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决战前的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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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二十年，魔君姜世离又一次出现了！
大多数年轻蜀山弟子对于姜世离和魔教的印象来自师叔伯和年长的师兄师姐们的描述，所用的形容词不过是“穷凶极恶”“祸乱世间”“邪魔外道”之类，在对魔教仇视的同时难免也存着点好奇和不服气的心思。而经历过二十年前一役的蜀山前辈们个个神色凝重，这几日正清理着蜀山弟子名册，准备将弟子们按年龄分批护送下山。
蜀山弟子们群情激昂。
师叔伯们都知道墨锐之不识字，清理名册的事便没喊上他，只让他去各处弟子房走走，安抚安抚弟子们的情绪。
这时候墨锐之倒有些后悔起不肯念书了，比起安抚师弟师妹，他更愿意对着那堆书发呆。
天知道那群师弟师妹们有多难哄，他自己心里都乱七八糟的，哪还有力气去对付他们。
但长老们交代的任务，不可不完成。
于是墨锐之师兄僵着一张脸，开始绕着蜀山主干道散步。
第一个，或者说是第一拨碰上的是一群神情激动的师弟，他们一看见他便纷纷冲过来，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吵了半天，墨锐之被这些师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得头昏脑涨，一个字也没听清。最后其中一个师弟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喧闹声才渐渐低了。
“这又是哪一出？”墨锐之的表情显然是很不愉快的，谁被这样一群血气方刚还正处于变声期的年轻人对着耳朵狂吼一通，都不会心情太好。
那师弟急急忙忙地把张纸塞到他手里，兴奋得脸上的小痘痘都有些发红：“师兄请看！”
墨锐之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头疼了。
他轻咳两声，随手一指：“你说。”
塞纸条的师弟失落地把纸条揣了回去。
“师兄，我们写了一份讨伐魔教的檄文，鼓舞蜀山上下士气！”
“对，我们与魔教不共戴天！”
“师兄，你也在上面签个字吧！”
“蜀山弟子，除魔卫道乃是理所应当！我们誓与蜀山共存亡！”
墨锐之头更疼了，抬手示意他们打住：“这件事——”
他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他的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唰唰的拔剑声。
墨锐之大惊。
“哈！”不知何时，师弟们已经排成了一个剑阵，齐刷刷比出个剑式。
吃惊 变成了黑线。
“哈！”又换了个剑式。
细瞧之下，墨锐之终于发现那剑阵似乎不是对敌用的，因为师弟们站的位置正好组成一个——“蜀”字。
墨锐之的眼角开始抽搐。
“誓死守护蜀山！”领头的师弟大喊，激动之下嗓音有些破碎。
“誓死守护蜀山！”其余的师弟跟着喊。
“誓死追随掌门！”
“誓死追随掌门！”
酱油路过的、附近守门的、天上巡逻的蜀山门人纷纷被这阵吼声惊动，好奇的目光一时全都集中在……剑阵前的墨锐之身上。
墨锐之觉得自己真的挺无辜的。
但眼瞧着这群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师弟，自己心中却也真的泛起几分相同的热血与豪情，一点一点地萦上心头。
第二个遇上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师妹，伤春悲秋的年纪，正对着池子里的荷花长吁短叹。
“师妹。”
小师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墨……墨锐之师兄。”
“你怎么了？”墨锐之用尽量柔和的嗓音问。
“没、没什么。”小师妹回头看看荷花，眼睛里就要掉下泪来，努力深吸两口气，哽着嗓子问，“师兄，我们一定能赢魔教的，是不是？”
墨锐之无言以对。
他当然希望赢的是蜀山，但他也很清楚二十年前是蜀山联手四大世家才勉强压制了魔君，而如今的蜀山势单力孤……
“不用担心。”墨锐之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年纪尚小，会有师叔护送你下山的，魔教的事就留给……”
“不！”小师妹睁大眼睛，打断他的话，“我要留在蜀山！”她对上墨锐之有些诧异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又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喜欢蜀山，师兄师姐们都对我很好，我想要和师姐们一起留下来……而且，我还要照顾这些花……”
墨锐之叹息：“魔教来袭非同儿戏，你修为尚浅，即便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他也知道自己再如何劝说，她都不会改变主意。他仿佛看见了七岁时的自己，对未知的危险或许还存着着侥幸的念头，对自己认定的事情不愿改口。
其实有时候，存着些美好的愿望，全力以赴去守护自己重视的东西，无论结果如何，也都是值得别人去敬佩的。
他拿出怀中的几张咒符，塞进她手里。
这一天里，墨锐之遇见的最特别的一个人，是上一次在蜀山食堂里遇见的师妹。
说她特别，是因为此时蜀山人人口中牵挂之事，均与魔教有关。可这位师妹却不是为魔教的事而来。
“师……师兄……”墨恬沐喊得很羞涩。
墨锐之觉得她有几分面善，细细回想一番，似乎正是上回在蜀山食堂里遇见的，听奕贲说，好像叫……叫……墨恬沐？
“墨恬沐师妹？”他有些不确定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听见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墨恬沐的脸色愈发红起来：“师……师兄……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墨恬沐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那、那封信……你看过没有……”
