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软刺儿破土

3、第壹日

　　“你没有什么要补充吗？”我瞪着他。

　　“例如？”他忽地移到我面前，几乎撞上我额头。

　　“我如何知道别人‘真心’想我？”不着痕迹地退后一大步，我瞥向四周，“难道在这里？”凭空听你白活？

　　“简单！”他打了个响指，瞬间，空白空间消失，我站在一间四十平的会议室里，两拨西装笔挺的商务人士落座在长圆型红木桌两边，分庭抗礼，空气中弥散着隐约的火药味。这是盛泰的中心会议室，如果没有车祸的以外，现在我会坐在这里。不由自主看向靠近门口的宇涵公司代表，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放松不少，霄，你在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李先生，谈判可以开始了吧？已经比我们原定的晚了半小时了。”宇涵董事会的一名元老忍不住发难。那个老头子是父亲生前的之交，脾气火爆，退役军人作风，我曾有次迟到10分钟就被他当着众大骂，要不是在盛泰地盘上，估计早就发飙了。

　　“还有重要的人员没到，不能开始，如果连区区半小时都等不了，我们不得不怀疑贵方和我们三年合作的诚意。”说话的不是李易铎，而是他身边的特助兼翻译朴一白。虽然李易铎贵为盛泰集团董事长，但近两年盛泰的很多业务他都放权给朴一白处理。这次和盛泰的谈判也是朴一白总负责，只要拿下他，可以说合作就是板上钉钉。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年轻的特助似乎对宇涵挺有偏见，几次接触，态度总是十分冷硬。

　　“你……”老头子哪受的住这种挑衅，刚要发飙，看到韩霄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铁青着脸哼了一声，压下火。

　　“啧啧，你这个手下很能干嘛！”Evil鬼魅般地贴上我后背。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大骇，说完才惊觉声音太大。

　　“不用担心，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的”Evil懒洋洋地说，“你就算在他们面前跳脱衣舞也没关系！”

　　“你！”

　　“行啦，好戏要开始了，快看！”Evil指向一直紧闭的大门。门突然开了，一个高大年轻的黑衣男子闯进来，笑着说：“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路况不好！”话里却没有一点愧疚。

　　“人员已到齐。”朴一白侧身向李易铎请示，看到对方颔首，才继续，“会谈开始，今天盛泰集团将就仙后星度假酒店经营权转让进行招标，本次入选的竞标者有宇涵集团，以及——”他看向最后进来的那名男子，“VP集团。”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只有我们一家吗？怎么又多了一家！”我冲着朴一白激动地大喊，可惜谁也听不见。这边宇涵的代表也炸了窝，议论纷纷。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清朗的声音盖过纷杂众声，“贵公司之前和我方商定的议题好像与朴先生刚刚宣布的有所不同，据我所知，今天应该是我们两方会谈，对不对，朴先生？”那个熟悉的人眉心微蹙，漆黑的眼眸里藏着波澜不惊的镇定。

　　“韩先生……”朴一白刚想解释，就被李易铎打断。

　　“年轻人，中国有句成语叫‘多多益善’，对买卖人来说很贴切，能获得更多利益就是我们的目标。这次请VP集团前来是因为他们开出的条件对我们很有吸引力，当然，你们之前提出的也很有吸引力，很难抉择啊，所以今天请两家一同来商议，公平竞争，年轻人，你不会对你们的企业没有自信吧？”那个坐在圆桌正中的中年人霸气十足地向霄施压。

　　“妈的，老狐狸！”我站在霄身边，下意识地握住他的肩膀，然而手臂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省省吧，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你的。”Evil在一旁凉凉地说。

　　“闭嘴！”

　　“李先生，我对我们的企业信心十足”韩霄顿了下，目光转向那个黑衣男子，“也欢迎业界朋友比拼助威，这样孰优孰劣才能更见分晓！”

　　“那好，会谈开始，先请VP集团代表崔东城先生唱标。”

　　“我们的投标底价是”崔东城向宇涵这边瞥了一眼，“一亿两千七百万。”

　　“不可能！！！”我如坠冰潭，怎么和我们的报价一摸一样！我不敢置信地望向霄。只见他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珠死死盯着崔东城，双手紧握，指节泛青。

　　有内鬼！他妈的，绝对有内鬼！！！我愤怒地狂吼，疯狂锤桌。

　　“哎，戏还没完呢，看完再飙！”Evil再次提醒。

　　“看个屁！别让老子找到那个内鬼！！不然我非把他大卸八块！！”为了这个项目我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准备了大半年，所有辛苦都要付诸东流，该死！该死！该死！

　　“宇涵集团请唱标！”霄僵硬地坐在那里，没有吭声，像失去生命的木偶。周围一片骚动。

　　“宇涵集团请唱标！”

　　“宇涵集……”

　　“……”霄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却被嘈杂的环境淹没。

　　“韩先生，您方的报价是？”

　　“两、亿！”清朗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彻在会议室里。

　　“疯了，都疯了！”宇涵的元老惊叫起来，就连一直嚣张的崔东城都脸色大变。确实疯了，两亿，那是宇涵集团巅峰期五年的收入，之前报价格已经是我们的底线，现在这个价格……我复杂地看向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他直视前方，迎上李易铎咄咄逼人的目光。这一刻，我突然觉得陌生起来，这是我认识的霄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堵在我胸口。

