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英雄挽袖，做羹汤 无情未必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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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英雄挽袖，做羹汤
上回说到，仪狄和伯颜相谈正欢，却听一个歌者远远而来。伯颜起身，高赞一声：“此人好内功。”
仪狄似笑非笑的看了伯颜一眼，道：“待会你试试他的功力。”
伯颜大喜，“能有机会和这等大高手过招，此生甚幸。”
两人说话的这会，却见一人远远而来，脚踏虚空，宛若一方神袛，从空中慢悠悠的一步步走来，到了仪狄的门前，落下身来，嬉皮笑脸的道：“小老儿自西方远道而来，来你这讨杯酒水润润喉。”
燕瑶好奇的看着来人，只见他身材矮胖，衣衫褴褛，一双手胖嘟嘟的，手上拿着个纯黑色的大腕，一副乞丐的行头。脸上却是富肉横生，油光闪闪，一点也不似个乞丐的模样。
仪狄冷哼一声，“西戎的娘们还会少了你的酒水？”
那胖老者嘻嘻一笑道：“每每听闻圣手酒神仪狄的酒是天下一绝，我在西戎尝了一下觉得的很难喝，都说外人喝到的都是掺了水的，我忍不住这馋虫的叫唤，是以来酒神府上，讨杯正宗的。”
仪狄冷冷的道：“若是我不给呢？”
那胖老者也不生气，死皮赖脸的道：“若是酒神不给，我就天天坐在你门口行乞，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你仪狄为何守着这豫州十六载，嘿嘿。”
仪狄大怒，“哼，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我正想看看你的手段。”
这两人的话语，伯颜听的云里雾里，眼见这局势是要打起来了，伯颜赶忙道：“仪狄叔叔息怒，来着是客，一杯酒水之情，若能相交到这等人物，也是值当的。”
仪狄冷哼一声，转身往里走去。
胖老者也不害臊，跟着就进来了，熟络的拉着伯颜的手，“还是这位小哥通人情。”这话刚说完，那胖老者就惊的“咦”了一声，“这位小哥，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当真是个人物。莫非你就是中神龙的二弟子？”
伯颜拱手道，“前辈谬赞了，家师正是梁州侯应龙。在下伯颜。”
那胖老者哈哈一笑，“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小老儿当真惭愧，三十年来，竟然未有进境。”
伯颜恭敬的行了一礼，“还未请教前辈名号。”
那胖老者哈哈一笑，道：“哪敢自称名号，江湖中人嫌我贪于饮食，戏称老夫为“西食”，我倒是喜欢这个名号。”
伯颜面色微变，旋即大喜道：“原来前辈就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缙穿云。失敬失敬。请坐。”
缙穿云也不客气，坐在了仪狄那破桌子前，笑嘻嘻的看了着仪狄。对伯颜道：“什么天下五大高手，那是世人愚钝的说法，我看此次千山争锋之后，这天下就要有六大高手了，中神龙倒是运气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对方言及家师，伯颜豪气顿生，丝毫没有因为对面站的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而退怯，反而极其期待，道：“伯颜今日得见穿云前辈，幸何如之，不知前辈可否不吝赐教，教导晚辈几招？”
燕瑶忙道：“我自小就听闻，穿云散手缙穿云，一双散手出神入化，见手不见身，极是厉害。世人都以为穿云前辈最厉害的是那双手。但是我倒觉得，穿云前辈最厉害的还是那身轻功。若是没有厉害的轻功身法，穿云前辈的穿云散手也不至于天下无双。”燕瑶这是担心伯颜对上这天下五大高手之一而吃亏了，是以赶忙出言点破缙穿云的命门。
仪狄和缙穿云同时“咦”了一声，仪狄撇撇嘴，见缙穿云想说说了，就住口不说，冷冷的看着屋角。
缙穿云笑嘻嘻的道：“这位小兄弟，莫非你见过我的身手？也不对，我的穿云手现于世间三十年，天下英雄未能有人道破这其中的玄妙。你到底是如何看出来的？”
燕瑶水灵灵的大眼睛鬼精的转了一圈，咯咯笑道：“我就是专修轻功的，是以对前辈的轻身功夫体会较深。”
伯颜这傻虎当然没听出来出来燕瑶这话的虚实。在一旁跃跃欲试，“穿云前辈，咱来过几招吧，说上半个时辰，还不如咱们正经过一招。”
缙穿云道：“你这小哥说话做事倒是豪气，我喜欢。切磋几招倒是可以。但是要有好吃的来跟我换。”
伯颜这就起身，弯腰请身道：“请前辈这就赐教。酒食不是问题，明日你去我大将军府上，定当好好招待。”
缙穿云笑嘻嘻的道：“你这小子倒是个武痴，我酒水还没有喝上一口，就要陪你打架。这生意太也不划算。”
