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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朕捨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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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众人在君王的大车裡就座准备啓行,太子嬴岚向前叩拜,恭谨道:「岚儿祝父皇一路顺遂。」
嬴璟沉着的凝视着他半晌便吩咐道:「朕的嫡长子你已经长大了,朕离宫在外,你便是一个男人了得好好的照顾母亲及太后啊。」
没有任何政务上的吩咐,抬抬手便让车伕啓行了。
世平在车裡探出头朝着岚儿挥挥手,笑道:「岚哥哥,世平去去便回,你等着喔。」
太子也朝着妺妹挥挥手却掩不住满脸的失落。
皇后轻拍着他幼小的肩膀安慰道:「儿啊,不必感到委屈,你是太子身负重责大任所以不能跟着国君出行,你父皇虽然没带着你同行,却让你监国这是看重着你啊!」
太子抬手作揖道:「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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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官道徐徐前行,秦王带着妻儿四处游山玩水,尽览秦国的名山胜景,每天却有快马前来报告朝政之事。
毕竟太子才十三岁尚年幼。
嬴璟虽然身在国都百里之外却没有完全放手朝政,仍然下了许多政令。
停停走走过了个把月来到了巴蜀之地,前来迎接的人是被母亲所连累而贬至此的嬴珵。
小篮在殷若水的耳旁笑道:「嬴珵公子愈发沉稳了啊!不像以往般轻浮了。」
十四公子嬴珵。以前他经常跑到竹翠院谈天说笑,当时是多麽的无忧无虑啊。
他恭恭敬敬地朝秦国的帝王作个大揖道:「臣弟恭迎陛下,吾皇万岁。」
嬴珵果真不太一样了,与嬴璟相似的脸庞变得稳重多了,眼神却带上一抺说不上来的孤寂。
他很热心的招待并不是出于臣子的缘故,而是他真的很高兴能有人来瞧他。
巴蜀风景秀丽,山明水秀,在此天然美景之中他却无一亲友在身边应是孤单的吧?
秦王带着妻儿在他的别苑住上几天。
玉夫人跟嬴珵未曾见过面,俩人素无交情说不上话,对于一个没有势力的王族她也不太理会他。此次出行她只有一个目的,眼见青葱夫人的肚子愈来愈明显了,得在她生下孩子之前让徵儿紧紧地抓住秦王的心才行,于是只要有机会便带着儿子待在主君的身边。
秦王也经常将徵儿抱起来然后笑着说儿子长得十分的强壮,他都快抱不动了。
见徵儿受宠,玉夫人便欢喜得紧,终究儿子才是男人对未来的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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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斑竹建造而成的小院小落,地方不大,僕从也不多却出落得清淨雅致。
「这些年以来,你过得可好?」一大清早殷若水瞧见赢珵在院落裡亲自替花朵洒水便走了过去与他寒喧。
他呆呆的看着她,忽地眼眶一红却是笑道:「多年不见,妳呢过得可好?别来无恙?」
殷若水笑道:「在问你呢。」
「妳的双眸明亮,粉颊带赤应是过得极好吧?如今又怀上孩子了。我始终没料错陛下若活着回来,政局若稳定必会专宠于妳,听说他大兴土木为妳建造了阿房宫,妳能有今日的荣宠我很替妳高兴。」他一边勺水一边笑着说:「嬴珵在这裡吃好住好,日子挺悠閒的并没什麽不好。」
她也帮着他浇水笑着问道:「想念咸阳吗?」
他拿着水勺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迟了半晌后说道:「以前总是认为母亲贪权恋位,汲汲营营紧抓着权利不肯放,妻子娇纵无知、整天闹腾,这几年来在巴蜀之地清静的日子过惯了,倒也没觉得她们怎麽不好了。」
「你是想家了吧?人一旦离了家便会去思念,过去总总的不好在分离久了以后便也不会去在意了。」她叹了口一气道:「我偶尔也很想念齐国呢。」
嬴珵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这时屋裡传来嬴璟的轻咳声,殷若水立刻转身入屋,但见他坐在床沿,见她进门便抬眸笑道:「孩子们呢?」
「还早呢,没听见声音,该是还没起来吧。」她笑道。
「朕去瞧瞧他们。」
语罢便大步往外走去,从他的袖口却掉落了一条沾血的帕子,不甚被遗落在地上。
那条帕子触目惊心的沾了血,空气中仍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殷若水巍巍颤颤的拾起帕子迅速的丢入火炉裡烧了,烧去了那道可怕的血渍。
