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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太阳并未完全出来,只能看到半个身子,似乎有意在与人们游戏。粉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周边的云彩。这是六月中旬,虽已仲夏季节,但因是早晨,也就只如暖春。给人以快乐,轻松。
      朗朗的读书声从一所农村小学轻轻飘出,已无从考证学校的历史,但从矮矮的青石外墙和校门外斑驳的镌刻对联可以看出,这应当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产物。然而不必误会的是,这种梵音的缔造者并不是“咿咿呀呀”的小学生,而是一个初中班级。因为农村的计划生育并未做得那么完善,以至离此不远的初中部装不下这许多人,便只好将他的一个班忍痛寄居在此。
      靠近学校的西端是一处围墙,上面布满了零碎的玻璃渣,如同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将士,在不分昼夜的捍卫着这块弹丸之地。那声音便是从这里传出,只见门牌号上写的的是“114”。
      全班四十三人,算不得太多,也没人会觉得少,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在老师的掌控之中。黑板、讲台、课桌,老式的粉笔写字,传道授业。这种已经快过时的教书模式在这些普通的乡下却依旧盛行,如同一只顽固的爬满皱纹的手,紧紧抓住那一睹古老的青石墙而不愿松开。
      天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改变,年轻的渴望新事物,年老的只道是知足常乐,岁月便在更迭中老去,这里却依旧如此。那就索性好好的享受罢,该教书的教书,该学习的学习。何必去研究将来的事情?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本精巧的彩色油画小薄,落到了陆子君桌上,他先是一愣,然后小心拿起,细细翻开。一页、两页、三页……忽而他眼前一亮,从那闪烁的小眼珠里,反射出的是一道绿色的光芒。
      “怎么了?怎么了?”前排的苏晗迅速回过头来,因为在此之前的一瞬,子君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就好比一个乞丐突然发现了一座金山,而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肯定是又看到他的大草原了呗。”李云奇头也不转的回答。他左手拿着英语课本,右手执笔在本子上乱画,神情和大多数同学一样——绝望而又坚强。他算是子君的老同桌了,全班公认的一对难兄难弟。这云奇长得眉清目秀,喜笑言谈,就如同韩剧里走出的白马王子,相比之下,子君大概就是那非洲草原上的挖煤汉。
      “快让我看看!”不由分说,苏晗一手夺过,随后也如同那初坠凡尘的小仙子,被这红尘的一物所迷恋。
      “真的好漂亮啊!”她微微抿嘴,欢喜之情如同清澈的小溪,在那明眸之中流露出来。子君偷偷看她一眼,又赶紧盯着自己的书本,脸涨得通红,嘴里咕噜着“poem,poem,诗,韵文……”苏晗暗暗一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有朝一日,我们真的能去大草原就好了。”苏晗微笑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微微偏斜的脸庞却又出卖了她。
      “也是哦!还记得有一首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幻想一下,确实挺让人向往的。”云奇像是有和自己的大脑商量好了,用眼睛盯着书本,嘴却借来交谈。不管何时,不管遇到谁,不管人家在讨论什么,他都能接上话茬,并与之愉快交谈。因此和他在一起你永远不会觉得寂寞,也会毫无理由的误以为自己才是生活的主角。多美的错觉,可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的美好。
      子君接过苏晗递回的油画,笑道:“一定会有机会的!要是能在草原上度过一辈子一定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恩恩,那是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啊!”云奇笑道,他借用子君写在课桌上的这句艾青的名言。
      “哈哈——”子君刚想大笑,但马上又紧张的念道:“poem,poem,诗,韵文……”,苏晗见状,也迅速扭过头去。
      上课铃声响起来了。
      这是节英语课。任课老师刘元祥二十出头,一米六几的身高,土香土色的装束似乎是为诉说自己世代农民的身世。每天早晨,他总是手提一小袋包子,在走廊吃过后,再慢慢走进教室。今天照样不会是个例外。
      亘古不变的上课礼节过后又是新的一天开始。老刘在那七寸见方的讲台上口若悬河,时而手舞足蹈,俨然一位学术泰斗;时而又开怀大笑,似乎回归了他的农民本色。
      讲台底下,子君正手托下巴,眼睛盯着黑板,却和云奇说着悄悄话。他说都快三年了,可自己还是喜欢语文老师一些,这英语真不应该流传到中国来的。云奇听了直想笑,但只是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表示成笑的符号,却并未出声来——他的下巴也贴在桌子上,下颌想张开,却无奈阻力太大,只得做罢。自然,他是想表示赞同的,因为他深知自己的老同桌抽屉里还掩藏着好几个英语抄本。都是默写单词后错误的代价。
      而刚才子君所说的语文老师,却仍旧是刘元祥,他虽主修是英语,但语、数、外、物、化都可以教,好比一台万能的机器,随你按下哪个键,都会有相应的功能。在农村,这种“万能机器”却又随处都是。
      “啊~噢~”突然,一个冗长的哈欠并未在意图掩盖的手中消声匿迹。
      老刘面带微笑,却又质问道:“怎么,陆子君,上我的课很困吗?”
      “啊……没有啊,没有。”子君连累云奇顿时惊起,睡意全无。就好比是两个酒鬼,喝得酩酊大醉时突然各自挨人一拳。而其他睡着的人也都醒了一大半。
      “恩,那么,好吧——下午留下来,我们好好聊聊。”随后他又继续上课,苏晗、云奇见状,各自给了他一个诡异的微笑。
      一个初中生被这样“光明正大”的点了名,心里多少会有些忐忑不安。但子君还是竭力暗示自己,一切都会没事的。因为印象中只惹老刘生过一回气,便是他不愿参加月初的单词竞赛。那次老刘气得像个支气管炎晚期患者,在那独自喘息了半天——但也仅此而已。而这其中的缘由,便是在这弹丸之地,子君的成绩过于优秀,就目前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来看,这便是种不言而喻的优势。
      然而,为了以防万一,下课后他还是偷偷的找到了和自己同村的“混世魔王”陈世彪,言说些回家后若自己父母问起,该如何去为他圆说。这陈世彪倒也爽快,拍拍胸脯满口答应了,这下他便放了心,以至后面的几堂课又差点睡着。
      六月的下午如同母亲的摇篮曲,有唤人入梦的功能。而另一方面,在他看来,这些课又太过于没必要,只如同一种安慰剂,让某些群体的人可以自以为功。一切竟是如此的合理。
      下午五时许,班主任朱健仁照例在讲台上独自发表了半个小时的演讲,底下乒乒乓乓地翻箱倒柜整理了等长时间的东西以示抗议。
      终于,放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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