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影》亦潇潇

3、雪山圣女

　　"远处的雪山，总有一抹轻盈的歌声，淡淡地的，甜甜的，在那最黑暗的两年里，从不停歇地安抚着我躁动的灵魂。

　　我想这也许是雪山女神在告诉我，这样的杀戮将换来更多人的安宁。不要自责，不要被鲜血染红双眼。

　　所以，每天日落的时候，我都会向神女祷告，祈求灵魂的清洁。如果没有那一场最后的战役，我永远也不会认识她，恩馨，你的母亲，我最爱的人。

　　两年的相持和对峙，双方人力物力应经损耗太多，邺国终于有了撤兵的迹象，我也以为战争即将结束，国家终将得以安宁了。只是未曾想到，那最后的一击竟是如此的激烈。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的影子将一如既往的歌声拉得长长的，一声尖锐的警报把正在祷告的我拉回了现实。邺国的兵竟倾巢袭来，仿佛是决定不计一切代价作这最后的一击，妄图将我军摧毁。

　　不记得杀了多少人，只记得原野上尸横遍野，连那一抹神圣的歌声也戛然而止。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睛，却死死地盯住敌方的将军，发疯般追着他狂奔。不知不觉间，竟奔至雪山。

　　族中规定，雪山乃是圣地，除了祷告祭祀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可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对方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场激战在所难免。

　　那一场两个人的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均是将领，武艺之上，谁也不输谁，只是我凭借着一股热血，一种责任感支撑得比对方久了些。也许是我胜在有一副年轻的躯体吧。

　　但是，当对方终于倒下的时候，我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仿佛掉进了最深的深渊，彷徨，无助。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也许是一辈子那么久了。睡梦中却有一双温暖的手，不厌其烦地擦拭着，暖暖的，让人想要紧紧握住。

　　某些时候，还有熟悉的那种歌声传来，淡淡的，甜甜的，让总是翻腾在睡梦里的血腥渐渐淡去，剩下的是那一抹甜香带来的安宁与平和。强烈地渴望，看一眼那双手的主人，看一眼那歌声的主人。

　　无数次地挣扎，努力尝试着去睁开双眼。每每想要放弃，总有那样清澈的歌声来安抚，来鼓励。让我觉得，当我重新睁眼看这个世界时，看到的将会是阳光明媚的春天，那些黑暗与血腥都将不再。

　　我很庆幸，我做到了。如若不是，我又怎能与你母亲相识相知相守呢？那一眼，没有惊艳与震撼，却满满的都是清新与眷恋。

　　我永远不会忘记，一声白衣飘飘的恩馨温柔的话语。一尘不染的样子让我顿时觉得自己是多么肮脏，刚醒来的那几天，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也许是在爱情面前，我们都会变得卑微。

　　皮外的伤，其实是很容易愈合的。再加上恩馨素手纤纤，细致的照料，我很快便恢复过来了。身体上的苏醒加上精神上的安宁，我又变得愉悦起来，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的那种单纯。两年的戎马生活，此时对我来说，亦像是一场冗长的梦，醒了，便也散了。

　　日落的时候，恩馨总要在空旷的雪地上，唱着我十几年来一直聆听的歌。只是以前我不知道，原来那是一场歌舞。

　　第一次看到恩馨的舞蹈，我惊为天人。

　　一袭白衣笼罩在傍晚残缺的日光中，柔柔的温度流转在轻盈摆动的肢体上。偶尔的山风吹拂飘飘的衣袂，仿佛有桂花的精魅从中散开，甜甜的淡淡的香环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恍惚中以为，自己将要醉倒在这样的圣洁里。

　　后来的我才知道，恩馨并不是传说中的雪山神女，却是雪山圣女。世上本无神，连恩馨这样婉若天人的女子，却也只是个凡人。

　　伊梦惊讶地睁大了眼，却并不着急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父亲继续说下去。

　　神族是一个神秘的民族，他们的先人来自于中原的那个叫做江南的地方。

　　唐末时期，原本实现大一统的大唐帝国四分五裂，先后建立了许多小的国家。这些国家之间相互兼并，中原战火不断，人民苦不堪言。神族的祖先本也是在江南一隅建立的小国，由于地小人少，时常受人侵扰，终不堪忍受而举国向西搬迁。

　　他们最终发现了雪山，这个神奇的地方。一直不知道，原来雪山之中另有一番天地。因为这次的无心闯入和恩馨的收留，我才知道，原来，这竟是一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雪山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而腹中却是山清水秀，莺语绵绵，杨柳依依。原来这个冰天雪地的山中，竟有条温润的河在流淌着。因为这条取名为岚烟河的暖河，四周孕育了许多的花草树木，仿佛梦里的那个江南，于是神族的人就决定隐居于此。

　　由于发现了这个宝地，也怕西方这些在他们眼中更为野蛮的游牧民族的侵扰，就有个聪明的人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后来就演变成了羌国的传说，就是关于雪山神女和雪山禁地的传说。

　　而恩馨就是这一代的圣女，每天日落之时必须在雪山上吟唱一曲。这样一来，外族轻易不敢靠近雪山，神族的人便得以在此安居乐业。

　　经过几百年的开发，我到此的时候，雪山中的情景已是与江南无异了。美好的日子一天天流过，我似乎忘记了战争，忘记了雪山下那个叫做羌国的国家，在岚烟河畔，我和恩馨定了情。

　　原以为就这样快乐地活着，在这个美丽的地方和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在一起。但是幸福太深了，老天是要嫉妒的吧？

　　几百来人们苦心营造的雪山神女传说在神族里竟演变成一种信仰，一种类似宗教的顽固的观念。不知为何，族规竟有规定，圣女必须保持贞洁！这是一条何其残忍的规定，芳华正茂的少女却要将贞洁献与自己编造的神的手中！

　　我和恩馨的相恋自然遭到了族人的反对，也许，他们根本无法相信我这个野蛮民族的王子不会泄露他们的秘密，不会破坏了雪山圣女的贞洁。

　　历经苦难，长老终于肯放我们一条生路，只是，恩馨从此再不是雪山圣女，而我们也必须一同流放，从今往后不再提起神族。我们在祠堂发誓永不泄露秘密后，就被驱逐除了雪山。那个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在羌国，我的家，我和恩馨也能幸福地生活。

　　可是，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父王坚持不肯接受恩馨，一辈子的信仰使他害怕受到所谓的天谴，给羌国已经苦难的百姓造成伤害。而我的未过门的妻子鬼姬也不知什么时候千方百计地搞破坏，在她的"努力"下，父皇坚持要恩馨离开。

　　我和恩馨没了办法，只好私奔。也许这个词并不太好，但是，我和恩馨只是想要在一起而已。我们一路向东行走，希望在恩馨的祖先那里，找到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可是我还是羌国的王子啊，父皇下令定要恩馨离开，却不能让我也离开啊。

　　所以就有了那场大战，那场最痛苦的战斗。那个小树林，是你出生的地方，也是恩馨离去的地方。练了御术的鬼姬是我根本无法阻挡的，恩馨在万般无奈之下启动了神族圣物蓝水晶，和鬼姬同归于尽。

　　可是鬼姬御术被毁，自己却无损伤，这些年再无她的消息，不知是否还在人间。可怜恩馨不知为何，既不见人也不见尸。

　　我伤心欲绝，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还会回到这个国家来当这个万事身不由己的王呢？

　　这场大战伊梦早有耳闻，无需父亲细说。便问："那么母亲也许还活着是吗？”

　　"也许吧，也许找到蓝水晶就能揭开恩馨失踪之谜呢？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