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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北纬35℃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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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搭乘ANA630次航机,本次航班由鹿儿岛机场前往东京羽田国际机场…我们的飞机已起飞,预计空中飞行时间1小时35分,到达时间将是20:50。目前飞行高度12000米…”
万米高空,绒绒云层间,一架蓝色尾翼的飞机正往东边行进…
头等舱右二排座位,一位褐色头发的男孩撑头在窗边小板桌上,板桌间散乱的几张纸上写满了奇怪的术语和符号,不过男孩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它们身上,高空飞行的低沉轰鸣让他开始头疼,秀气的眉微皱,手指不安地在桌面轻点——他不喜欢飞机,虽然还没到排斥的程度,但是这个封闭且离地高度以千为起始单位计算的庞然大物,总是会让他的精神状态变的很糟糕,而一直找不到解决办法则成为他之所以焦虑的原因。
不耐地拉上窗前遮光板,环视机舱,大概是航线的缘故,宽畅的头等舱竟只有他和身旁的男士两名乘客,即便如此,他们却都没有提出希望换去其他空置座位的要求。
目光落到男子手中那本装订精美的英文书,隐约看到几个商业名词,[不会是企业家第二代之类的吧…],男孩自顾猜想起来,甚至目光开始毫不掩饰地在对方身上流连也没察觉。男子有着俊美的容貌,一双剑眉,英挺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还有那双眼眸,似乎在记忆的某处隐约存在过,平静到冷清的颜色,拒人千里却又熟悉的眼神…高挑的身型,剪裁风格都极合衬的休闲西装加牛仔裤,清高的气质不言而喻。综合以上,大概就成为了登机时空乘小姐们为何都窃窃私语地往头等舱观望的原因吧。
“请问,有事吗?”,被赤裸裸注视超过三分钟的男子停住了把书翻向下一页的手,侧过头,冷淡却不失礼仪的口吻。
“啊?!没..没有!不好意思…”,恍过神的男孩对上他的目光,又忙乱地避开。男子的目光一秒也没停留,又再回到书本上。
数分钟后,过分安静的环境让男孩不耐烦的情绪开始有恶化的趋势,[密室恐惧症…],想起大学导师为他的症状断下的结论,当然最后被他以十个以上的理由推翻了。不过,就目前情况而言,病症可能性的依据似乎变得很充足。
犹豫许久,男孩决定向身边人发起求助,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故作张望状不时看向对方,太过明显的举动不出半分钟就成功抓住了男子的注意力。男子侧过头,好像预知到问题的重要性,长指撩下一边耳机,平静地等待男孩开口。
“…请问,你是在听音乐吗?!”,话才说出口,又觉得太过冒昧,赶紧解释起来,“呃…随便问一下…不好意思…”
“不舒服吗?”,男子盯着那张有些不安的脸,好一会儿,突然一针见血地反问。
“我…不,没有。”,男孩顿了顿,小声回答,“就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男子挂在颈边的耳机,“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一起…听…”
男子眉头轻皱,在飞机上被搭讪不是第一次,如此奇怪的要求却是头一回,以他这般性格冷傲的人来说,若非必要,他从不和任何人做无谓交流,哪怕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也不例外。
男子一言不发又把耳机戴上,男孩自觉糗大了,撇撇嘴,深呼吸,准备重新把精神集中回桌面的纸张上,就在眼神还没完全回归原位时,看见半边耳机递了过来。男孩略显吃惊地接过,轻轻戴上,耳机里还回荡着前一首歌曲沉沉的尾音,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留下的微热温度,然后,响起了一段他熟悉的旋律。
“你也在听这首歌啊,”,虽然尽量地掩饰不想太失礼,不过男孩的语气还是听到一些喜出望外的情绪,“我也很喜欢…”
“医生?”,男子显然没在意他的话,只是将眼光落在桌面那些纸张上。
“什么?!”
“脑神经外科。”,男子拿过一张桌面上的纸,看着页脚标注的一小行英文字「Department of Neurosurgery」。
“啊...算是吧...不过这个不是,那只是草稿纸~”,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笑,为了缓和自己不擅交际的紧张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桌面上的纸张。
“算是?”,奇怪的回答,男子在心里轻笑。放下手中的书,继续盯着男孩,“你怕坐飞机?”
