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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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可就说不定了，说不定一辈子呢！”许若晴拨弄着垂在肩上的一绺青丝，几千年了它们还是那么黑，黑的徽墨一般。许若晴是花袭月的重生，景逍遥是龙翼的涅磐，前世今生的美好会铭在他们心灵深处，来世即便没有冰玥，一个缘字也会让他们邂逅，一个情字也会让他们进入下一个轮回，所以不必惧怕生死离别……
许若晴睡意渐浓依偎在景逍遥怀中，这种缱绻的感觉好熟悉，景逍遥俯下身在许若晴额上一吻，低唤了声：“晴儿……”声音里温柔透出三分惆怅，别了二字已在唇边，终于还是吞了下去。
当许若晴醒来时早已物是人非，她发觉自己睡在雕室，在她和逍遥的房间里身边仿佛还有他的体温，是他把她抱回来的，伸出手，那根姻缘线绕在她腕上打了个结，景逍遥呢？他去哪儿了？为何将线解下？不是还有八个日月交替吗？
魄玥？对，是魄玥！龙翼体内一直有剧毒，这种毒可以镇住世上任何一种毒，所以他曾中天步落雁砂却不至丧命，他体内有一神珠名魄玥可镇住毒性，否则毒性反噬危及生命。那毒和魄玥随着龙翼将军的转世来到他的下一个轮回，当初龙王只道是沂水萤光洞中有一珠可救汐儿，却不知只是以讹传讹罢了，若画告诉他龙王所说神珠即为魄玥后他亦曾徘徊过，但他还是救了汐儿，就当是他还给肃风的吧，当初一颗冰玥他欠了依依一命，他也欠肃风一个妹妹，如今一颗魄玥了结一切吧，他还他一个汐儿……
许若晴将那根菩提紧攥在手中，深邃空灵的一双眸子眺向窗外，梧桐叶静静飘洒，幽兰的暗香明灭从窗外挤进来，忽而一只麻雀飞来，站在轩上叽喳了好一会，忒的飞了，轩下的石板上留下两个足印刻在白霜上，许若晴喃喃道：“袭月无奢求但求与君共度余生耳。”她掀开被子踏上精巧的红绣鞋，从衣架上取下昨日着的那件红白褶溜边裙，忽一转身正瞧见桌上浅黄琉璃皿中的鸡蛋，果真是无壳的，只一层白纸似的皮儿透出内中的黄儿来，在晨光的折射下好暖的感觉，定眼一看，薄纸似的皮儿上刻有‘暮雨潇潇’四字，这四字曾是他们兄妹二人的秘密，景逍遥的雕工真是炉火纯青了。
“袭月姐——”
这三字的声音恍如隔世，分明是花语！
“花语？”许若晴又惊又喜疑是梦中，只见花语仍是一身葱绿色的裙如塘中新叶，晴儿喜得上前拥住了她，他们相伴几千年了，今日能再相见真好……她不是一个甲子后才能与许若晴相见吗？花语勾起了许若晴昨夜的梦，梦中景逍遥道：“晴儿，你常说我不了解你，那我就去把最了解你的人找回来。”莫非那并非梦，那一轮朦胧残月会是他留给她最后的记忆吗？
花语点点头，许若晴心领神会。
天庭气氛一片紧张，景逍遥白衣如雪伫立在大殿上，上次也是如此情形，他和飞扬去找晴儿，那时他是主动而此时却是被动，景逍遥望了一眼晴儿道：“天帝，逍遥私毁彼岸之门愿受罚。”来过、活过、爱过，上苍待他不薄，他无悔。
天帝表情平淡已是超然物外：“那依众卿之意呢？”李炀自然要帮他，“臣以为龙翼虽有过错但他亦曾避免三界大乱，功过相抵理应不罚。”林灵仙方才知晓景逍遥就是她日盼夜盼的哥哥沐绍焓，她不要刚见到哥哥又要分别，她以灵族圣女之身份道：“仙儿亦认为不应罚。”
许若晴没有了花袭月往昔的淡然：“要罚就一起罚吧！”
众臣皆道：“臣甘愿与将军同受罚。”
景逍遥道：“诸位不必如此，我已不是龙将军，只是一介草民罢了，景逍遥一人做事一人担！”几千年了，他性格未改。
天帝捋了胡须，笑道：“诸位请回吧，只留袭月姑娘。”他心中自有分寸。又对景逍遥道：“天帝岂会为难一女子？将军也请吧。”他本没打算罚他，若非是景逍遥来此，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他既来了……
许若晴道：“天帝，花语为人间诸花之神，景逍遥毁彼岸之门救她，何罪之有？花语她是花神，三界生灵皆有其束，人间不可无花神。”