　　“年轻人，我很佩服你的魄力，你开出的筹码我也很中意”李易铎满意点点头，“一白，准备合同……”

　　“等一下！”崔东城硬突然打断，脸色不善道，“合同不能签！”他恶劣的态度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认识他？”Evil凑过来挖料。

　　“我好像在哪见过……”记忆里好像遇到过这么可恶的人……到底在哪？

　　“一夜情的对象？”

　　“滚！”一拳挥向Evil。只见他机敏地闪开，插科打诨：“哎，看戏重要！”

　　“崔先生有什么事么？”朴一白脸色不大好地问。

　　“今天宇涵集团的董事长杜允恒没有到场，所以你们签不成。”

　　李易铎疑惑地看向霄：“年轻人，你不是——？”

　　“我是董事长助理。”

　　老狐狸皱了皱眉头，和朴一白耳语几句，半晌，朴一白回身，表情严肃地说：“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是，今天就到这里，双方回去落实细节，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务必’请你们的董事长亲自过来签署合同。”说完起身与李易铎等人离去。
　　就在他们快走到门口时，老狐狸忽然拍了下霄的肩膀：“年轻人，强将手下无弱兵，下次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将军’！一白，替我送送贵客。”

　　“请跟我来——”

　　崔东城不屑地摇摇头：“不用了，‘失败者’与胜利者为伍只会自取欺辱，后会有期。”他意味深长地瞪了霄一眼，转身而去。确实，如果在一起，即便他不挑衅，宇涵的代表也会撕了他。

　　在一白的引领下，众人走进观光电梯，这时霄的手机铃响了。

　　“你们先下去吧，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去。”霄看了眼号码，向大家打了个手势，远远地走到一旁接听。

　　“晴空吗？我正要找你，允恒……怎么……是么……不，他没有来，也没有联系我……好……好……就这样……”挂断电话，霄静立片刻，才快步走向电梯。

　　“你猜他现在想什么呢？”Evil看着我朝霄努努嘴。

　　“不知道！”突然觉得莫名烦躁起来。

　　“啧，是不敢知道吧！”Evil转过头看向霄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道，“人啊，果然有意思！”

　　“……”不理会Evil，追上霄，和他一同进电梯。我默默地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出神地望着外面，面无表情。霄，你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想……

　　“直接飞下去更快”Evil不满地嘟囔，“没见过这么逊的鬼！”

　　“飞你的，没人拦着！”

　　“我是你的赌约执行者，在打赌完成前，你在哪我就得在哪，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Evil翻翻白眼。

　　“离我远点！”

　　电梯在我们的吵架中顺利下到一层。我尾随霄走向停车场。刚走到他车前，就见一辆红色奥迪疾驰到面前，在要撞上他的一刻刹住。随后一个贵妇从车里跳下，冷冷地看着霄：“允恒在哪？”

　　“这女人是谁？”Evil好奇地问。

　　“生我的女人。”有阵子没见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啧，直说你妈不就结了！”

　　妈？我冷笑，自打十岁起，我就再没叫过这个词。她是生下我没错，不过却没有尽到一位母亲的职责，算计、出轨、拜金、跋扈……不愧是豪门太太缺点的综合体！

　　“很抱歉，我不知道……”啪，一记耳光扇在霄脸上。

　　“你疯了！”我冲过去想要拦住她，然而却做不到。

　　“我再问一遍，允恒在哪？”

　　“……抱歉，我不知道……”那疯女再次抬手挥向霄，半空中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钳住。

　　“宇涵集团前董事长太太原来是个泼妇啊”崔东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眯起眼俯视那女人，“狗仔队应该会非常喜欢这样的爆料！”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那女人视线上空。

　　“哼！”那女人狼狈地抽回被钳制的手，忌惮着崔东城的威胁，没有再出手，开始对霄恶语相向：“你算什么东西！甭以为可以瞒的过我，我早晚找到他！”撂下狠话，虚张声势地瞪了崔东城一眼，就一头扎进车里，扬长而去。哼，找我，是要钱才对！

　　“呸，都他妈不是好东西”崔东城冲着红宝马的方向啐了口，回头扫视霄，“你、也、一、样。”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混蛋！看着霄红肿着脸，木然地钻进车里远去，我的心里像插了把刀。霄，我就在你身边，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OK，今天就到此结束了，let’s go!”Evil不合时宜地打断。

　　“什么？”麻痹在痛苦中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忘记说了，这七天里，你每天都可以去个最想去的地方，在那里可能会遇到你“最重要”的人，如果没有遇见，或者那个人在离开前没有‘真心’想你，那么，很不幸，这一天就算废了，你要跟我回去。”

　　“这是哪门子规矩！！！”

　　“我刚刚加的打赌补充条款。”Evil眨眨眼，自豪地说。

　　“见鬼！为什么？”

　　“还记得在会议室里你冲我挥拳相向吗？这、是、代、价！”

　　“混蛋，你个魔鬼！！！”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幻。

　　“是呀，小老虎，下次冲人呲牙时要分清对象”Evil妖孽地笑道，“因为我是魔鬼！”

　　“不——”一片亮光中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