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水琳香

20、自此与君别（下）

　　许若晴问他怎样，他只摇头道没事。
　　张太医只得道：“唉，贤妃娘娘，不，许姑娘，早在大殿上我就认出你了，我和你爹，已故的许老先生是世交才敢来冒这个险的，可这次别怪你张叔叔医术浅薄，他受了箭伤又中剧毒，这次老朽真的无能为力了。”
　　许若晴哭道：“若晴求您救救他。”
　　“唉，不是我不想救，是爱莫能助也……诶，有个人能救他。”
　　“谁？”
　　“你。”
　　“我？这……？”
　　“许家人善医术、毒功，这么多年你虽未曾医过人，可你和你爹没少学东西，死马当活马医吧，或许你的医术早已在我之上了。”张太医道。
　　许若晴将信将疑，探了景逍遥的脉，道：“犹如轻刀刮竹，又时隐时现，涩脉、浮脉……，失血过多，气滞、血瘀，是中毒——天步落雁砂！”她惊呼最后那五个字，她明白那是什么……莫非下毒的人是他？
　　景逍遥绝望地问：“晴儿，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许家秘制的毒药，至今没有有用过，逍遥，你可认识一个叫云肆玄的人？”许若晴眉头紧锁。
　　云肆玄，那是她的师兄！
　　“是他？他视我和飞扬如仇人……啊……晴儿……”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抓住许若晴的手，他好痛，有什么会比这无数的羽箭更令他痛的，是他体内的毒发作了吗？
　　“逍遥，你怎么了？”她心中明白是“天步落雁砂”在他体内发作了。她知道解药，可她要把药给他吗？在这样下去会出事的，没人能撑得住，可那解药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毒药。
　　许若晴提笔在药方上写下：红花、紫草茸、紫金牛、连翘、沉香、犀角、儿萘、大蓟、侧柏、狼毒、灵芝、山豆根、紫苏……，写下来的药共四十余味，药的分量也拿捏的适好，许若晴不愧为许家小姐，可这些无非是些普通的药，许若晴的笔突然僵在了那里，久久没有再动。
　　张太医懂了，道：“许姑娘，写吧，救人要紧。”
　　许若晴的毛笔颤抖着写下那四个字“罂粟两钱”，她把方子递给张太医，轻声道出：“这天步落雁砂是剧毒，服了解药就不致死，可每隔一十九日就会发作，发作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且黑发会变成白色，一发做就是两个时辰，痛不欲生，这解药之能暂时止住疼痛，但会依赖它，而且长时间服用会武功尽退的。”
　　她不清楚自己是在救他还是在害他，可她别无选择。
　　张太医收起药方，“许姑娘，这半个时辰能撑过去就没事了，我尽快配药。”
　　“若晴谢过。”
　　张太医摇摇头，不知在叹息还是在说自己并没帮上什么忙。
　　景逍遥因中毒而变白的头发在烛光的散射下显得那么凄惨，浅浅一笑：“晴儿，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他又拭去许若晴的泪，她的眼红红的，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裳。
　　“撑过这两个时辰自然就会好的。”她轻轻道。
　　许若晴给他服了解药，这两个时辰是他一生中最痛苦也是最幸福的两个时辰。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若晴坚持要他每日服解药，每次服过药后都会很累，再后来就会感到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直到第十九日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又袭遍全身，许若晴方才告诉他“天步落雁砂”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解药，她配出的紫罂散……
　　三日后
　　雨花阁中的笛声那么清越，幽幽绕耳，古韵中又有脱离世俗的潇洒，笛声似一滴清冽泉水，滑过许若晴的心田。
　　梧桐树下，许若晴走过来，知他大限降至，便强忍悲痛莞尔道：“今天怎么这样有闲情雅致，好久没听到过你的笛声了。”许若晴一身鹅黄色百褶裙，美丽依旧。
　　景逍遥一身玄青色衣裳，更显消瘦，狡黠地一笑，伸出手来放在许若晴眼前。“啊！”许若晴一声尖叫，跳了起来，再仔细一看，令她哭笑不得，原来并非是毛虫，只是根绿色的小芦苇罢了。
　　许若晴咬着唇瓣笑嗔道：“知道我胆小，还吓我！”
　　景逍遥笑道：“向你赔罪了还不成吗？”
　　许若晴问他：“你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会儿？”
　　景逍遥摇摇头，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也只有今天有力气与她揶揄。景逍遥解下腰间刻有‘景’字的那块儿琥珀，从他记事开始，它就一直在他身边，“晴儿，做个纪念吧，以后要帮我照顾芷灵，她等了白徵岩的那么多年，可……呵呵，今生仍不能照顾她一世。”
　　“逍遥，今晚我们……”许若晴知道此生此世自己是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不，晴儿，我爱你，但我不能毁了你。”
　　许若晴嘟嘴道：“你真是木头，此生我是不会再爱上别人了，难道你真要我重复四十年前萧国公主的悲剧吗？”
　　见她说的诚恳，景逍遥道：“好，今晚我要娶，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晴儿，我爱你。”
　　许若晴嫣然一笑道：“好肉麻，这么冷，要是下场大雪就好了，喂，你怎么也会说那么肉麻的话？”
　　景逍遥白到没有血色的薄唇轻启：“我怕是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许若晴倚在他的肩上。“晴儿，花语把属于袭月的记忆还给了你，在天界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样的？”
　　“和现在一样啊，只是那时候我们相爱，却不像这一世每天吵吵闹闹的，那时候我喜欢你，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你想看雪？”
　　“嗯，一边下雪一边听肉麻的话多美，可现在是夏天。”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陪她看雪，或许今生注定与她有缘无份，可若有来世又会不会像他现在忘记萧依依一样忘记许若晴呢？山盟海誓又怎样，当年白徵岩与萧依依的山盟海誓不是也已逝去了吗？
　　“晴儿，我要让你看雪，等我一下。”
　　“他又在搞什么？现在怎么会下雪？”这么想，可许晴儿还是满心期待。
　　白色的雪洒落下来，落在许若晴指间，却不会像真雪一般美丽而易逝，但它却有雪的纯洁，伴着一股淡雅的幽香轻轻落下，好美。亏他想得出，用梨花瓣做的雪。
　　“晴儿，我爱你。”景逍遥在她额前一吻。

