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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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化田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他微蹙眉支起身子，脑子依旧有些沉，看来迷魂散的药力还未退尽，但雨化田的内功底子毕竟是极好的，调息片刻便缓过神来。瞥了一眼刷两层纱纸的格窗，不时有宫女和侍卫的身影或惊呼或低声讨论着从窗前快速走过。他定神听了听，随即眉峰间的阴影更深了些。
那女人死了？
片刻之间念头转了转，雨化田轻蔑地勾起唇角，呵，也罢，死了倒是清静。只怕树倒猢狲散，到时那些不要命的狗东西，定要趁着万贵妃死了来找我麻烦。雨化田阖起眼正欲继续小憩几许，顺道想想对策，门便被人一下撞开了，雨化田当即浑身一僵，一个翻身藏匿到窗底的同时暗器已然滑到了袖口。下一秒他愣了愣，在心底狠狠地厌恶了一把自己这个那么多年都没有改掉的动作。
“哎哎我就说我这主意不错吧！”来者似是很兴奋，一边踢着大步跨进门一边胡乱地扯开披风带子，然后随手一甩。“什么心肝宝贝开心果，我呸，恶心坏本大爷了。”
“你少在那儿装模作样了，刚才那什么万贵妃趴你身上的时候你不还挺高兴的样子么？”后面跟着进来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她抬脚踹了一下前面的人不满道。
“喂，你现在是在怀疑我的品位么！那样的女……”话音随着忽的抵上来的冰冷刃尖硬生生收了回去。风里刀嘴角微微抽搐几下，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雨化田冷笑一声看着对面由惊诧再到暴怒着拔出匕首神色戒备的常小文，手腕轻轻转动，刀尖便跟着他那细致纤长的手在风里刀的脖子上轻巧地打了几转，“刺杀万贵妃，还在本督主药里下药？嗯？胆子倒是不小啊，你这獐头鼠目的贱骨头。”说着，佻起了清淡的眉眼复又看向常小文，“看来今日有必要让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杂碎知道，我雨化田便是断了这双臂，也能轻而易举地让你们死无全尸。”
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好让自己抖得不那么明显的风里刀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开口道：“姓雨的！当初救你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不杀我们的！堂堂西厂督主怎是这般不讲信用不要脸面的无赖泼皮！”
沉默片刻，雨化田轻哼一声松开了风里刀，“本督主不稀罕杀你们。”
被放开的一瞬间，风里刀的腿一下便软了，硬是强撑住了身后的桌子才没让自己显得太窝囊。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方才稍稍平静了些，有些勉强地扯出如平日里那般无赖的笑，“雨督主大人有大量，只是江湖也有江湖上的规矩，可别忘了咱的约定。”
雨化田手一抬，带起一道劲风将房门关了回去。随即转身撩起里衣的下摆坐到椅子上，挽起散落的黑发，随手从旁边扯来一条红绳随意地扎起，松垮地顺垂到了肩后。风里刀暗暗在心里咂了一声，这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怎的又会这般不同，这阉人狠毒倒是狠毒了些，可当真是长了张漂亮脸蛋啊。那边雨化田整了整衬子，坐直身子，将手搭在一旁的桌几上，撑住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风里刀：“噢？我当时伤得这么重，意识估计也不是怎么清楚了的，当时我们……约定什么了？要不你说来于我听听。”
风里刀迅速地瞄了一眼三步开外的常小文，心中大骂，这该死的老柴，说什么龙门第一迷魂药连那外藩的大象吃上半点都得昏上三天三夜，他奶奶的迷他雨化田十个时辰都不到这人就醒了，当真是害惨老子了。而那厢的常小文也是心中叫苦不迭，当初迷了心窍要陪这倒霉催的进什么皇宫当什么大官，这下好了，搞不好连小命都得搭上了。
