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梓萱

13、第十二章 碧波莲花 “夫君喜欢

　　“静落犹和蒂，繁开正蔽条。澹然闲赏久，无以破妖娆。”我立在皇宫的琼花苑一角，静静的看着那艳态娇姿的杏花，思绪万千。

　　朝贺完毕，各位王公大臣们便在后殿稍作休息，而像我这样的王侯女眷便要去皇后的韶和宫，等候晚上的宫宴。这些王侯贵妇们每每凑到一起，便不是谈论着衣装打扮，就是后院争宠等话题，我实在不喜这样的场合，便借词退了出来，来到这琼花苑中。

　　一进琼花苑，便见绿树成荫，百花争艳，牡丹、芍药、蝴蝶兰、太平花、西府海棠等各色花朵竞相开放，暗香浮动，美不胜收。可是，我的视线却被花苑一角，孤植于水边的这棵老杏树吸引，清水绕树身，冠大枝垂，岸上花朵，水中花影，相互辉映，各显芳姿……

　　“原来靖仁王妃也喜欢杏花？”身后慢慢靠近一人。

　　“以前不喜欢，不过现在开始喜欢了。”我没有转身，只是看着那胭脂万点的杏花树问他，“那你呢？”

　　“杏花虽美，然杏果味酸，杏仁苦涩，一开始虽然美好，而之后却是酸苦，又有什么让人喜爱之处呢！”他走到我身边，笑着说道，那笑容竟也带着一丝酸苦。

　　我看着他的面容，不禁想到，他是前朝的太子，这宣明宫曾经是他的家，而现在，他只是一个边境之城的城主，进宫需要通过层层门禁，更要对着曾是自己臣下的当今圣上三跪九叩，小时候自是富贵美好，而此刻，他的内心定然酸苦吧。

　　“就算结了酸苦的果实，到了来年春天，枝头又会开满簇簇花朵，占尽春风。酸苦不一定是最终的结果，谁又能说这漫开的杏花不是它的结果呢？取决的，都是各人的心态罢了。”我看着他，轻声道。

　　他微微有些颤动，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摊开掌心，接下一朵飘落的杏花瓣。

　　“那天，是你救了我。”我静静的说道，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王妃说笑了，”他嘴角含笑，侧身注视着我，“在下离开煜都已有十四年了，今日是才第一次回来，又如何能救王妃呢！”

　　这是今天，轩辰第一次与我对视，那眼神宛如幽深的潭水一般深不可测。此话的意思，是希望我不要说出之前见过他吧。其实他一直都在煜都，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应该帮他隐瞒吗？我就这样静静的与他相对，不知该如何回答。

　　“月儿。”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夫君。”我闻声看去，一身华贵朝服的墨轩向我走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墨轩在我身前立定，看了看我，又转向一旁的轩辰。

　　“参见王爷。”轩辰向墨轩拱手作了个揖。

　　“濮阳侯不必多礼。”墨轩淡淡的说道。

　　“夫君怎么过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后殿嘛，怎么到了这琼花苑，难不成是来找我的？

　　“本是去韶和宫寻你，却听皇嫂说你到了这里。”呀，真是找我的。

　　“哦，用过茶点，臣妾有些坐不住，听宫人们说这琼花苑的百花开得正艳，便过来瞧瞧。”我得赶紧解释，在大殿的时候，我见到轩辰的反应尽数落在墨轩眼中，现在他脸色这么难看，别以为我背着他红杏出墙什么的。

　　“知道你坐不住，便想在晚宴之前，带你去个地方。”听完我的说辞，墨轩居然一改冷酷，展开笑颜，宠溺的对我说道。

　　我不禁一哆嗦，墨轩很少笑，可是，但凡他每次笑，我都会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哪里？”我紧张的问道。

　　“跟我来就是了。”说着，墨轩便转向轩辰，“本王与月儿有事需先行离开，就不陪濮阳侯欣赏苑中风景了。”

　　“王爷请便。”说着，轩辰又向墨轩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月儿，走吧。”墨轩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出花苑。

　　在跨出花苑之前，我回头看了看轩辰，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飘落的花瓣之中，目送我们离开，身影落寞、孤寂。

　　*****

　　“月儿之前认识濮阳侯？”走出花苑，墨轩问出了我一直担心的问题。

　　我抬头看了看墨轩，他只是淡淡的牵着我向前走着，并未看我，似是随意问起。

　　“月儿并不认识濮阳侯，只是在大殿之时，远远看去，他神似月儿在市井之中认识的一位朋友，月儿一时错认。”我轻轻的答道，第一次对墨轩说了谎话。

　　不过仔细想想，我的确不认识什么濮阳侯，我认识的那个人，是可以与我一起逛夜市，吃路边摊的宣辰。

　　“也是，濮阳侯多年未回皇城，想来月儿也没什么机会认识他。”墨轩答道，听不出语气，不知道他有没有信我的话。

　　墨轩再没有开口，就这样携着我静静地走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湖畔，湖边站着几个内监和宫人，看到墨轩和我，便赶紧迎上前行礼。