天帝则道：“哦？即依花神所说，神界亦不可无花神、水神，至于龙翼将军更是如他名一般为龙之翼，天庭亦不可失汝二人，罚自是要罚，莫不如此生罢了，来生仅为凡人，而后返回天庭，袭月姑娘意下如何啊？”
“谢天帝。”许若晴微一颔首。
“哈哈……你与将军来世欲融入凡界，不受其余二界所侵扰需有更传奇的人，相比之下你们才能平凡地过一生啊，此事你二人不必挂念，喏，拿去吧，你知道他在何处。”天帝左手托一明珠，正是魄玥，原来魄玥珠是一对儿，另一只竟在天帝处。
“若晴还有一……额……袭月还有一事相问。”
“不必问了，想必你已知答案，人间轮回、三界浩劫，不过都是你们该经历的劫难罢了。但这‘得血琥珀者得碧瑶树，得碧瑶树者得永世真爱。’的传说并非谎言。你尽可把它种在天池畔试试。”天帝笑得温和慈祥，深远的目光投向殿前的花袭月，像看着刚刚长大的孩子。
许若晴谢过天帝，便去寻那人，她知道他会去天池。
曾几何时龙翼、李炀出征，水神花袭月就在这三界之水的源头——天池之畔静静地等。
每当龙翼将军一身戎装映入她眼帘，袭月知道他会给她惊喜。
他们第一次打奔儿也只在这儿，这儿也是龙翼、花袭月的源头，而此时的龙翼，不，是景逍遥仍是在天池畔的竹林中，他让李炀带灵儿回“澜烟阁”，他说要静一静，他们还不知魄玥之事。
竹叶簌簌地落下，景逍遥低唤一声：“晴儿。”聪明如她该早知道魄玥了吧，许若晴告诉他天帝的‘惩罚’，用魄玥压住他身体内反噬的毒性。
这几日景逍遥即使痛也装作如无其事，照样与她谈笑风生，那么潇洒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绝对不肯露出一丝一毫软弱的表情以至于冰雪聪明、心细如尘的袭月竟没看出什么破绽。
景逍遥啊景逍遥，别人的事他不顾一切地去帮，无论对晴儿、对妹妹都是百般疼爱却从不顾及自己，他是三界中唯一可毁彼岸之门的人，本已失去魄玥体内毒性反噬却还敢运功，这无异于服毒！许若晴的泪如这飘落的竹叶簌簌落下，每次她一哭景逍遥就彻底方寸大乱了，他拭去许若晴的泪强笑道：“喂，笨麻雀，好好的，哭什么？我又不会死。”
许若晴轻柔的拳头乱捶他的胸膛：“恨你，恨你！”她心里好乱。
景逍遥抓住她的手：“许家大小姐，我又哪里得罪你了？”坐在堆积了竹叶的地上怀中抱着伊人。
许若晴佯嗔道：“你不负责人！虽然堂也没拜成，可晴儿是你的发妻，你却什么都不肯相告，什么都瞒我。”
“好，以后不再瞒你就是了。”景逍遥把她的柔荑紧贴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还是这种千年不变的承诺的方式。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感觉怎样？”许若晴关切地问。
“还好，只是想睡一会。”
景逍遥已数日未合眼了。
景逍遥、许若晴躺在竹林间，幽篁间的一枝一叶仿佛还是几千年的模样，当年受天帝之命他们就是在这儿分开的，在凡间他们只有一次擦肩而过，他还因为自己对那个路过的女子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责备自己对萧依依用情不专。那一世，萧依依的出现是个意外，到了在人间的第二世，他们还是相逢了。那一日刚下过雨，景逍遥骑马经过溅了许若晴一身的水，她一个转身用白绫勒住马蹄，景逍遥跳下马，“喂，这位小姐，干嘛拦我的马？”
许若晴气得直跺脚：“我拦马？你弄了我一身水，讲不讲道理？”
景逍遥调侃道：“姑娘这样站在街上喊，怕是不雅吧，若是被人误会还不以为……”
“喂！你说什么？”话一出口景逍遥大笑，她方知自己的确很丢人，如今哭也不是，恼也不是，走也不是，她从袖中抛出三枚银针，倒没想伤他，只是想让他知道惹她的后果，景逍遥飞快接住三枚银针，不屑道：“姑娘想玩儿暗器怕是还要练练。”说罢上马欲离去，许若晴伸出手拦住他，景逍遥莞尔道：“姑娘，还不让我走？”
“留下阁下名字，改日请教。”
“你该不会是……？”
“别多想！”
