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水琳香

45、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中）

　　翌日
　　许若晴醒来，见景逍遥坐在床畔，便将身子向后一缩，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道：“干什么？”许若晴虽如此，可她眼中不是恐惧，倒像是与他怄气，其实李梅儿也是使他们生芥蒂原因之一。景逍遥剑眉一挑，“干嘛这么看着我？走，去一个地方。”
　　许若晴并不领情：“还怪我这么看着你，起这么早，又要去哪儿？你自己去，本小姐既管不着又不奉陪。”
　　“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你以为我想带你去啊，还不是芷灵把我们绑在一起。”这龙翼也是景逍遥，让晴儿又气又恨又爱，景逍遥又道：“喂，笨麻雀，我才不会醒这么早，我没睡。”景逍遥轻弹眉心有些头晕，他何止这一夜没睡，他是从沂水昼夜兼程赶回来的，昨夜却是一夜无眠。
　　“你转过去。”许若晴轻柔他的太阳、风池等穴，许若晴虽还与景逍遥怄气，可终究也是明白一念对、一念错，他当初就是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孤身犯险，而留她一个在‘平静’中，她也明白自己是气而不是恨，踯躅着轻声问：“好些了吗？”
　　“我身体好，没事。”景逍遥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带着倦意的微笑，他又问：“你到底要不要去？”景逍遥表情复杂，语气强硬，好像在听她的意见，也好像她若言不去，他便要将她绑了去似的。
　　许若晴对着菱花镜绾发，红衣窄袖口土裙上白丝光亮地绣着一片片云纹，她边拈起翡翠花簪边道：“我啊哪儿也不愿去，熬过这十日便回许家去！”也不知怎的，手一颤，竟折了簪子，一半儿固住了发，另一半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许若晴忙俯下身去拾，‘可惜’二字写在她脸上。
　　景逍遥比她快一步拾起簪，塞到她手里道：“这簪，你还在带？”这是景逍遥刻了送她的，许若晴不答只将两个半根的簪收在一块丝帕里放在抽屉里，另取了根簪挽了发，景逍遥拉她出去了，在集市上玩闹，选了一对钗送她，他没时间刻簪送她了。
　　断肠崖两座轩峰隔涧而望，虽相隔仅一丈，对面的峰却显得遥不可及，景逍遥一身钴蓝色长衫伫立在风中更显形影消瘦，声音略带一丝忧郁：“对面的峰上有棵菩提树，听说每一棵菩提都能许一个愿望，想去看吗？到那边的路只有一条，爬上这棵毛榉树，荡过去。”说到此处景逍遥嘴角漾起一丝浅浅的笑。
　　许若晴踯躅道：“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吗？用轻功或者……”
　　他才不要，他要让晴儿记得她的生命中曾有一个男子出现过，他们一起做过许多疯狂的事，无论她还是否爱他。
　　景逍遥拦腰抱起许若晴，爬上山毛榉树，未等她乱喊已荡了过去，她绝美的脸庞如绽放的花，任般绚丽，笑声聆聆盈耳：“啊，自从遇上你什么危险的事都做了。”许若晴粉红色的裙分外可人，蓝玉雕花簪使晴儿更添一分沉稳，笑过后又有些懊悔，景逍遥摘下一根菩提用一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许若晴只是默默无语，景逍遥转身又摘下一根菩提握在手中，贴于左胸，像当初给她承诺时一样道：“我希望晴儿能原谅我。”在生命的尽头，他只想得到她一句原谅，得以让这尘世间的一切能够有始有终，眩晕感渐上，凭他的千年功力却只能够撑得过这两三日。
　　许若晴眼波流转，故意刁难他似的道：“那就看这生鸡蛋什么时候能只有蛋黄了。”
　　这——恐怕比六月飞雪还难，许若晴方才脑海中忆起那场雨花阁中的六月梨花雨，她早已习惯被他爱，她原谅他了，可嘴上却不绕。
　　晴儿的这一点他没猜透，他只浅浅一笑，妹妹把他和晴儿束在一起十日，可他却无法给她那么多日的爱了，愿她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快乐，若她能把他忘得彻彻底底，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长草中响起窣窣声，是汐儿的声音：“风哥哥，我们回去吧！”二人携手而往，见到逍遥欲言又止，汐儿已改往日的一身素衣，粉蓝色的裙，一双澈如海水的眸子，知她是袭月，便问出心底那一句：“袭月姐，传说东海有鲛人，其目可泣珠，因背叛诺言而受水神之罚化为珍珠，那传说是真的吗？”