她的心裡明白,手术失败了,嬴璟的大限将至,所以才会带着她跟子女们出游,他想让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光了无遗憾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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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嬴珵的别苑待了几天,嬴璟便决定啓程离开,临走前嬴珵跪地磕头,拜别主上时却忍不住哭了。
他低声啜泣道:「请陛下恩准,让嬴珵奉养母亲将她接过来同住吧。」
嬴璟上前拍一拍他的肩,叹了一口气道:「身为人子怎忍心让母亲在王陵受苦呢?回去吧!到王陵去见你的母亲把她跟妻子都接回家同住。她老了身体也差了,能再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有你的孩子也需要父亲。」
嬴珵低低的磕下头,感恩戴德的哭了起来。
嬴璟立刻下了诏,准许嬴珵返回咸阳居住并册封他为逍遥候,服仪比照以往同公子。
君王的车驾继续朝东行进,在名山胜水之间穿梭却没有游遍整个大秦帝国,到达黄河时,嬴璟站在山岭上迎着风,眺望着万里河山,然后深深的凝视着涛涛不绝的黄河之水发怔。
驿站派来的快马特使才刚离开,带来了东周国灭亡,燕国退守辽北的消息,秦国大胜,嬴璟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喜色。
这时一声刺耳嘶鸣声划破了宁静的天空,嬴璟仰着头,沉默的看着大鹰展翅遨翔。
殷若水心裡明白他很想亲征,很想英姿焕发的执着金戈挥动长沙,去争霸他的天下,让各国的英主、天下的英雄们尽数臣服在他的脚底下,可他早已不再亲自披上战甲却仍然喜欢站在高处迎着风,每当瞧见飞鹰展翅振天飞过,鹰击长空时,他的脸上总会闪过一丝落漠。
天下尚未大一统,壮士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殷若水替他披上斗蓬,勉强挤出笑容安慰道:「陛下,您是秦国功业最盛大的帝王,天下已尽在您手中了啊。」
「是啊,东周国已灭,朕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皇帝了,天下已尽在我手了。」他幽幽叹了口气道:「朕累了,也该回去了。」
下山岭时,她紧紧拉着他的手心裡很是忐忑的低声道:「臣妾跟世平还有肚子裡的孩子都需要你。」
他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她,转头看着她笑道:「嬴璟是不会轻易离开你们的,朕捨不得。」
于是秦王返回了咸阳城。
在回到咸阳城的那一日,一大早太子嬴岚便率着文武百官出城卅里恭迎,皇后跟后宫嫔妃们则候在城门口等着。
君王的车驾停了下来,太子立刻上前恭迎。
嬴璟从容的下马车一对利眸迅速的扫过众人一眼,接着沉声问道:「城内跟宫裡最近无事吧?太后跟皇后可安好?」
太子作揖道:「秦国政治清明,太后及母后身子安康。」
「很好。」嬴璟道。
未久大队的人马便浩浩荡荡的回到了秦王宫。
众人陆续下了马车,青葱夫人领着仲嬴公主朝着皇后福了一福,问声安好,徵儿则笑嘻嘻的从玉美人的怀裡爬出来也迅速的下了马车。
这时嬴璟却把一路同行的徵儿给召到跟前,慈爱的抚摸着他的头道:「徵儿啊,你聪明健康又英武,父皇一向以你为傲,以后你要好好的干啊。」
徵儿抬着头,扬着灿烂的笑容立刻讨好道:「父皇请吩咐。」
嬴璟却突然神色一沉,肃然道:「朕自登基以来,勤于政务,披星戴月,今我大秦国土广大,国威远扬,国富民安,群臣尽忠,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归心,宜定其名号,使各就其位,各安其命,如此天下亦可定矣。朕下令:嬴徵为威武候即日起前往封地就任。」
突然其来遣他去封地的命令,徵儿怔怔的看着平日甚为宠爱自己的父皇,一脸的惶惶然,讷讷道:「父皇,您、您要赶徵儿出宫?可徵儿还小啊?徵儿还未成婚还只是个小孩,您怎能赶徵儿离开王宫啊?!」
嬴璟明亮幽深的黑眸仔细的凝视着儿子,沉声道:「不!父皇不是赶徵儿出宫,而是在逼你们快些长大,无论是岚儿、世平或是徵儿,你们不是一般身份,你们是朕的子女,身为帝嗣拥有各自的位阶跟封号,朕不得不残忍的逼迫你们快速成长。去吧!儿子去你的封地,去学习该如何当一名诸候,将来好侍奉主君。」
嬴璟的面容严肃而坚毅,态度决然。
徵儿似乎被父亲的绝决给吓呆了,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很宠爱他的吗?怎狠心赶走年幼的他离开咸阳?
一路上秦王对徵儿极其宠爱,回到王宫后却情势骤转,玉夫人吓得脸色惨白,急忙道:「陛下,徵儿还小啊,这麽年幼的孩子怎麽能离开母亲的身边让他出宫呢,那麽谁来照顾他啊。」
秦王拂袖怒道:「妳住口!妳平日若能好好的教导徵儿,而不是一心想夺嫡,朕岂会如此的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