仪狄冷哼一声，“我倒想看看你这几年吃的那么多，功力退步了没有。这就当是酒资了。”
缙穿云只好站了起来，笑嘻嘻的道：“伯颜你可得打轻点，我这发福的身子可躲不开。”
伯颜满眼的热血，正欲出招，却听得厨房传来一阵咳嗽，伯颜立即放下起势，道：“穿云前辈，内子在厨房做下酒菜，她一向体弱，我得进去看看。待会再请教。失礼之极，等会自罚三杯。”说完就风一样的跑进厨房。
留下缙穿云一人呆在原地。这比武阵势已经摆开，却突然弃人而去，这是对对手极大的侮辱，伯颜难道不知这个？缙穿云也不生气，笑嘻嘻的道：“刚才还急哄哄的要找我打架，现在却立马要去陪小娘子，是一刻也等不得，真丈夫也。”
仪狄不屑的一撇嘴，“没出息。”
缙穿云又坐了下来，笑嘻嘻的道：“大师兄，无情未必真豪杰，多情未必不丈夫。想必你也是喜欢伯颜这点吧。”缙穿云把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仪狄仔细的咀嚼的那句话，脸色缓和了些，道：“你倒是还敢来见我，我还以为你到夏天才敢来。”
缙穿云叹了口气道：“大师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难道我们五个，当真一辈子都要这样？见了面就是猜疑打架。我们都老了，当年的事，不管是谁做的，也已经不可挽回，何必再去追究呢？”
“哼，不追究，对得起师傅吗？”仪狄猛的一拍桌子。
“好好好，不说这个，”缙穿云又嬉皮笑脸的对着仪狄道，“我今天来，是想喝酒神亲手酿的酒，你也知道我我就这点毛病，生平所愿是尝尽天下美食。我已经忍了十年啦，冬天过了年，想着反正今年夏天要来，就再也忍不住了。所以就先跑来了。”
仪狄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过脸去望向厨房。
伯颜进了厨房，就呆住了。却见静婉这丫头，挽起罗衫袖，派出荷藕手，极是灵巧的张罗着一切，偶尔被烧起的青烟呛到，轻咳几声。
伯颜来到静婉身旁，道：“静婉，我来帮你。”
“你来干什么，笨手笨脚的，先洗洗手，把袖子挽起来，把那泥鳅杀洗干净。”静婉头也不回的烧着菜，极是条理的发号施令。
这个在能带领千军万马入南境，能以八百军奴破南蛮，能接天下五大高手中神龙一千招而不显败绩的大英雄伯颜，此刻像个不懂事的小孩，极是听话的将袖子挽起来，洗了手，问道：“静婉，这个泥鳅怎么杀？”
静婉将炒菜的铁勺一敲，嗔道：“笨死了，我来。你去烧火，看着锅里的羹汤。”
于是伯颜大英雄挽着袖子，坐在那个破落的土灶前，极是认真极是懵懂的烧着火，不敢再问静婉什么话，过一会儿就要站起来一次，掀开锅盖看看有没有把牛骨羹汤煮干了。
于是静婉又骂了：“你老掀锅盖干什么，香味要跑掉的。”
燕瑶好奇的跟进厨房，正见伯颜挽起袖子，拿着跟烧火棍在烧火，时不时的还鼓起一张大嘴往灶口吹气。看的燕瑶英气的眉毛上扬，水灵灵的眼里满是涟漪。
静婉何等大家闺秀，在天下第一美人梅吟雪的调教下，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动静有度心灵手巧。不一会儿就将菜色煮齐了。
端了出去，还未到桌上，就听得缙穿云喊道：“好香的汤，我来猜猜，恩，牛骨炖的极开，八角、桂皮、葱白、生姜、小茴香籽，这味道是？额，难道是泥鳅？这小丫头当真奇思妙想，泥鳅多腥味，入汤不美，人人都只煸炒着吃。你这丫头竟然想到煮汤，用了牛骨之厚气压制泥鳅之腥味，用泥鳅之腥味调和牛骨之厚味，当真妙极，我吃遍天下三十年，竟未曾吃到过这道。好巧的心思。”
这缙穿云也当真厉害，还没看到就已闻出静婉汤里的全部佐料。
伯颜帮着静婉将菜全部端了上来，将静婉引见与缙穿云，静婉道：“前辈谬赞了。”
仪狄在一旁难得的笑道，“你就别谦虚了，这丫头是心灵手巧啊，我厨房里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根没用的牛骨，你能做出一盘牛肉，一道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这些都是下酒的好东西。那道牛骨泥鳅汤，更是让得这吃货都说好了，当真难得。”
缙穿云早就忍不住了，伸手就去掀盖子。
静婉得了仪狄的赞赏，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嗫嗫道：“这汤不是我做的，是伯颜哥哥烧的。”
“哐当”一声，缙穿云手上的盖子掉到了桌子上，不知是被羹汤的盖子烫到了，还是被这话吓到了。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取笑。
摆开碗筷，菜过三道。缙穿云道：“这汤是好，但我千里而来，一路上想的都是酒神的佳酿。不知现在可否拿出来让我尝上一口？”