“信？”怎么每个人都来问他看过信没有，他最近何曾收到过信？墨锐之莫名地有些不耐起来，仿佛有一件事正发生在他的身上，姜云凡知道，龙幽知道，眼前的这个师妹知道，可唯独自己不知道，“什么——”
“师兄！锐之师兄！”有人远远地喊他的名字。
墨锐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锟笑凛正朝自己飞跑过来。
“掌门……掌门有事……让你、让你过去太清殿……”锟笑凛跑得喘不过气。
墨锐之点点头，转身便要往太清殿走去，却看见依旧站在原地的墨恬沐，略略思索，道：“眼下蜀山正乱，师妹不如先去山下避一避。”
“我……我……”墨恬沐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师兄也会……跟我一起下山去吗？”
墨锐之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只道她劝自己也下山避祸，昂首道：“我身为蜀山弟子，自然应当与门派同进退，何况我与魔教有血海深仇！”
“可是……可是，魔教……很危险……”墨恬沐急了。
“墨锐之堂堂七尺男儿，又岂是贪生畏死之辈！”
“可是……”
墨恬沐还想说什么，却被墨锐之挥手打断：“不必再说！便是战死蜀山，我亦心甘情愿！”
站在太清殿门口的时候，墨锐之忽然想起之前奕子玄说的话。
——若是没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活下来又有何用？
若说二十年前，他对魔教的仇恨来自于师父师兄的血仇，到如今，他对魔教的敌视，更多是出于对这个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门派的感情吧。他俯视着大殿下的荷池，池边有执手惜别的师弟妹，池前有仍在列阵刻苦练习的弟子，再往前是蜀山开阔的山门，头顶天蓝如洗，仙鹤环绕。
这个蜀山，就是自己愿意付出性命去守护的东西。
所以，在看见姜云凡一行人走上山门前的台阶时，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不可抑制地全部涌了上来。
原本掌门唤他去，是要嘱咐些应对事宜，他却在听见姜云凡即刻便要返回蜀山的消息后，主动请缨去山门传唤。
他本想质问姜云凡，为什么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魔教。
但在开口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也并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魔君已经被释放出来，蜀山的灭顶之灾已经势所难免。
愤怒到了极限，说出来的话反倒冷静许多。
“姜师弟。”他抱着剑，讥讽地笑着，“各位师叔师伯在太清殿静候诸位多时了。”
姜云凡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就去”，便要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墨锐之觉得自己的怒气就像是打在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上，全无着力，那满腔恨意没了去处，非但没有消减半分，反倒愈发强烈起来。他伸出持剑的左手横在姜云凡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蜀山将会遣散大部分弟子，留下来的都是自愿对抗魔教的人。”他冷哼一声，“你们传完话就赶紧离开吧。”
姜云凡微微一震，住了步子，仍是低着头不说话。
倒是身后的小蛮忍不住叫了起来：“我们当然是要留下来帮忙的”！
“帮忙？”墨锐之嗤笑，“哼，不劳大驾了。”
他转过头，目光仍是死死盯住姜云凡，语气冰冷：“姜云凡，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姜师弟，不过是因为师伯他们还没将你逐出门墙。”
姜云凡终于稍稍抬起头：“我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闯下的祸。”
他的口气很平静，但墨锐之清楚地听出了他的自责。
他仍是愤怒。
明知道这时候再与他说什么，或是他再与自己解释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可墨锐之想起那些年少不知愁的师弟，想起那个抚着荷花瓣偷偷掉眼泪的小师妹，想起开玩笑说留下来是为了保护小师妹的虚月，想起那些很可能会在此役中丧命的同门们，他便无法冷静。接下来的话便毫无阻滞地脱口而出：“现在悔过又有什么用？留下的人不知有多少能活下来，这一战后蜀山派不知是否还能存留，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他是你爹又怎么样？你要救的人对你有多重要又怎么样？是啊，那时候你还未出生，你怎么知道？你当然不知道魔君是什么人，你当然不知道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姜云凡不动也不反驳，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默默听着。
“现在你就等着，亲眼去看看吧！看看你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丢下最后一句话，墨锐之收起剑，喘着粗气大步离开。
这和他原本想的不一样！他觉得愤怒，姜云凡背叛了同门，也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朋友之谊，今天他带了剑来，是想狠狠揍他一顿，让这混小子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大的错事！
可是今天姜云凡的模样却出乎他的意料。
失魂落魄的。
墨锐之曾经静下心来设想，假如自己是姜云凡，会如何做？如此一想，他觉得若自己站在姜云凡的立场，恐怕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但，可以理解，却无法谅解。
“对不起……师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决战前的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