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5、帝崩 ...
-
受到君王严厉的斥喝,眼见皇命已決绝再无转寰的馀地,玉夫人"啊"了惨叫一声,竟当场昏厥了。
徵儿抺一抺眼泪,很快地便被带回了大郑宫,收拾一下便跟着几名嬴璟所任命的随扈大臣赶往他的封地。
暮色苍茫,几隻大雁掠过咸阳城的上空,发出了阵阵低鸣声。
斜阳下,威武候嬴徵抺着眼泪跟着随扈坐在车驾上,他不时的回望着秦宫的巍峨宫牆,未久马车便缓缓地啓程行进,这个时候徵儿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嬴璟沉默的立在城牆上看着小小身影离去的背影,登时红了眼眶。
儿子还小,见他哭得如此的伤心,身为人父岂会好受?
他捨不得徵儿却不得不做下如此艰难的决定,如同他捨不得世平却又不得不早早的将她出嫁;捨不得岚儿小小的肩膀得承受帝国的大业,却又不得不逼迫他,甚至把他逼出病来。
他是一个父亲同时也是秦国的帝王,很多事情他不得不为之。
殷若水伫立在他的身边,紧紧的握住他的大手。
「徵儿还这麽小却得被迫前往封地,让朕如何狠心哪。」赢璟哽咽道。
「徵儿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她安慰道。
这是身为帝王之家的无奈。
为了防止争储,避免明争暗斗激烈化,除了储君以外的王子们通常会被遣到封地,远离权力的核心。
嬴璟注视着威武候的车队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在落日的馀辉之下只残馀滚滚的尘沙,最后他终于伤心的落泪道:「儿啊,父皇捨不得你啊!」
他很是伤心。
「朕的叔父高阳君野心勃勃的紧盯着大位,打算支持幼主登基好掌握权势,一旦大权在握便会杀掉幼主自立为帝王,朕不能让徵儿成为他的垫脚石。」
他早已察觉出高阳君的野心了,在徵儿出生后未久他便开始私下集结朝臣,但叔父处事太过小心谨慎,竟丝毫找不到任何错处可以削他的权,于是他便开始架空他。
高阳君目前已不成气候,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叔父正值壮年多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他却已......
他只防得了他一时,却防不了他永远。
「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切莫过度的担忧啊。」殷若水安慰道:「当年徵儿被毒蛇给咬伤之事,陛下不下令撤查不也是因为如此吗?其实陛下什麽都知道吧?」
嬴璟转动着大姆指上的翠玉大扳指,翠绿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沉声道:「天底下当父亲的人怎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们?如果严令撒查,朕势必会失去一个或两个儿子,为了同时保住儿子们也只能如此,然后把伤害减至最低,这是我身为父亲唯一所能替他们做的,权力的斗争背后往往複杂难测,不是表面上这麽简单,很悲痛也很无奈。」
那条毒蛇是徵儿去后山游玩时无意中发现的,他却把它带回大郑宫,目的是想将太子给拉下来。
才五岁大的孩子竟是如此的聪明过人,有心机、有谋略手段比岚儿更适合称帝,但行事却太过狠毒,毫无手足之情。所以他刻意对他百般的宠爱,经常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希望将他导回正途,可徵儿愈大却愈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徵儿若称帝,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将来必会残杀手足。
良久后他抬头看着远方阿房宫高高耸立的塔楼道:「咱们去看看咸阳城的夜景吧。」
*
登高远眺秦国繁华的首都咸阳城千门万户,万家灯火点起,在黑暗中闪烁着光亮,一明一暗的美不胜收。她回想起在离开临淄城的前一天夜裡,他带着她爬上塔楼观看美丽的夜景,当时他说也要让她看看咸阳城的夜景。
来到咸阳之后,他虽负着伤却仍带着她爬上高楼看着咸阳城的夜景,当时俩人还争论到底是临淄的夜景繁华,还是咸阳的更宏大。
最后他在阿房宫建造了更高的塔楼,带着她观看他最爱的秦国都城夜景。
他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笑道:「妳怀的是个儿子,不知为何朕就是知道,这小子与朕血脉相连,朕很肯定是个带把的,就叫他嬴瑞吧,祥瑞的瑞。」
他扬着笑容替未出世的孩子命名。
