哪种人，最憎恶的又是哪种人么？”似乎也不需要罗畑回答，雨化田又道。“有情有义之人，当为世间第一。而忘恩负义的狗杂种，我雨化田，便是见一个杀一个。”
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罗畑轻哼一声：“没想到，旁人口中那阴狠至极的西厂厂公，还是个有侠骨柔肠之人？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雨化田永远做不成好人，十五年前我便知晓了。但是，罗大人，我敬你对尚书夫人的情意，所以，我愿事后保你夫人孩子平安。但条件便是，你同我回去向圣上认罪，将造反之事向万岁爷讲明。”
“你……此话，当真？”
雨化田面无表情地看着罗畑：“我雨化田说出口的话，都是确确实实记在心里的。况且，你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你不同意，照我雨化田的性子，必然现在立马先杀了你，也不用等到明日，今夜，我便杀光你一家。”
看着雨化田半晌，罗畑最终竟松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雨化田微微挑起眉。
“雨大人，你还当真是个狠角儿，先说敬我有情要保我妻小周全，转脸便又用我一家老小威胁我。厉害，厉害。”罗畑轻轻拍了拍胸口，声音里都满是笑意。“这几十年来，什么阵仗老子没见过，既然决心要造反，自是没有退路，早就已经把脑袋系裤腰带上了。我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事儿连累了阿怜和孩子们。现在，既然督主你这么说了，我也算可以放心了。阿怜也都一把年纪了，她一个人，应该也能照顾那些小崽子了。”
怔楞了半晌，雨化田竟觉得胸口有点闷，他背过身去，长长地出了口气，淡淡地开口道：“走吧。”
罗畑也不反抗，拍了拍衣摆，站得笔直，看上去颇意气风发：“这笔买卖，看来我不吃亏。还望雨大人切莫食言才好。”
“你可以信我。”
雨化田背对着罗畑，丢下五个字，便不再言语了。
望着这袭黑色的身影，罗畑竟一时恍惚，看到了些莫名的幻象。回过神来，他跟上雨化田往回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往山上的常春亭远远望去。月光下，原本灰白的亭子上沾染的大片殷红的血色异常刺眼，而亭子当中，有一堆黑色的东西，罗畑微微眯起眼，才发现那全是尸体。
雨化田的武功……根本就深不可测。
当夜，雨化田带着罗畑回到尚书府，罗畑已被捉住，府中的守卫便纷纷缴械，那两个舞女听得外面吵闹，见事情不妙，便随便披挂了纱巾打算逃走，却被雨化田一把抓住，那两个舞女看到雨化田的脸，吓得花容失色。罗畑坦白那几个舞女个个武艺不错，最主要的，还都是用毒高手，他本想靠她们牵制住雨化田，若他有异动便先下手为强，只是他在常春亭见到雨化田时，以为他早已把这两个舞女杀了，可奇怪的是她们竟是从屋内跑出，看上去也并没有出过门。
罗畑哪知道里面那个，其实是个冒牌货。
这时，又从屋里跑出一个人，衣服穿戴的还算整齐，只是整个头都用黑布围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人急切地到处张望了几下，然后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一脸不痛快的雨化田，没多想便龇牙咧嘴地扑了过去。
“你他娘的这是什么破嗜好！你知……”
还未等风里刀说完，雨化田伸手拍出一掌，便把两个正欲说话的舞女的内脏一下子摧裂了。风里刀瞬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舞女的尸体。
“……你杀她们……干嘛……”
雨化田瞥了一眼风里刀，冷笑道：“轮得到你来问？”随即便转身命人将罗畑关押暂时送到西厂的牢中，罗畑背着手深深地看了雨化田一眼。
你承诺过的，一定要做到。
雨化田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垂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朝后院去了。风里刀长长出了口气，蹲下身来，伸手替两个舞女阖了眼，然后就跑着跟上了雨化田。
一路无话。
本是极聒噪的风里刀竟一句话都没说，可走了老远，见雨化田毫无解释的意思，他终于憋不住了，几步追到雨化田身侧：“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雨化田目不斜视地只顾着走路，也不回答。
“你干嘛无缘无故去杀两个姑娘！她们还很年轻的你知不知道啊！而且你这人，你这人怎么癖好这么奇怪，喜欢看两个女人，看两个女人行房？他奶奶的害我就这么坐那儿看了几个时辰，连茅房都不敢去！就怕露馅！”风里刀大声嚷嚷完，见对方仍毫无反应，一时气恼，一把抓着他的手臂拉住。“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雨化田身体一滞，一把推开风里刀，脸色有些惨白。
被推得撞到一旁墙上的风里刀没有注意到雨化田的手有些颤抖，他却是真气疯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雨化田顺了顺内息，冲风里刀冷冷地笑道：“想必你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本想要杀你吧。”
风里刀一怔。
“而且我放了她们，她们可就知道这宫里不止有个雨化田，还有你这么个冒牌货，到时候谁来护你性命？现在，还要替她们说话？”
“……那也不必，杀了她们吧。”风里刀放低了声音说道。
雨化田转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雨化田，本就不是什么善人，谁阻我的路，我就杀谁，这些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想杀就杀，谁也管不着。
这样，够不够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