　　许若晴仰望碧云天长舒了口气道：“那誓言背后的故事一定很美吧？只可惜我没听过。”她与汐儿相视而笑，辰风言道：“当初的冰玥，如今的魄玥，我们两不相欠了，保重。”说罢他与汐儿的影掠过葱郁再不见了。
　　许若晴推他道：“喂，木头，我要回去！”
　　晴儿想走，景逍遥席地而坐，那线不长拉得许若晴一个不稳跌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景逍遥调侃道：“女孩子这么主动可不好呦。”
　　许若晴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景逍遥内心一酸道：“忘了我吧，也许你以后会更幸福。”这个时候他反而轻松地笑了，他一向是放荡不羁的，生性豁达，从不畏生死，也因此他才是三界“第一大将军”。
　　相信许若晴、景逍遥都记得下一世轮回的幽兰谷之约。
　　夜，驾着月来临，许若晴和景逍遥倚在一起，带着十二分妩媚地道：“你那么可恶总是和我吵，晴儿怎会忘？”
　　“不回去了，在峰顶赏月，喂，笨麻雀，晚上这里很黑的，你怕了吧？”景逍遥想笑胸口却猛地如刀绞般剧痛起来，笑容僵在唇边，他只得静下心来闭目调息，许若晴见树旁有几簇鲜菇就摘了，用火石点着枯叶烤起蘑菇来，火光照得她的脸熠熠生辉，还记得那日在幽兰谷中他们的对话：
　　“若是娶了我你会后悔的。”
　　“哦，为何？”
　　“因为我不会洗衣，不会煮饭，不会……”
　　现下许若晴从芷灵公主那儿学会好多，也包括煮饭，等明日回去定要让景逍遥看看自己这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娇妻。许若晴真的原谅景逍遥了，他原本也是为她好，只是方式让她气，许若晴道：“烤好了……好吃吗？”她期待他的答案。
　　景逍遥憋笑道：“好。”
　　“好什么？”夸人家也要把话说完嘛！”许若晴娇媚地笑道。
　　景逍遥这次彻底笑喷了：“好难吃！呵呵……”只她那柔软的拳头定会打来，景逍遥一跃而起，无奈红线把他们束着他无处可逃，二人闹将起来就像曾在天池畔一样，累了，晴儿便依着他的肩坐下。
　　月光仿佛黑夜里的灯，景逍遥告诉若晴他找到了记忆中的白衣姊姊，是沂水萤光洞主人——若画，原来他一直都不是孤儿，他的父亲是当年江南旺族的名士沐风，母亲是白莲仙子若画，若画本就是萤光洞的主人，但近几年一直与女儿林灵仙居于灵仙阁，如今仙儿与李将军去了神界，若婳才返回沂水。
　　当年若婳曾与沐风于幽兰谷中避世退隐，有一子，又收沐风一位已故旧友的遗孤为义子。
　　沐风若婳都不想儿子再过像沐风一样被家族和世俗束缚的日子，也早料到谷中日子不会一直太平的，甚至没敢让逍遥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更不敢让他知道他姓沐，沐风若婳想让他在空灵的谷中长大，一生逍遥放荡不羁，给他取名“景逍遥”。
　　沐风逝去后，若婳怕沐家找到逍遥后会把他带回深府，“白衣姊姊”便从此从这两个孩子的生命中消失，直至就连儿时的那点记忆也渐渐淡去。
　　景逍遥瘦长的指宠溺地流连着许若晴柔顺的发。
　　月光如练，一泄万顷。景逍遥脑海中映出许若晴从袖中抛出白练时的洒脱，突然发现许若晴今日着的竟是紧袖口的裙，在她袖上一摸问道：“白练呢？”
　　许若晴道：“我只愿过人间平淡的日子，天上的事不想再管了，自从有萱儿后，我袖中再不藏白绫了，再说有神界第一将军在，晴儿还能有事不成？”
　　月夜里一个人在荒凉中前行，把月光当作守护者，孤独的人就不会怕了。有了龙翼将军的守护花神不用再去防备什么，可龙翼保护了她几千年，第一次也许以后再不能去守护这棵琦花瑶草了……他的桀骜潇洒遇上她的纯真善良本应是一段欢乐，玩闹交织的旷世奇缘却因他们的身份、责任这段爱情变得分分合合，历经生死，他们不知何时了局，但求上落碧穹下黄泉能够死生相依，这样的爱不是天上难有地上难求的，，她是许若晴，他是景逍遥，不知最终能否相厮守，作对儿世俗中的神仙眷侣。
　　难、难、难
　　可幸的是千年的相处、千年的相守、千年的曲折并没有消蚀他们的爱、他们的恋、他们的浪漫，一次次的折磨反而让他们更懂得珍惜，珍惜点滴的回忆，瞬间温暖。他们之间的浪漫也会适时地应运而生。
　　许若晴问：“逍遥，后会遇到我吗？如果我们没有邂逅，说不定你能安稳地过几千年，，也说不定你和李玄、箫肃风之间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也许你和李梅儿可以做一对世俗夫妻，不会每天有人与你吵。”她眨眨一双妙目妩媚道。
　　景逍遥双眸如一潭清水澄澈空灵，“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要记多久？”托起她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