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薄云天》韵言

14、战争伊始 兵征赤阳，

　　凉风习习，皓月当空。在风暴来临之前，锦州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原本这清爽的夜晚，正是赏灯游玩的好时节。但此时的锦州，却没了平日的喧嚣。义正堂将锦州城内的大多数民众都带往了锦州以南二十里的柳南镇。这小小的村镇突然迎来了这许多的百姓，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然而此时的锦州城内，却是戒备深严，冷冷清清。大道上，一路士兵拿着火把走过，火光在四周照亮了一片，停顿片刻，又朝远处走去。偌大的锦州城，除了这过往的士兵，却是连一个打更的更夫都没见到。月光如洗，飘飘然的撒向大地，照亮了屋顶树梢，却又悄悄地融入了更远处的黑。整个城市仿佛倦了一般，静静的沉睡，到处都乌灯瞎火。

　　除了，那东城中雄伟的徐家庄。

　　唐玉欣坐在屋顶上，眺望着远处的赤阳城。远远望去，只见赤阳城中泛着点点白光，将山间的树影映射而下。伴随着阵阵山风，树影缓缓的摆动着，远远看去，有如鬼魅横生，令人胆寒。两旁高耸入云的山峰，在这月冷清晖的笼罩下，恰如野狼的两颗獠牙，看着仿佛能让人耳边响起孤狼啸月的呼声。

　　她不由身子一震，微微地缩起了脖子。

　　这时，旁边的瓦砖上传来了些微的声音。她警惕地看过去，唬了句：“谁？”

　　段臣风一个翻身上了屋顶，被这一唬，脚下一个站不稳，双手扑地，看上去就像一只猴子一样趴在屋顶上。唐玉欣看着他的滑稽样，小声地笑了下，说：“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段臣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头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我寻你不到，少庄主便让我上屋顶来找你。”

　　唐玉欣脸上露出好奇，说：“哟，居然找我找到屋顶上来了啊。说来听听吧，那么晚找你姑奶奶我，有什么事情啊？”

　　段臣风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说：“在下是担心姑娘。战事将起，我怕姑娘遇到不测。”

　　唐玉欣听完，咯咯地笑，说：“你真是个木鱼脑袋，徐州城现在那么多兵，比前些日子可是森严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可以让什么密探进来啊。”

　　段臣风不服，说：“前些日子我跟徐庄主都被擒获过，况且当日在荣华镇……”

　　唐玉欣伸出手拧住他的耳朵，一边拧一边嘟着嘴说：“哈，你这小子反了啊，居然敢找姑奶奶的碴。是不是哪里皮痒痒了？”

　　段臣风嘴里一边喊着疼，一边却很正经地说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的。”

　　唐玉欣停止了笑声，深沉地看着段臣风。段臣风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说：“你想干嘛……”

　　唐玉欣把头扭开，说：“没想干嘛。”

　　她指了指前方的赤阳城，说：“这两天我们就要去那里打仗了，你怕不怕？”

　　“不怕。”段臣风坐在旁边揉了揉耳朵，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徐堂主跟我说过，千岁宫里都是些大凶大恶的人，欺民辱国。如果不能把城池一座座抢回来，那百姓就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地。所以只要能为此尽一份力，就是粉身碎骨我也无所谓的。所以我不怕。”

　　唐玉欣在旁边听他这么说，冷冷的笑出声来。她目光直视前方，说：“你是没见识过他们的恐怖。千岁宫里奇人异士很多，而且个个心狠手辣。我们武林一派有很多的高手，但到现在也只是能跟他们来个势均力敌而已。你看那林幻仙，武功高强至此，但估计在千岁宫，充其量也只是个小角色。一上战场，就会血流成河，或是丧了亲人，或是失去朋友。有时幸福的一切就这样毁于一旦。念及往日种种，即便让你活了下来，难道你心里不会伤感，不会害怕么。”

　　段臣风挠头想了想，说：“即便如此，我也不怕啊。我上战场，就是要保护我的亲人朋友的。假若他们身陷险境，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下来的。”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小笑一下，说：“不过我从小无父无母，倒是没什么亲人。”

　　唐玉欣听罢，满脸茫然地看着段臣风。半响，她无奈得笑了笑，对段臣风说：“拼了命，也不见得就能保护得了一切。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得到，想救就救得了的。你又不是九命猫妖，有很多条命可以用来救人。你也不是什么盖世英雄，可以呼风唤雨当救世主。你死了倒痛快，名垂千古，但留下的思念你的人，又该怎么办……”她缓缓的说着，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刷的一下布上了水雾，只是她却顽强地不让泪水流出来。

　　段臣风静静的听她说完，然后凝视着唐玉欣的双眼，缓慢的对她说：“唐姑娘，那你怕么？”