“啊?!”,看着摘下眼镜后的那双乌黑眼眸,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让男孩愣了愣,“不...不是怕...那个...我也不懂怎么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我没兴趣知道陌生人的隐私。”,男子冷漠回应,前一秒看似不错的气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人...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心里碎碎念,却也只能尴尬笑笑,“其实...有时候我会想,飞机就像一个微缩的国家...”,不过就这么停止对话好象气氛会更让人难受,于是又再说起来。
“飞机上有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有不同的文化背景,说着各种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身份职业…”,男孩如是说,一边又开始在纸上写起来,完全忘了正和身边人共享着一副耳机。奇妙的想法再次拉回男子的注意力,[哼~这家伙还真是奇怪,好象完全没在意我说话的态度,],安静把身子移近了男孩一些,却也没有打算打断对方的发言,靠向椅背侧头看着男孩认真说话的侧脸,[创意组那群不上道的家伙什么时候能有他这样的觉悟…],闭上眼想起前些天在部门会议上被他勒令重整理念的创意组,心底难得的闪过一丝无奈感叹——
宇城靖司,25岁,知名广告公司「Silvester」执行部总监。以这样的年纪坐上这个位置,在当时的业界引起了绝对的轰动,当然,公司内部的争议也随之而来,董事局的一班老奸巨滑对此冷言冷语只等看他闯出祸以后再落井下石。只是,而后接连经他手推出的引起热议话题的作品,让公司的社会关注度在一个月内刷下了开创以来的新高,这让所有人不得不臣服在他宇城大人手下。半年后他不仅名震整个亚洲,更以最年轻的姿态加入了董事局。从此,才华横溢、为人清冷、拥有强势领导力成了他的代名词,所有成绩免不了会让人把他的家庭背景拿出来议论——宇城一族,跨国建筑设计公司「宇城建设」的拥有者,现今这个姓氏在上层社会有着绝对的影响力。的确,按照家族的规划,现在的宇城靖司应该是在为自己家族的事业效力才对,不过从小想法就出人意表的他毅然决定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而事实上,如今的成绩成功证明了他已将那些所谓的“家族牵绊”远远抛在了身后。
飞行接近一半的航程,机舱内循例地响起用餐广播,一直只有零散声音的机舱似乎也随着热闹起来。一帘之隔的头等舱依旧保持着一种很奇妙的宁静,座位左侧的男子庸懒地张开眼,感觉到右边身体增加的重量,低头就见身旁的男孩大咧咧地靠在他肩头睡着了。男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这个味道?!],男子僵了僵,[我…在哪里遇到过…]
“先生,抱歉打扰了,请问现在…”,推着餐车的小姐在看到俩人如此亲密的姿势后,不确定却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发出了询问,“用餐吗?!”
男子看了看那睡的像孩子一样的人,突然感觉叫醒他好像很罪恶,只好礼貌地回绝。于是,在某人的默许下,男孩很不客气地一直睡到降落广播响起才醒过来…
迷迷糊糊地挎上背包,在空乘小姐们散播着粉红气泡的眼神下,跟着那个面瘫男人走下了飞机。头等舱乘客专用的行李提取区,相对玻璃墙外的喧闹大厅,运输带旁的气氛有些奇怪。黑发男子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接了几通电话,用着严肃不容违反的口吻,旁边的男孩一脸无精打彩盯着不断旋转的传输带发呆,[我的..飞机餐…],在脑海里第N遍默念,[等会儿还要去医院…好饿,怎么办…]
“建议你下次的飞机最好单独坐。”,男子合上电话,眇了眼发呆的男孩,“睡相那么差也敢坐头等舱。”,拿下传输带上的行李箱,男子落下一句转身往大堂外走去。
“你说什么?”,待男孩回过神,男子的身影早已融进了人群中,拖过行李箱,一头雾水的思考着他的话,快步朝车站走去——