仪狄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柜台后，抱出了一坛酒，道：“这可是我藏了二十年的头曲，镇山之宝啊。今天见了伯颜媳妇，我高兴，就是让这个吃货占便宜了。”说着将酒坛递给伯颜，向他微微示意。
缙穿云在那呵呵傻笑，盯着那一坛几十斤的酒，眼睛都移不开了。
伯颜接过酒坛，拍开封泥，酒香飘逸而出，瞬间布满这间小屋，伯颜道：“前辈千里而来，远到是客，这第一杯酒，该当敬你。”说罢，用上全部内劲，将那个酒坛平平的推了过去。
缙穿云坐在桌旁，嘻嘻笑着伸出一双胖嘟嘟的手，运出内劲，在飞到面前的酒缸周围轻轻的抚了抚。酒缸的速度却只是微微一滞，仍旧带着刚猛之劲往缙穿云的身前压去。
缙穿云的脸色惊变，一声喝彩道：“好刚猛的内功，好手段。”说着，从椅子上倒飞出去，酒缸紧跟着就到了他的面门，缙穿云在空中不停的出手，酒缸的速度这才缓了下来。
缙穿云接了酒缸，退了一步。
伯颜眼中精光大作，道：“穿云前辈好内功。”
缙穿云竟是理也不理，一扶酒缸，仰头就饮，咕咚咕咚的喝了半坛下去，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伯颜惊异的看着他，叫道：“前辈不可。”
仪狄不喜的瞪了伯颜一眼，“他爱喝就让他喝，你多言何益。”
仪狄开口，缙穿云才停了下来，嗝了一口酒气，道：“有何不可？”
伯颜道：“穿云前辈，这酒年岁久远，烈的很，切不可饮的如此之急。刚才是我出手将酒坛送到前辈面前，现在请前辈试试我的功力。”说罢，摆出接酒坛的姿势。
缙穿云将酒坛抱的紧了些，道：“武功切磋可以用别的手段，到了我手里的美味，我可不会再放手了，这可是酒神的镇山之宝。”
这话刚说完，缙穿云猛觉得胸中一股浊气往上逆，赶忙往下压了压，哪知这浊气却是越来越猛。“哇”的一声缙穿云张开他的大嘴猛的吐了一口出来。
缙穿云大惊，看着仪狄，“你下毒？”
仪狄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对付你还用得着下毒？”
伯颜却在旁边笑了起来，道：“穿云前辈，是你喝的太快，这酒太烈的缘故。”
缙穿云看了伯颜一眼，还是不信，道：“你少骗我，你是舍不得这酒让我喝了吧？我偏要喝。”说着又猛的喝了一口。
哪知这口下去，缙穿云吐的更厉害了。这下缙穿云信了，将酒坛往伯颜处狠狠的砸过去，怒骂道：“你不早说。”
那酒坛可是挟着“西食”缙穿云的三十四载的内功积淀，朝伯颜处旋转凶猛而来，伯颜竟是不闪不避，张开双手，待得酒坛到了胸前三尺处，这才猛的出拳，一对虎拳往内砸去，夹住酒坛，将酒坛上的内劲全数化了去。
“好功夫。”缙穿云刚赞一声，又“哇”的一声吐了一口，吐的仪狄的小屋满地，赶紧用内力去压住。
缙穿云以前也是喝过酒的，但是喝了一口，就觉得难喝，没有喝多。突然得到酒神仪狄的镇山之宝，以为是好东西，一股脑儿就喝了大半坛下去。
这吃尽天下美食的缙穿云，也不知酒力不能去压。他觉得想吐，自然就想到将浊气压下去。哪知越压胸口的酒气就越浓。酒气迅速灌进他的全身脉络。那些被他一口气喝下的酒神头曲，自是极为精纯的酒。老酒重后劲，缙穿云竟是开始醉的满脸通红。
一口气喝了那么多，缙穿云又在运气压制着，那里可能舒服。缙穿云越来越想吐，猛的飞掠到门口，头往门外一伸，对着大街就猛吐起来。
仪狄在旁哈哈大笑，“好叫你知道，我酒神的酒，也是不能贪的。”
静婉在旁憋着笑，小脸通红。
缙穿云跃到门口，动了内力，这下酒力行的更快，吐的更凶了。吐了一堆的秽物出来，缙穿云这才缓了一口气，骂道：“镇你个鸟山宝。我再也不喝这个鬼东西了，我晌午吃的烧鸡啊，傍晚吃的九珍饭啊，刚喝的牛骨泥鳅羹啊，全没了啊。仪狄你个老王八，你赔我来，你赔我……哇……”
缙穿云望着他吐了一地的美食，一个快可以当静婉爷爷的人，竟是坐在门口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静婉在也忍不住了，掩着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偶尔还可以看到颗小虎牙。燕瑶早在一旁笑的直拍伯颜的肩膀。
仪狄看了看缙穿云，对伯颜道：“这家伙醉的不行了，被他一整，看来晚上我们是喝不成了。以后找机会喝吧，你先回去。我得整理一下小屋，料理着他睡了。”
伯颜想想也是，就带着静婉和燕瑶走了。仪狄已经答应他酿酒，他和静婉的婚事定了一半，现在就等着伯益还都了。
待得伯颜走远，缙穿云还是坐在地上哭。仪狄的眼中闪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摸了摸袖中淬了天下剧毒“散功散”的匕首，朝着缙穿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英雄挽袖，做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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