然后,嬴璟倒下了。
秦国的君王待在阿房宫裡静养,对外宣称只是偶感风寒,秦国的国政照常运作与平日无异,唯一较大的动作便是从燕国撤军了,秦国的大军回归乡下务农,採取富国强兵的耕战制度。
平时务农,战时成兵,便是全民皆兵以及战争鼓励制度才让秦国走向富强,得以横扫六国。
大军招回,秦国的百姓们都知道在洛邑风光登基的大秦皇帝不打仗了,于是男人们都回家了。
殷若水也让小篮回家与丈夫李青团聚。
国政太平,嬴璟却愈见虚弱,渐渐的他不再下床行走了,卧在床上他却经常悲伤的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道:「朕有多麽想瞧瞧妳肚子裡的这个小傢伙啊。」
殷若水佯作坚强,笑道:「等孩子生出来,陛下天天瞧到心烦都有呢。」
他却是拉着她的手,神色突然一沉,认真问道:「青葱啊,这些年来陪伴在我嬴璟的身边,妳过得快乐吗?打从心裡感到幸福吗?」
她抬眸看着他说道:「你若对我一心一意,我便是幸福的;你若不是,那麽我便不是真的幸福。」
他点点头道:「妳必然是幸福的。」
语罢便沉沉睡去,半夜又吐了血。
过了几日他精神大好便把太子嬴岚招了过来,跟他说了好些话。
岚儿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哭了好久。
殷若水抱着女儿世平,母女俩坐在隔间悄悄的拭泪。
几日后,嬴璟笑着对殷若水道:「青葱啊,咱们再去看看咸阳城的夜景好吗?」
于是秦王拖着病体带着大腹便便的嫔妃,俩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慢慢的爬上塔楼。
俩人互相依靠着坐在高处,俯视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
嬴璟紧紧的搂着一生所爱之女子,让她依偎在他的胸怀裡,上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青葱啊,嬴璟是一国之君,秦国比起妳我都还要重要许多,所以以前朕不得不冷落妳,有时候不得不惩罚妳。可妳知道吗,妳可是比我嬴璟的性命还要重要啊!」
他的一片深情,多年的恩宠,让她极害怕他会突然撤手离开。
殷若水登时红了眼眶道:「既然我是的如此重要,那麽你断不可离我而去啊。」
回答她的却是他的无声沉默。
得不到他的保证,殷若水便有些生气,她索性将心裡的那道坎直接挑开来说:「陛下一直在找寻一名女人,至今却一无所获,人海茫茫要找寻一名女子何其容易,此生见不到那个女人,陛下是否也感到万分的遗憾?」
他听了却又是云淡风轻笑道:「寻不着便罢,嬴璟已经尽力了,或许我与她的缘份便只有在那时,但愿她能过得好罢,那麽我也就心安了。」
他果真始终惦念着她。
「阿玉究竟是一个什麽样的人,就那麽让你惦着?」
「阿玉?」嬴璟微愣,接着笑道:「他可是非常的不喜欢朕呢,当时无论朕是如何的对他示好,他总是十分的冷淡.....这不重要,能遇到妳才是我嬴璟一生之所幸哪。」
原来他早就见过真正的阿玉了,是郎有情,妹无意才转而看上她的吧?殷若水的心裡堵得难受便不再说话了。
良久后他又缓缓开口道:「青葱哪,妳爱我嬴璟吗?真心真意的吗?不是迫于无奈只能认命的留在我身边?」
「五十岁吧,等到陛下五十岁大寿的那一日,臣妾定会告诉你的。」她仍是这般回答。
「等朕年满五十岁,还得将近廿年的时光啊。朕明白真正的感情是不需要说出口,可我仍想听妳亲口说,妳爱我......妳殷若水一直爱着我嬴璟。」
嬴璟的心裡也有一道坎,那便是她对姜无袂以及对秦朗的感情,她与他的私会,又与他的十里坡亭之会,究竟她的心到底在何方?
见她没回答,他便失望的说:「走吧,夜风寒冷,还是下去了吧。」
于是俩个人又互相扶持着步下高塔。
回到了寝殿,嬴璟却不肯上床,只说想看着天上的繁星,于是歪在绮窗旁的软榻上,殷若水则静静的侧身歪在他的身边。
天快亮时,他突然说道:「青葱,我爱妳,我嬴璟是真心的爱着妳,此生无悔,不管妳的心裡究竟有没有我,只要我爱着妳便已足够......」
此刻,绮窗外天色已朦胧亮起,遥远的天际微微的泛红,他伸手指着初昇的旭日笑道:「青葱,妳瞧!」
抬眸望去,旭日东昇,天边抺上一道红彩,曙光中映着金色的闪烁,美得不可言喻。
待她回首时,嬴璟的手已然垂下,双眸紧闭。
她怔怔的看着躺在身侧的男人,彷似作梦一般不真实却是潸然泪下。
这时大医端着汤药进来了,见状僵了一下,手上的药碗倾刻落地,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他急急的奔向软榻,迅速的伸手叩在君王的脉搏,却是脸色陡变,往后退一大步,跪了下来,将头磕在青砖上沉声道:「陛下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