星合凌,23岁,东大医学部附属医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兼东大附属病院外科助理。关于为什么选择医生这个职业,他最初衷的答案是因为童年亲眼目睹了母亲因受重病折磨而过世,这对幼小的他而言是一段无法磨灭的恐怖经历。母亲去世后不到半年,父亲竟就搭上了新情人,然后在某天骗他说是出国公干就再没回来…从此他便和身为医科教授的爷爷一同生活,耳濡目染下更坚定了他要成为一名出色外科医师的决心。星合一直是所有人眼中绝对的资优生,以全额奖学金的优异成绩进入东大医学部,不久后就以一年级生的身份出现在医学部学生会的核心成员会议上。于是,有内涵、实力过人、长相清秀,总是带着温柔笑颜的他成为了全校女生新一轮的择偶标准,只是儿时家庭的变故,让他对感情这种事一直抱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大千世界,谁和谁曾经有过仅仅一次的相视而笑,谁又和谁有过仅仅一次的出手相助…时光推移,有多少人会期待,在充斥着过眼云烟的都市里,和某个陌生人擦肩时,记起那是曾经有过仅仅一次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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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饱藏浓厚文化底蕴的23区在灯火点缀下显得格外高雅,中央地域附近的一片以棕红色为主色调的建筑群便是东大医学部附属病院所在地。
计程车刚在医院门前停好,凌就急匆匆地拖着行李跳下车,一路小跑走向大堂电梯。
“小凌?!你回来啦!!想死我了啦~~”,经过医生值班室时一个身影闪出来,连声音的方向都还没找准,男孩就被人一个熊抱拉进了怀里。
“上…上枝学姐!你怎么在这边…”,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凌每次除了苦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回绝——上枝,医学部的前辈,初相识在大学时一个周末医科宣讲会上。此女当时在东大学生会中雷厉风行的处事作风,让她成为了往后不少小女生们暗下决心将来要养成的目标,典型的才貌双全的熟女,现在是药剂部主管。以上枝的能力出任一个小小主管绝对是大材小用,之所以留下,美其名曰是“只要过着随遇而安的生活就好”,然最终目的则是为了可以每天接触到比其他岗位更多的帅哥美男。
“你去鹿儿岛是打算隐居吗?!”,上枝一双媚眼微笑着,捏了捏凌的脸,“电话邮件一个都没有,要不是我人脉广,真以为你半路被人拐走了呢!”
“这个明天再跟你解释!我有事先到楼上一趟~”,凌行色匆忙地朝她笑笑,急忙往打开的电梯跑去。
“你要去几楼?!”上枝好奇地追着他背影问。
“14A!”
东大附属病院A栋14楼,这一层是特别病房区,入院能住到这一层基本都是靠近社会版图上层区的人士,这之中如果是能够住进14楼A室的,那绝对就是身价高得能把人活埋了的人。
电梯门打开,整个楼层安静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这种气氛,实在受不了…],凌皱皱眉,平时若非有病人,他绝对不会踏上这一层,去研究那些有钱人所谓的高品质生活实在太对不起他的脑细胞,不过,现在要去探望的人虽然有钱有势但在他看来却完全颠覆一般富豪的那种肤浅。
“您好,路上辛苦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前,一位中年人用着十分庄重的敬语向凌打招呼。
“您好!好久不见~”,凌笑应,“真木爷爷情况可好?!”
“是的,老爷的状况保持的不错,”,中年人优雅地踱步到凌身边,接过他的行李箱,“刚刚好像睡着了~”
凌穿过会客室在主病房门口轻轻停下,病房半开的落地窗前,窗帘被风吹起划着圆圈,床边的摇椅里一位老人安详的闭目靠坐着——宇城真木,「宇城建设」创始人,70岁高龄老人的表象后,是他拥有的强大商业交际手腕和大胆独到的行事作风,数十年的纵横驰骋,让他和宇城家族在上流社会里成为了众人又敬又畏的存在。话虽如此,商界舞台背后的老人却有着远比实际年龄低龄的心态,据说前段时间因为想投资一间玩具制造公司却被宝贝孙子极力否决,导致他一度情绪低落绝食抗议,最后摆平的条件是要求他那个身为广告创意总监的孙子在一年内把这间玩具公司的全部广告权拿到手…
想到此,凌不禁轻笑,[话说回来,还没和这位宇城家的少爷见过面呢,听说比我大两岁,已经是总监了,和他爷爷一样那么厉害啊~],心想着,走近落地窗边,小心地把窗关上。
“飞机上有没有艳遇啊?!”
