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水琳香

42、旧时繁华终落尽（中）

　　再说水神之女汐儿，她说过对也好错也罢，她永远不会背叛风哥哥，她是海的女儿，大海养育了她，也赋予她力量和驾驭它的权利，听父兄说过，当月圆之夜时，汐儿将月之光华和自己的神力合为一体，将它输到凡人体内，那人便会拥有无穷的法力，与神界中人一般，习武之人则会战无不胜，但一切有因有果，一切都有代价，因为它的代价，至今无一位龙女敢去做这件事，所以它一直是个传说。龙宫中的传说有真也有假，汐儿也不知它是真是假，但她想试试，辰风言是这世上唯一真正对她好的人，她要再自私一回了，那就宁愿让风哥哥失去汐儿，汐儿也不要失去风哥哥。
　　和往日一样，汐儿坐在海边听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辰风言见汐儿的脸在月光的衬托下美得生辉，纯洁神圣的海之女与月光之华是最美的结合，她先开了口：“风哥哥，汐儿只要你一句话，是不是一直只把汐儿当妹妹？”她的声音一直很甜，但今夜的声音比乐还美，因为汐儿要风哥哥永远记得她，记得龙女甜美的声音，甜美的笑，眉心处辰风言为她画的花钿她一直没舍得擦掉，它妃色，衬出白皙的脸，一身白裙，汐儿美得像画中人。
　　辰风言道：“汐儿，你父王并非误会，我却是……”他这次不一定回来，他不该给她留下幻想、思念、寂寞，他只吐出半句话，但对汐儿已足够了，“够了，我有风哥哥这句话足够，汐儿不在的日子里，风哥哥可以想汐儿，只要那么一点点就好。”她含着泪道，他很高兴，真的高兴。
　　海风吹来，汐儿感到自己好冷，与他在一起时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流过，心腔剧烈收缩，汐儿想不到在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要再受一次这样的折磨，辰风言忙道：“汐儿，你的药呢？“
　　她摇头道：“不必了，风哥哥，记住汐儿笑时的样子。”她挤出一丝微笑，从石上站起，将月的光华聚到自己身上，与自己的神力全部输进辰风言体内。
　　“汐儿，你在干什么？”辰风言惊呼，他早就察觉到今晚汐儿有些不对，现在想想汐儿的句句话预示着他即将失去她，汐儿道：“风哥哥，这就是月圆之夜龙女的传说，汐儿证明了它是真的。”她的身体逐渐透明，如这海水一般，最后，沙地上只留下一枚珍珠，那么大、那么光洁，珍珠上有一朵彩绘红梅，出自辰风言之笔。
　　“汐儿、汐儿……”他唤着拾起珍珠。
　　辰风言闭上眼，泪滴落打在那枚珍珠上摔成几瓣儿向四周溅出，她在心底问，汐儿，你为什么如此？不值得！不过他也知道汐儿若是在，定会说，“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
　　辰风言吹了一夜的海风，也清醒了些，那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了，他是辰风言，只是个江湖剑客，不是萧国太子，就算时间倒退四十年，那时他和徵岩亲兄弟一般，因为白徵岩之母与箫肃风之父本就是亲兄妹，可一切都已太迟、太迟了，辰风言轻抚珠上的红梅花钿，那么鲜艳，如血般绽放的花儿，他的汐儿很美直到最后一刻，她的笑刻在了辰风言的心上，刻下后才知道有多痛，但这种痛会让他记得龙女汐儿。
　　汐儿终于知道龙宫中的这个传说是真的，她的奉献也是一种自私，往后的寂寞都让她的风哥哥一个人承受。
　　“肃风哥哥！”
　　是芷灵的声音，晴天里她还是习惯打着那把油纸伞，其实她从来不曾忘记，只是选择把思念收藏到心底，在这世上除了爱情她还有亲情，有两个哥哥要她挂念。但那个雨夜，她从不曾忘记……一个苹果，一把油伞……依稀浮现。
　　“怎么会来这儿？”
　　“是汐儿姐姐的信，用贝壳压在桌上，芷灵早上才见到的。”芷灵走过来，坐在他身旁，那边的沙地上仍有清晰的脚印，是汐儿留下的，岩石上仿佛仍留有她的余温。
　　他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告诉我，我是不是一直都错了？”他的声音竟如此沙哑，“我想听实话。”
　　芷灵道：“肃风哥哥有没有想过，此世若是哥哥真娶了依依姐，岂非又负了若晴姐，而且人世间总有轮回，如此算来哥哥是在几千年前识得若晴姐的，依依姐倒是晚了一步。”她与萧公主的情谊有多深他是知道的，可她却也这么说，想必妹妹若是还在，定不要他与徵岩决斗。