　　“启禀王爷，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内监说道。

　　“嗯，你们在此处候着。”墨轩淡淡的吩咐完，便继续牵着我往前走。

　　走近湖畔，只见湖面清明如镜，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似翡翠般闪烁着碧绿色的光芒，我恍然大悟，想必此处就是宣明宫有名的碧波湖了。

　　转过一处石径，见一只乌蓬小船停在岸边，墨轩扶我上了船，掌风一挥，船儿便缓缓向湖心行去。小船行驶了一会儿，便有阵阵馨香溢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分外舒畅。我抬首向前望去，只见一大片的莲花静静的盛开在湖水中央。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此时正是莲花盛开时节，万米荷塘，莲花齐放，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湖中碧波荡漾，朵朵莲花在花开时节自然更是花红叶碧，美不胜收。

　　“这碧波湖的莲花全部为并蒂莲，颗大粒圆，兼有清香甜润、味甘而鲜，用其做出来的莲子糕自是更加香甜美味。”墨轩随手采了一朵莲花，放在我的手中。

　　“夫君来此处，是为了采集这并蒂莲，给月儿做更好吃的莲子糕？”我激动地看向墨轩，虽然那家伙仍然一张千年不化的冰块脸，但是我怎么觉得如此招人喜爱呢，真想勇敢的上前捏两下。

　　“今日正好来了宫中，便采些回去，够你吃上一阵，免得你总嫌王府内的不好吃。”墨轩转过身，不自然的说道。

　　“夫君对月儿真好，月儿感激不尽。”小样，看你这么为我着想的份上，勉强不跟你顶嘴啦。

　　墨轩看了我一眼，似是不太习惯我这么听话，之后便足尖轻点，飞进这碧水之中，为我采摘莲花，不一会儿，船头便堆满了莲花。我看着这些上好的并蒂莲，欢喜不已，我看的不是莲，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莲子糕哇。

　　采摘完毕，也不急着回去，墨轩在我身旁坐下，我俩便并肩坐在这花红叶碧的莲花之中，欣赏着湖中景色，我拾起莲花，剥了莲子，一同共食。

　　“月儿很喜欢莲花吧？”墨轩拿起一颗我刚刚剥好的莲子放进嘴里。

　　“咦？夫君怎么知道？”奇怪，我从未跟他说过啊。

　　“岳母大人曾说，你女红做的很差。”

　　“……”我满头黑线，不解他为何冒出这么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是一天不贬我，浑身都疼还是怎么的~

　　“可是这几日，在府中并无莲花做参照的条件下，你却绣出一幅栩栩如生的莲花图，逸韵清雅，就是锦绣坊的手工也不能相比。而且，月儿房中的熏香是莲花香，还如此喜欢莲子糕，所以，我想月儿定是很喜欢这莲花，或是这莲花对月儿有特别的意义。”墨轩又递给我一把莲花，示意我继续将莲子剔出。

　　“夫君真是观察入微，叫月儿好生佩服。”

　　事实上，那幅莲花图是我禁足之时实在无聊，便随意绣的，我记得绣好之后，都不知道扔哪了，居然还被墨轩看到。

　　“大婚之日，月儿曾说我们需要一个互相了解的过程，为夫正是听了月儿的话，在慢慢了解月儿。”墨轩看着我，轻声说道。

　　“夫君，”听了墨轩的话，我的心在慢慢融化，终于不怕死的张嘴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话，“夫君喜欢女人吗？”

　　只见墨轩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先是由珍珠白转为葡萄红，又由葡萄红转为祖母绿，再由祖母绿变为绛紫色……最终那精彩无比的色彩变化，以经典的猪肝色收尾。

　　“看来月儿是在怀疑我，也好，不如现在为夫就证明给月儿看好了。”

　　说着他突然倾身上前，将俊美的容颜贴向我，鼻尖点着我的鼻尖，呼吸中混合着龙涎香和莲子的甘甜香气，我紧张的紧闭双眼，完了，他又要欺负我了。

　　额头一点清凉濡润的触感，我慢慢张开眼睛，只见墨轩已经离开了我，站起身来。

　　“好了，宫宴快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与月儿天长地久，有的是时间给你证明。”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仍是一脸雾水，懵懵呆呆的我，挑眉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我开始相信，墨轩他是喜欢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