“吶,真木爷爷果然是没有睡着~”,男孩转过身,朝摇椅上的老人露出稚气的笑脸,在老人对面的椅子扶手上坐下,“这个季节很容易着凉,我说过的吧~”
“不要脱离话题哦~”,老人微笑着,轻摇椅子。
“唉~没有没有,不要总问这种问题…”,男孩无奈回应,“我就说坐车回来就可以了,飞机…还要是头等舱,太贵了…”,说到这里不禁想起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
“十几年了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想当年…”
“是是是~”,凌起身截下老人的话,关于老人那些当年勇啊什么的他已经听了不下百次,以他过人的记忆力都能倒背如流了,所以还是赶快插开话题比较好,“要吃水果吗?!”
“听说你们公寓翻修以后让给新生住了,”,老人盯着男孩,看他像砌积木似的摆弄着水果篮子里的水果,“你以后住哪里?!”
“随便找个同学家暂住一晚,明天再说…”,凌无所谓地回答。在这种容易解决的小事情上他从来都是随便就好,估计也就是因为太随和,才会被上枝那种女王型的女人忍不住地想要发挥一下母性。
“一会儿我那个不上道的孙子要来看我,总算能把你们互相介绍一下了~”,老人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夜景,“干脆你就住他那里好了,反正那小子一天到晚满世界的跑,也没多少时间待在家里…”
“那个,不必了,我们又不认识…”,凌以为老人只是随口说说,也就随便地回了一句,又说起自己的事,“刚才飞机上遇到了一个很没礼貌的家伙~”
“哦?!”,老人兴致满满地在旁边沙发坐下,准备好好听听男孩的遭遇。
“…那家伙敢情是刚从北极回来,我是因为周围都没有乘客才打算跟他稍微聊几句,谁知道他开口就说什么对陌生人没兴趣,态度实在有够恶劣…”
“老师难道没告诉过你,乖小孩是不应该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略带戏谑的磁性声音打断了还处在愤愤不平中的凌。
“你?!”,凌抬头看见门边靠着的男子,聪明如他立刻明白了状况,窘得直想找个地洞往下钻。
“哦,不好意思,是我。”,轻易地就看出凌在想什么,男子言简意赅的交出答案。
“好了,先暂时撇开你们在飞机上的私人恩怨…”,老人意味深长地笑着站起身,“是不是先自我介绍一下?!”
“老头,又搞什么花样?”,男子走进几步站在凌对面,很怀疑地看了眼老人,目光又转到凌身上,“宇城靖司。”
“呃,我…星合凌…”
“嗯~~看来你们对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印象了啊…”,这句话理所当然的引来俩人疑问的目光。老人慢条斯理地坐回摇椅里,“那时的靖司应该才六岁,我带你去鹿儿岛度假,当时我们住在一间位于山间的民宿旅馆里,小凌他们家就住在附近,记得那是一栋很古老的日式建筑…那正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小凌家的院子有一棵很漂亮的樱花树,于是每天傍晚我都带着你去那边散步…有一天在散步路上我心痛的老毛病突然发作,”,老人看着眼前认真聆听的俩个年轻人,目光变得更加柔和,“那次把靖司给吓坏了,别看他平时像个小大人似的…”
“那…那时候我应该是…”,凌很认真的掰了掰手指。
“你才4岁,小小的,可是很懂事,看人的时候总是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种简单的眼神和现在完全没有变过~”,老人笑道,“那天就是你在家门口玩,发现被吓呆了的靖司,然后叫来了你爷爷,多亏你爷爷我才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
“那爷爷和那位老先生…”,向来只做旁听的靖司也不知怎的竟然对故事充满了期待,不禁开口问。
“后来每天我都带你去他们家,你们俩个小孩子也就成了好朋友,不记得吗?!你每天都牵着小凌去买雪糕…”
[香草味的…],脑海条件反射地出现这几个字眼,靖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沙发上的男孩。
[雪糕?香草味的…对了!我记得从小就好喜欢香草味的东西,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却一直搞不清楚,也说不清原因,难道是…],凌细细在心里回想儿时的画面,却只有些零碎的片段场景。
“…小凌的爷爷是当地医院一位心脏外科教授,他给了我很多关于病情的建议,在那个年龄实在没想到还能遇见和自己如此志趣相投的朋友…后来因为公司出了紧急状况,没有告别的情况下我就带你回了东京,谁知这一别就是十多年…”
“…等您再去鹿儿岛的时候我们已经搬走了,您以为我们还在日本所以想查找我们的下落…其实后来爷爷移居国外,我坚持留下所以选择来东京读书,因为没有其他家人所以几乎没人知道我们爷孙的去向…”,凌接下老人的话,平淡语气中透着些许感伤,“那个时候,爷爷的身体状况开始变差,我也是那时才得知真木爷爷您的事…所以我才开始想办法打听您的消息,当时爷爷好像完全不知道您真实的身份,只知道是一位建筑师…”
“所以说来,你们可就不是第一次见面咯!”,老人巧妙的插话,避开那些另男孩伤感的回忆,“靖司,”
“什么?”
