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叶落》花影扶疏

41、第四十章：赢家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过了多久，我两才进了屋里。点燃近旁的油灯，我开始打量这间屋子。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是，这间小小的屋子，真的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取暖的设备都有。被子，生火用的柴火，食物，还有几个衣柜，看样子应该放的是衣服。看着衣柜旁边的几个小箱子。脑中灵光一闪，既然这里什么都有，那为什么不可能又伤药呢？
　　果然，那几个柜子里装的全是些药。不过我又犯难了，这么多要，到底哪一瓶才是我需要的。最后出于安全起见，我还是一脸不甘的空手而归。
　　涅仍旧没有醒来，虽然地上铺满了软垫子，我又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我依旧看着在微微发抖涅。他双眼紧闭，睫毛上的冰晶早已融化，现在水雾雾的。看的我难受不已。于是，趁着这么多可以燃烧的木材，我生起了一堆火，火光跳烁，我感到了久别的温暖。涅背后的箭还没有拔出来，他侧仰着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现在的我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按捺住忐忑的心情，轻轻的抱着他。此刻，他就是我的所有。
　　姬宫涅本来紧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睫毛微微的动了动，凤目徐徐的睁开了。原来那个傻丫头一直这样抱着他，难怪梦中的他会如此的温暖。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一边，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的到药箱里寻找他事先备好的伤药。背上的箭要是在不拔出来，他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的他，身体本来就虚弱的不行，哪里用的着轻手轻脚。等他好不容易哪了需要的东西回到火堆旁边，我才轻轻的做了下来。扯掉了本已破烂不堪的衣服，背上插着三支箭，幸好被穿着身上盔甲挡住，入肉还算不深，但是要是这伤势要出现在一般人身上可能就会必死无疑。但他姬宫涅，他好有自己难以割舍的东西。
　　姬宫涅吃了其中几粒不知名的药丸，这才深深咬着牙，把药酒倒在了伤口上，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狠狠的咬住牙龈，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嗤。”他拔出了第一支箭，顿时鲜血直流。他赶紧撒上药，血马上就止住了。他看了看对面，还好，她没被吵醒。
　　接着，他再次紧咬住牙齿。一狠心，只听见“嗤、嗤”两声，其余的两支箭也被拔了下来。一如刚才，他赶忙倒上药。此时的他，早已痛的再也直不起身，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心里恨得要死，要不是我，他怎么会受这种苦。其实早在他拔完第一支箭的时候，我就醒来了。但是，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不想让我担心害怕，甚至内疚，我索性就依了他，假寐着。默默心痛。直到他倒地的瞬间，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疾步跑到他身边，他他搂在怀里。
　　已经闭上的凤目再次睁了开来，他看着我，无力的笑了笑，示意我没事：“吓着你了……”声音出卖了他此时的虚弱。
　　我的眼泪终于泛滥了。
　　“傻瓜，你这个傻瓜，为了我你值吗？”我哭着问他，其实也在问我自己。
　　“值！”声音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却弄得我更加愧疚。涅看着我，始终幸福的笑着。
　　值？真的值吗？现在连我都相信我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祸水了。我真的恨透了自己，要不是我他也不会失去民心，失去江山。都是我。都是我这个祸水还得。我罪该万死，我难辞其咎。
　　你呃，看着我眼里的变化，涅也是难过不已。他淡淡的对我说：“周朝气数将尽，我接手时就已经千疮万孔的，即使我励精图治，但还是无力回天。盛世只是表象罢了，其实里面早已镂空，我是人，即使是稍稍强点的人，就只能回天乏术了，否则也不会让申侯滋生党羽。所以，姒儿你不必太自责，灭亡时命中早已注定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你。你只不过能算得上一个触发点罢了。倒是我，还让你背负上了这个红颜祸水的罪名。”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原本已经略见红润的脸上，又是显出了苍白。我深深的被他的话感动着，涅，有你如此，我此生还有什么遗憾的呢？我轻轻合上他困倦的双眼双眼。
　　“睡吧，明天醒来什么都会好的。”

　　我探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地面，突然焦急害怕起来。
　　“涅！”我睁开双眼，看见涅正睁开双眼，凤目里含着笑。我这才放心，原来他一直在不远处打坐，看他的脸色，现在的他已经充满了生气，脸色红润，丝毫不像一个伤号。