景逍遥策马而去留下‘景逍遥’三字，晴儿心中有一种微妙感觉，这个邂逅注定了他们的缘不会因轮回转世而灭。
如今想来，年少轻狂的景逍遥遇上精灵古怪的许若晴也许是世上最唯美的邂逅。
许若晴笑声聆聆盈耳道：“这次回去芷灵恐怕又要担心有人抢他的哥哥了。”
“你是说灵儿？”
“嗯。”许若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包纸打开，眉头微颦，“喏，魄玥要镇住你体内的毒性恐怕要好一会呢，凭我的医术，可别打算瞒我。”许若晴皱眉的样子也好美，绯色的裙衬着她的玉容，柔和的五官显出朦胧的美，左鬓银簪上垂下缕缕流苏，眉心处微带一抹愁透着担忧。
是，这毒很厉害，景逍遥虽与她玩笑、调侃却已显出痛楚难忍的神色，他伸出手碰翻了药，英俊的脸上勉强勾起一丝笑：“晴儿，我可没有祖逖、勾践那般的意志。”
许若晴笑道：“你以为这是紫罂散吗？你又岂是意志薄弱之人？这不过是普通的止痛药罢了，木头，我想知道在你心里芷灵和灵儿哪个重一些？”
“虽说我与灵儿血浓于水，可还是觉得芷灵在我心中无可取代。”
“那我呢？”
“你是我今生最美的邂逅，是我的唯一。”景逍遥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无与伦比的光，他那总是略带一丝忧郁的眼神令许若晴着迷，那种笑恍如隔世。
许若晴道：“元人有诗曰：春雨为观，香月为邻，水竹院落，无边风月，见天地心以志之。”许家小姐书读得自然多，“只可惜现在有月有竹，有水有心，就是没雨。”
景逍遥将伊人拥入怀中道：“人定胜天，下雨也说不定，或许比黄昏十分的雨更美。”话音方落，雨点儿落下，打湿许若晴的墨发，浸入她的红裙，清凉赶走许若晴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即使百年轮回后回到这里也不会寂寞，有了对方生命变得完整。
世间有形之物终究要归于尘土，不同的不是时间的长短而是它存在的意义，景逍遥、许若晴做平凡夫妇也好、做神仙眷侣也罢，在他们越走越远时总有一种无形之物把他们牵回原点，此物并非一条因缘红线，而是他们彼此间那一份无可取代的唯一。
许若晴手明如月用指间接住细雨，笑道：“哇，居然有雨，你怎么做的？”景逍遥总会给她意外惊喜，就像雨花阁中的花瓣雪，纷纷扬扬飘进她的心里，可那时景逍遥身中剧毒，命在旦夕，许若晴欢喜中又夹几丝惆怅，本以为那场雪会是景逍遥给她最后的慰籍，想来现在倚在他怀中被他护着是任般幸福，若是没有雨后的那次相遇，他不会有这么多生生死死的波折，生命平淡无奇，许若晴也如浮萍一般，便无今日这番故事了。
许若晴仰首望着纷纷细雨被他拥入怀中，他吻上了她的唇，许若晴甩开她，佯嗔道：“讨厌，木头！别以为我不生气了，你和那个李梅儿每日在一起那么久，谁知道会如何？现在又吻我！”许若晴银簪流苏轻荡，玉手抚了抚绕墨发，嗔得妩媚、姽婳。
景逍遥故意怄她道：“你气也好，不气也好，反正我是吻了你，你还能怎样？”
“我跳河去！”许若晴气的双颊泛着些红晕，跺脚道。景逍遥知她说笑，道：“你跳去啊！”却不想许若晴心中一急竟自往天池走去了，景逍遥忙起身去拦：“喂，你来真的！”拦腰抱住许若晴，许若晴反而狡黠地笑道：“呵呵，骗你的，看你在乎不在乎我啊！”许若晴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景逍遥自知被骗，放开了晴儿，许若晴一个不稳跌进天池，“晴儿！”景逍遥也跳了下去，在水中拥住伊人，许若晴笑道：“那么紧张干嘛，池边的水刚没腰而已。”
“你又骗我！”
“你自己愿意上当的嘛！”
景逍遥将许若晴拥得更紧，这次他承诺不再放手。池畔的细雨还在飘洒，暖暖的，令人永生难再忘怀。
【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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