　　辰风言问道：“你也有前世今生的纠结吗？”
　　“哥哥、依依姐、风哥哥就是啊。”她道，关于孟岩（禤飞扬）的事，她选择藏在心底。在她生命中最惧怕的那个夜晚他出现了，剑花流洒，那个苹果好甜……收回自己飞出去的心，白芷灵道：“就算哥哥应为自己的前世负责，那么依依姐、若晴姐，他不可能两个都娶，那就等于两个都负了，左右也是要负一个，依依姐还有我们，可若晴姐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再说他已不是徵岩，逍遥心中只有若晴姐一个，萧公主是不会嫁一个不爱她的驸马的。”
　　辰风言凝视着芷灵公主，她的样子和四十年前在萧国时一点儿也没变，但找到景逍遥的一、两年间，她仿佛已脱胎换骨，对人世间的一切看得透彻，胜于辰风言，辰风言道：“芷灵也变了。”
　　“万物的变幻皆有其因，芷灵变了，那汐儿所做的一切能否让你改变，风哥哥？”白芷灵试探着问道。
　　白芷灵改口称他‘风哥哥’意在告诉他，他已不是箫肃风，而是辰风言，他不应再去为萧依依的死而与景逍遥决战，而应珍惜眼前人，汐儿。
　　忽然间，风转云变，水中一条巨龙腾云而起，声音从云层中传来如雷般轰耳：“辰风言，本王知你是性情中人，知道前世今生萧公主之事定会找龙翼将军决斗，你不是他的对手，原本只是不想女儿嫁一江湖剑客，现在反而害了她。沂水有一萤光洞，李炀将军与那里的主人颇有些渊源，或许能救小女，你要记得每日用这海水去淋汐儿，待到第五个月圆之夜，我的汐儿就回来了，汐儿就交给你了，女大不中留啊！”语意未尽，苍龙又一头扎进海中，水面渐渐平静，云卷风舒。
　　辰风言猛然站起：“我要救汐儿！”他木然的双瞳变得仿佛激起万丈波澜的海水，辰风言去了雕室，站在回廊上等他，景逍遥着一身喜服欲出去，孟岩拦住他：“不行，无论如何今日先与若晴拜堂，前世你负了一位公主，今生不要再让若晴……”
　　景逍遥打断他的话：“你们都那么紧张干吗？怕我打不过他？我会回来和晴儿拜堂的，不会误了时辰，哪里有酒帮我倒一杯，我和肃风之间的恩怨总要有个了结。”
　　紫怜倒了杯酒，递给他道：“你自己小心，袭月是三界花神，我是莲仙，你若是不回来给她个交代，我第一个不饶你。”半月形的美眸妩媚地向上一挑。
　　景逍遥淡淡一笑接了那杯酒，他没有提剑出去，箫肃风是不会与手无寸铁之人去打的，箫肃风打量着他，一点儿没变，还和当年萧国与他出生入死的驸马白徵岩一样的神武、英俊潇洒，景逍遥道：“看什么？我－景逍遥和当年萧国的驸马很不幸的拥有一张同样的脸，也因此惹了很多麻烦。”
　　“也包括我吗？”白芷灵不满地问。
　　“不包括。”景逍遥举起酒杯，“喝了这杯酒，你我还是兄弟，就算为了依依的在天之灵能够安心。”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大把握肃风能绕过他。
　　箫肃风一饮而尽：“和芷灵比起来，你没有变。”
　　“哥哥，帮风哥哥救龙王之女汐儿姐姐吧，昨晚她借月光将自己的神力全部输到风哥哥体内，龙王说沂水有一萤光洞，主人也许能救汐儿姑娘，但从今天起第五个月圆之夜必须返回。”
　　“好，我知道了，为什么离开了神界还会有神界之事要我去做？”他感叹道，想过凡人日子也不行，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吧。
　　妹妹着急了，跺脚问道：“哥，到底帮不帮？”
　　“帮。”景逍遥言简意赅的一字让兄妹二人放了心。
　　芷灵道：“哥，你放心吧，若晴姐不会在乎这一个形式的，她会陪你一起去的。”说罢，芷灵送箫肃风回去，李梅儿知道景逍遥心中所思，道：“别想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想让晴儿再与你出生入死吗，我也会些武功和你一起去吧，一路上有个照应，晴儿不会同意的，给她留封信晚上让芷灵给她。”她抚了抚墨发。
　　许家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大红灯笼缀着流苏，镜前的许若晴理着头发，抬起手宽大的衣袖一滑露出皓臂，比她在神界时还要美，抿了唇道：“兰姨娘，晴儿这样行吗？”她好期待，他该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