　　唐玉欣轻声啜泣，听他这么说却是顿了顿，然后说：“怕，当然怕。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变成冰冷的尸体，每一次都是那么钻心的痛，怎么能不怕。可是即便是怕，我也要去。”

　　“那又是为什么？”段臣风问道。

　　“因为不去，”她缓缓的抬起头，“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此时，她泪珠已不是泪珠，而是泪柱，从眼眶中倾泻而下。

　　段臣风沉默了一会，伸手去抹掉她脸上的泪，然后对她说：“唐姑娘，你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唐玉欣看着他，诧异地说：“你说……什么？”

　　段臣风又说一遍：“我说，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死的。唐姑娘的恩情我都没还，我怎么能轻易让自己死呢。再说，让身边的人伤心痛苦，那我不是跟那些坏人一样了么。”

　　唐玉欣抽了一下鼻子，把头拧到一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却是破涕为笑，露出了一丝笑意。她说：“姑奶奶我从来就没觉得你是好人啊。况且你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啊。”

　　段臣风听罢，忽觉失言，一时竟无言以对。

　　唐玉欣扑哧一笑，说：“得了吧，这几次哪次不是我照顾你啊。靠你照顾啊，姑奶奶我老早饿死了。”他摸了摸眼睛，站起身来，说：“你照顾好你自己吧。要是你敢比我死得早，姑奶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轻轻一跳，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段臣风一个人坐在屋顶，看着唐玉欣跳下去的地方，怔怔的发了一会呆。半响，他摇摇头，索性也跳了下去，回了自己的房。

　　那一夜之后，锦州的天空便开始阴了下来，偶尔还杂着一声惊雷。柳怀清站在城头，举目眺望，但见南面的天空乌云百里，远处似还挂着水幕，想必那边正被一场倾盆的大雨冲刷着。

　　“贤侄，果如你所料，看这阴沉沉的天气，估计这两天就会起风雨了。我们的兵力都布置好了嘛？”徐问天站在旁边，负手而立，同样望着那灰色的天空。这时他已经换上将装，丝毫没有豪门老爷的模样了

　　“徐伯伯你放心，这两日我已召集了军中的人马，在赤阳城外不停叫阵，想必那牛脾气的宋至元已经快耐不住气了，很快就会跟我们兵锋相对的了。只是往日这犟驴，都是一叫就打，这回却两三天不见人影，着实令人奇怪。”

　　徐问天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放开，说：“晋杉毕竟是杨筱的弟子，不似宋至元那种粗汉，有点谋略计策，还是可以想得到的。晋杉的兵术，多靠机械工件辅助，可能正在赶工兵器，不便开战。不过他来了也有好些日子了，我估摸他也应该要完工了。对了，敏堂最近有消息回来嘛？”

　　唐玉欣走近了一步，说：“据敏堂的探子回报，赤阳城内招了很多民工，日夜不停的赶造兵器。晋杉连日来人影都没见，全部都呆在北城的兵器库里监制兵器。半个月来，却不见有什么成品运出，但光是矿石木料就用了近百车之多。跟晋杉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是逍遥门的高手。不过其中有一个，倒是影门的云影。”

　　“云影无疑？影门四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们不是张忠良的贴身护卫么？”徐问天有所不解，连忙问道。

　　唐玉欣料到他是这样的反映，淡定的说：“开始我也不信，便派了好几个能手去跟踪她。但是她的机警度实在太高了，我们几乎都没办法接近去查个究竟。有一次我们被她发现，交起手来，她使的便是影门的散云鞭法，手中的风柔鞭我更是不会认错的，这才确信她是云影。她功力深厚，我们一下便死了五个弟兄，我也是很勉强才从她手中逃出来的。”

　　“莫非千岁宫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人来了赤阳城？”徐问天一脸的困惑。

　　唐玉欣说：“这就不知道了。最近这些日子，赤阳城中除了普通百姓跟士兵，倒是很少见到官家的人。就连那个最坐不住的宋至元，此几日城中都不见他的踪影。”

　　徐问天邹了邹眉，又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关于赤阳城内的消息么？”

　　“有。宋至元要送他女儿去普华给李雄当妃子，半路被人截了婚车，小姐不见了，现下他也正在城中彻查此事。我们查到的就这么点东西，最近赤阳城也是加紧了守卫，森严了许多，要混进混出的很困难。”唐玉欣说着，面有难色。

　　这时，一个士兵惊慌地冲过来道：“报！京城派了数十万军队开赴赤阳，领军的是镇军大将李敏，已经从京城出发三日，现在已到达梁都，再过半月便可赶到赤阳。”

　　“什么！”徐问天跟柳怀清此时都大吃一惊，两个人脸上都惊愕不已。

　　徐问天连连摆了摆手让兵士下去。他举头看了看远方的赤阳城，轻轻哼了一下说道：“看来那老贼终于是不甘寂寞了。既然如此，我们这次便放手一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