　　梧桐深秋，
　　寂寞谁人懂？
　　你的笑容，
　　凝结了三世的蹉跎。

　　雪绒花，静静洒，
　　伊人泪如冰梨花。
　　你温柔的笑颜，
　　我会把它铭记在心间。

　　古道的邂逅，那般迷离。
　　今生的誓言，此生无怨。
　　带着你的思念越走越远，
　　回眸看见那风雨中的柔颜。
　　爱过恨过，来过活过，愿与你执手天涯，
　　共游人间……

　　“晴儿，好想这样一直陪你看雪……咳咳。”话未说完，景逍遥咳出一滩黑血。
　　“逍遥！”许若晴忙扶他坐下，探了探脉，晴儿皱眉道：“你这些日子都没有服药？”
　　景逍遥惨淡一笑：“就算服了紫罂散，早晚还不都是……，晴儿，我不要往后的日子都要在床上度过，我也不想武功全失，离下一个十九日还有十五天……剩下的日子让我好好陪你好不好？……这里是龙潭虎穴，你一定要离开。”
　　“逍遥，你……”许若晴真的好无奈。
　　“晴儿，答应我，好不好？”
　　“好吧。”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哈，想过逍遥日子，你认为可能吗？景—逍—遥！”男子一袭白衣，一尘不染，剑上的银纹在阳光的散射下生出灼眼的光芒，更衬托出他的冷漠。
　　“师兄，我早知道是你，是你潜入宫中，在剑上下了毒，你变得好卑鄙！”许若晴悲咽道。
　　可当年，他们像兄妹一般长大，青梅竹马，若不是她娘亲走后她被赶出许家庄，也许他们早就成亲了，可许若晴一直只当他是兄长，她不爱他，唯一让她尝到爱的滋味的人是他——景逍遥。
　　“若晴，我带你出宫。”他就是云肆玄。他抓住若晴的手腕要拉她走。
　　其实许若晴明白，当初自己被赶出山庄时她去找景逍遥，云肆玄是知道的，可他却不去找她，令她日久与景逍遥生情，当他们爱到欲罢不能时，他又设计令他受伤、中毒，又要将许若晴带走，他误会自己的杀父之仇和景逍遥与禤飞扬有关，可他却没想到那师妹许若晴岂不是成了他的一枚棋子。
　　许若晴挣脱出他的手臂：“你放手，我不会和你走的，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对吗？”
　　云肆玄也吓了一跳，忙解释道：“不是的，若晴。”
　　“我不想再说别的，‘天步落雁砂’的解药只有你有，我说的不是紫罂散而是真正的解药，你把它给我。”
　　“你以为我会给他吗？”云肆玄嘲笑。
　　“不会，可我这里虽没有解药却也有这毒药……”她要以服毒相逼。
　　“好，给你就是了，出宫，我们做个了断！”他毕竟是在乎师妹的。
　　悄悄潜出皇宫对他们三人来说并不难。
　　“断崖？师兄，为什么带我们来这儿？”许若晴奇道。
　　“这是我爹当年死的地方。”云肆玄道，他仰天长啸：“爹，孩儿要为你报仇！”
　　“他不再是当年的景逍遥了，当年施浪诏太子的武功再加上景逍遥的武功，你是没有胜算的！”许若晴道。
　　“哈哈，所以……”云肆玄一个反手扣住许若晴颈脉，冷笑道：“景逍遥，你看谁在我手上？想救心爱的女子吗，跳下去啊！”云肆玄威胁道。
　　“逍遥！不要！他不会的，他不会伤我的！他是我的师兄。”许若晴明白师兄在吓他。
　　云肆玄在她耳畔轻声道：“你知道我不会伤你，可他不知道，即使你说了，他也不会信。”
　　景逍遥深深望了她一眼，微笑道：“来世再陪你看雪……”
　　“不，你要是跳下去，我恨你一辈子！”许若晴嘶喊。
　　“恨就恨吧，来世我再来找你！如果有缘，会再见的。”他双眸依旧清澈如泉水。
　　“逍遥，不要！”许若晴疾呼，可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景逍遥已转身纵身一跃，玄青色的身影溶于血色的黄昏，悲伤的朦胧笼罩下来。

作者有话说

　　呃～刚才我讲错了啦。不是三更，是四更哦！因为我个人真的好喜欢这段，所以就想让大家一次把这段看完，就都发上来了，等文的存稿发没了琳香可以再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