　　“姒儿，不用担心。我昨晚一直在运功疗伤，现在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的了。在等上个把时辰，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食物在旁边，你先吃吧。”涅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磁性。百听不厌。
　　“呵呵。”我笑着拿起食物，也不客气。昨晚因为担心他，确实没吃什么。现在的确是饿得不行。
　　我舔了舔手指，享受完这顿美味。才想起了刚才的疑问：“为什么要这么快离开呢？你的伤势刚好，应该多休息才对。反正，这里有这么多东西，吃上个把月应该没有问题，况且，这里甚是隐蔽，应该不会很容易被发现才是。”
　　涅摇摇头，很是无奈“昨晚在乱箭中，月夜受了伤，一路上留下了不少血迹。凭神机公子的狡猾，他应该马上就会找到这里。”月夜受伤了，昨晚由于涅的缘故，我一直没有在意它。想起它昨晚的行迹，顿时内疚不已。涅看出我的心声，温柔看了我一眼，“我昨晚就给它上了点药。现在应该已经没什么事情了。要知道，它以前可是跟着我南征北战的。这点伤，对我们算不了什么。”
　　对啊，才来的时候，我就听说他收复了褒国。想来，他也是受过伤的。涅坐在那里，已经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人依旧，可惜心情再不复从前了。
　　“姒儿，我们走吧。”不知何时涅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
　　看着他，我又想起了他的伤势，即使这药再好，他的武功再高，但是人必定不是铁打的。我怎么不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你的伤……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行了，晚了，他们已经找到了这里。”涅遗憾的说着。语毕，屋外就响起了阵阵马蹄声。看来真的晚了，我们被发现了。
　　马蹄声在我们屋前停了下来，紧接着的是们应声而倒声音。一队人马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为首的那个人更是熟悉。
　　“他也来了，看来我们今天是逃不了了。“涅小声的对我说。然后一脸戒备。
　　来人正是冰块，他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紧接着也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涅。他脸上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未曾深入眼底，我看得真切，也一脸毛骨在下悚然。只见他笑着开口：“陛下风采依旧，申启好生高兴。人生在世，能遇得如此对手实乃之福。”
　　不想，涅也是抱拳，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彼此，彼此，神机公子也不是普通人，输在你这样的对手手里，也不算一件憾事。”
　　“哦？那陛下，真的输了吗？”冰块若有若无的瞟了我一眼，继而笑道，“真正输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从始至终我就没有赢过。”
　　“哈哈哈……”涅标准式的大笑，“确实，我才是赢家。”
　　“鉴于以前，我父亲使得那些不齿的招数，为了公平起见。现今我们在比试一次，公平较量，谁也不能插手。”冰块依旧笑着。
　　涅倒是一时没有回答，我可就不那么犹豫了。“什么叫公平较量，明明他受了重伤。又怎么和你比！“我愤愤的等着冰块，现在的他，我看着真的很不习惯。
　　“姒儿！神机公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们之间的战斗在所难免。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他这不是在送死吗？
　　涅的看着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再说。这才看着冰块：“好！我答应你。”
　　“哈哈哈，陛下果然是爽快之人。我答应你，比试的时候谁也不能插手，鉴于你受伤在先，我就不使用兵器了。而且，我答应你，要是你能赢我，我就放你们远走高飞。”冰块一本正经的说道。
　　“少主……”明显刘黑对他这个决定很不满意。但是还没说两个字，又被冰块杀人的目光给生生的逼回肚子里。
　　“听见了吗！待会儿谁也不能插手！”冰块冷冷的说道。说着，他一腾空跳到了前面，就把一根鞭子人在地上。看来，这就是他的兵器。
　　涅见状，也是一跃飞到他对面。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漆黑的软剑。
　　“乌金剑？传说中的兵器竟然会在你手里。”冰块看见了涅武器，很是吃惊。不过，他还是胸有成竹，“不过……我们开始吧。得罪了。”说着他就是一掌向涅劈了过来。
　　幸好涅一躲闪，游刃有余的避过去了。涅一个回挑，软剑乖乖的偏向了冰块，冰块也是毫不费力的躲过。
　　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箭，你一掌，我一腿的缠斗着，分不清楚高下。
　　“呵呵，果然好剑法。接下来我就来出全力了。”冰块笑道。涅也是一下冷哼。接着，两人的招式果然变得异常狠辣，几乎招招致命。
　　涅虽占着乌金剑有利，但是他身上毕竟有伤，和赤手空拳的冰块比起来，灵敏度明显差人家一大截。索性两人才打成了平手。
　　站在一旁观战的我，比任何人都紧张，我即不想涅受伤，又担心冰块被伤到。冰块即使以前欺骗的我，但是他对我感情我还是清楚的，我一直都把他当做亲哥哥看待。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无论谁收到伤害都是我不想见到的。