“小凌今天开始就交给你了~”,老人一副这样太好不过的表情看着俩个人。
“诶?!真木爷爷,那个…”,凌没想老人刚才的话竟是当真的,“不必了,我们才认识就…”
“不是‘才’,已经有二十年了。”,靖司抱手靠在病床边,语气听不出是接受了,还是又要否决。回想起来,早在很久以前就听老头子说起过这个男孩,当时老头子故意跳开了他们早已相识的这段往事,只知道这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孙子,在平时,这种陈年往事的东西自己从来都是听过就罢,不过很奇怪地,这个男孩的事情却在后来不时的被自己回忆起来…
“会料理吗?”,沉默半晌,靖司忽然抬头盯着凌。
“啊?还好,不至于吃了拉肚子…”,凌的回答老实得让靖司忍不住轻笑一声。
“Pass…”,靖司起身走到门边停住,用绝对的口吻说着,“那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宇城靖司的人了。还有,老头,好好呆着,不要再三天两头的电话骚扰!”
“宇城靖司,广告一天没接到手,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无视宝贝孙子几乎鄙视的目光,老人一直保持微笑,目送俩人离开的背影。
“诶,有件事你搞清楚,我不是去你家做佣人。”,电梯门才关上,褐发男孩首先极为不满地发话,“还有,不要随便说谁是谁的之类的话…”
“当然不是佣人,”,男子回头看他,眼中隐隐带着似笑的神情,“好朋友就要互相帮忙,我借你地方住,多慷慨…”
“少把自己美化!我只是服从真木爷爷的安排,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吧?”,这次是凌向他投去鄙视的目光。
“关于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身体力行了~”,靖司摇晃着手中的车匙,“刚才飞机上,不知道是谁招呼也没打就直接睡在人家身上了?!”,话语间,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这个微小表情在电梯打开的瞬间就秒杀了一票准备进入的女护士,但在凌看来却是绝对的欠揍。
“那你可以直接推开!”
“小朋友的话,我下不了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换句话讲,朋友,我可是很‘爱幼’的…”
“现在的状况是,我不记得你,你也不记得我,我们离‘朋友’的关系还很远~”,面对如此无赖的回应,凌自觉有股冲动,想直接把这家伙扔进后院的医疗废品处理池里。
“…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记住彼此!”,紧盯着男孩,靖司似玩笑却又很严肃的为他们此刻的对话做出了结论。说来可笑,事业有成的他,离开工作圈子之后其实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交际对象永远都在既定的人群身上,想要过普通的生活,却又有脱不掉的家族背景,如此种种让他一直生存在夹缝中,厌倦纨绔子弟那样的生活,却又融不进普通人的平淡中。
[怎么…突然又那么认真…],这番结论让凌顿了顿,[不过,他说的也对…],又如是想,只是隐约感到对方语气里的几分无奈…
“那么,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驾车男子轻打方向盘,线条优美的银灰色宝马穿过车流在街口转弯,驶进了市中心繁华的大道。
“但是我现在没兴趣解释了。”,副座上的人很不客气的接应,十分会意对方话里的意思。靖司瞄了他一眼,嘴角轻扬,跟聪明的人谈话就有这么一种快感,多余的用词可以全部省略。凌偷偷望回去,看着男子不在意的表情,总觉得自己态度好象有点问题,“还没…到吗?!”,只好随便扯出一个话题。
“到了。”,男子回答,车子再次转弯,远离了喧闹的马路,驶向林荫道的深处…
“除了我的房间,其他你随便就好…”,靖司在离开凌的房间时说道。严格意义上讲,他们确实还没到达朋友那种关系,所以免不了各自心中还是会有些生疏的态度。
[住下来…真的好吗?!],凌思前想后,可行的决定却一个也没在他大脑里形成,加上随遇而安的个性又跑出来捣乱,“嗯…嗯~”,最后还是跟从了多数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