只是这担惊受怕一码归一码，风里刀到底是风里刀，且不说打风里过的消息没有他不知晓的，便只是细数这些年他靠着这张嘴，在中原和塞外忽悠了多少自称高手的人，也就能知道这人武功平平还可纠集人手找宝藏便确有些许本事。你说这雨化田虽说是个阉人，但是阉人也是人啊，既然是人就得听人话不是。想到这处，风里刀才定了神，大着胆子朝雨化田挪近了几步。
“雨大哥……”
在这个称呼引来对方眼神里顿起的煞气后，风里刀立马改口道：“督主，督主……我
跟您这么说吧。当时啊，那可真是命悬一线啊。也不知道你怎么从那太白上国的宫里跑出来的，我们骑马经过的时候你那个血流的唷，真可谓是血染黄沙……啊，对不起我马上说重点。然后我下马一看，嘿，还有气儿。我就想啊，这好歹是条人命啊，结果你突然就醒了，抓着我的手就说要我救救你，唉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太善良了，可是一想你之前可琢磨着想杀我们呢，又不太想救你。然后你就说，救了你，你保证不杀我们，而且回宫以后会给我们好处。我想了想这买卖也不错，想必雨督主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便将你救起带回宫里了。”
呵，蠢驴，本督主这二十余春秋的内功也不是白练的，关键时刻护住脉门撑上一时半刻自然不成问题。听完风里刀侃得昏天黑地的故事，雨化田伸出手指轻轻掠过下巴：“是么？那，要不你再给我解释解释我喝下去的药里为什么多了些迷魂散？”
风里刀心中一惊，这雨化田看来便是个小气之人，若承认了自己给他下迷药，保不齐杀心起了一手一个了结了我们。这么想着，风里刀嘿嘿地笑着搓了搓手：“我们哪敢给您下什么迷药啊。定，定是您伤得太重，失了太多血气才长睡不醒的吧。”
听罢，雨化田冷笑一声也懒得拆穿，自顾自托着下巴愣起神来。
这可苦了屋子里的另外两人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雨化田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风里刀悄悄瞅了常小文一眼，只见她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那意思，好像是要趁机做了雨化田。转念一想，雨化田先是被凌雁秋割了喉，流了那么多血，后又被自己下了迷药，现在定然还不及往日一成的功力，要是现在趁他不注意，把他做了……风里刀撇了撇嘴角，朝常小文眨了眨眼，两人悄悄挪了挪，正伺机行动，门外突然传来喊声。
“喂，你们几个，有没有瞧见西厂的雨公公？刚有丫鬟说见他朝这个方向来了……”
“回禀公公，奴婢好像见着了，方才进了那边的屋里。”
风里刀瞠着眼看看常小文，又扭头看了看雨化田，见他一派闲情逸致的神色顿时心想坏了，到时候被看到两个人这么像，一来二去，自己定要被拆穿了的。于是来不及多想，拉起常小文就想跑。
“怎么？想跑？”雨化田似乎有些好笑地看着惊慌的风里刀。“你先前连我都敢扮，还戏耍了我那群猪一般的手下，到了这当口怎就这般害怕了？”
“因为那会儿只有我是你，可是现在你也是你啊！”风里刀急上了心头不管不顾地吼了过去。雨化田怔楞一下，随即忽的便笑了。皇宫的晌午，有些刺目的日光很是气势恢宏地轰然砸将在地上，借着大理石地琉璃瓦，让本已是辉煌金璧的宫殿愈发夺人眼目。只是风里刀却看得呆了，那张本就白皙又因失血过多而更是剔透过分了的脸上，带上了云淡风轻若有似无的笑靥，像是将寰宇间的流光全吸了去，只是那么看了一眼，心脏便像被人一把攥住了似的，令人挪不动脚步。
直到常小文伸手狠狠捶他的脑袋，风里刀才倏地清醒过来，正当他大骂自己蠢驴之时，雨化田起身伸手指着常小文的脸，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滚，趁现在。”常小文一愣，问道：“那风里刀呢？”
“雨公公，您在屋里吗？”
雨化田抬头瞟了一眼已立在门外的身影，然后视线稍稍向后移，斜看向了身后的风里刀，只勾唇笑了笑，道：
“我留着。有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