　　打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终于分开了。我暗自捏了把汗。
　　“要不是阵营不同，我真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哈哈哈。”
　　亏涅还笑得如此开心，人家还担心不已。
　　“这有何难，即使今天我们要分出个胜负，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从这里出去。但是，比完后，无论生死，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冰块也是，不让我省心。他的话无疑更刺痛我。
　　“哈哈哈，那我们就快点分成胜负吧。”说着，涅救向他刺了过去。
　　什么叫‘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从这里出去’？但是，即使我在焦急也没有用。我知道我此刻才来劝阻时没有任何意义的。还不如仔细观战，或许，还能三个人一起出去。
　　虽然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但两人依旧不分高下。只是涅的身形越来越慢，我知道他的伤口可能被扯开了。这样的战斗，时间越久越对他不利。
　　不久后，他就被冰块打中了好几下。背上隐隐出现了血丝。眼见冰块攻了过来。我此刻神经紧绷，注意力完全跑到了他们那里。
　　“涅，小心！”我顾不得什么，完全忘我的大声喊了出声。
　　两人皆是一愣，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随即，二人脸上一变，异口同声：“姒儿……”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了，就听见刀刺入肉的声音，接着“嘭”的一声，我看见一个男子，被打飞到墙角，头破血流，眼见就快不行了。
　　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我转过头：“啊！涅，你怎么了？”
　　涅的胸口正淌着血，依稀可见剑尖的影子。我惊恐万分的抱着要倒的他。“涅不要吓我，你不是答应我要买陪我一起隐居山林的吗？”我泪流面目，眼见的涅，直教我撕心裂肺般，心痛难忍。
　　涅，勉强笑了笑，用他那沾满血污的手，抹了抹我的眼泪，苦笑道：“姒儿，看来我还是慢了点。我答应你的事，这辈子可能都不能实现了。”说着他又吐了一口鲜血。
　　“你不会有事的，你是天子，你一定会化险为夷的，你不会有事的。”我语无伦次的说着。
　　他还是以往那般霸道，用手指按住我的唇，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听我……说完……，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乖乖的闭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我……对不……起……你，自从你跟了……我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幸福的……日子。”说着，他又吐了几口鲜血，捏住我的手，“今生……的情……我来世再……还了。我死之后，你要……好好……活着，忘……了我。申启……会好好……照顾你的。替我告……诉……宜臼，他父王不……是一个……好王上，希望他……以后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说完，他的手就掉了下去，凤目紧紧的合上了。
　　“涅！姬宫涅！我恨你！我不会让你就这么丢下我的！”
　　说完，我抱着他使劲的把他背后那柄剑，刺向我怀里。
　　“真好，我们还能死在一起。”泪水，不甘，鲜血，尽数滑向了我的手腕。手腕温温的。我终于明白它为什么叫“血泪石”石了。
　　但愿，你我的来生不要这么痛苦了。
　　“姒儿！“
　　早在刚才刘黑偷袭我的时候，涅和冰块就飞向了我。一个近一点，替我当下了致命的一剑，另一个则把偷袭者重重的打飞到一边。
　　申启，用脚踩着还有半条命的刘黑，冷冷的问道杀意尽显：“为什么！”
　　刘黑咳了口血，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他知道今天他必死无疑，但还是求一个快点的解脱方法。“是……侯……爷……吩咐的……”
　　申启，离开了那团早已面目全非的碎肉。径直飞到女子眼前。可还是晚了一步。
　　“表哥，不要……把我们分……开……”佳人凄然一笑。永远闭上那双秀目。
　　“啊！啊……”姒启抱着怀里的两人，发疯似的嚎叫。
　　他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周围的的东西尽数损毁。刚才的发泄，丝毫不亚于一枚小型导弹。姒启万念俱灰。抱着怀里的人，失魂落魄的走出屋子。
　　他的眼色涣散，但杀气熊熊，没有敢阻止。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留下一堆令人作呕的碎肉。

　　后记
　　公元前772年，申侯联合缯国和犬戎举兵入攻西周，百姓夹道欢送。
　　可站在最高位置的申侯一点也笑不起来，因为他的儿子失踪了。再也没人打听到他的下落。这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也只得转手他人。
　　公元前771年，太子宜臼受到申、许、鲁等诸侯拥戴，顺利登上帝位。建立西周，史称周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