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这么多年》小舟行云间

25、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你站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谢乐听见了声音，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朱石一手拎着一提啤酒，一手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站在他面前。
　　“你……”谢乐简直不敢相信，他想掐掐自己，手在半空中临时改变路线，冲着朱石脸颊过去了。
　　“你干什么？别戳。”朱石脸往一边躲，不知道谢乐又发什么疯。把塑料袋塞给他，“拿着，我掏钥匙。”
　　谢乐看着自己的手指，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白天的你以为见鬼。“
　　”真的……很厚。“
　　“你说什么？”朱石把门打开，也没在意，"进来吧。“
　　谢乐跟着进去了。屋子里很干净，果然是有人来打扫，房间里布局没变，老式家具也仍然沉默地伫立在那里，新添了一些电器，显得与记忆中的景象格格不入。他把塑料袋放茶几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恍惚。
　　朱石拿出两听啤酒，把剩下的冻进冰箱，扔了一罐给谢乐，谢乐还在开小差没接住，直接砸腿上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两个小时前。“
　　”所以……你这一年去了哪里，你不打算说一说？“谢乐一说出来连自己也下了一跳，尖酸刻薄咬牙切齿。他的手捏着只喝了一口的易拉罐，啤酒一瞬间溢出来。朱石皱眉，把易拉罐从他手里拿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卷纸把渗出的液体擦干净，
　　”注意点，这是我妈做的沙发套。“
　　说完，看着谢乐的眼睛，叹了口气，举手表示投降：”你得让我缓口气吧，我也刚下飞机，两个小时前。“

　　”简而言之就是组织对我实行一转移二监视的保护状态，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住了大半年院。出来后又出任务，昨天才结束，今天早上回来。“
　　朱石喝了口啤酒，”就是这样。“
　　谢乐不屑：”朱石，你不行了，这话漏洞百出，我听着都替你急。“
　　朱石回笑：”事关机密，一言难尽，这已经是最接近真相的版本。“
　　“我确实住了院养伤大半年，不过不在国内，我可是重伤啊。之后……也确实是有任务，不能和外界有联系。”
　　他凑过身去拍了拍谢乐，”至于我行不行，你确定你想'亲自’知道？“
　　谢乐躲开咸猪手，吼道：
　　“我不信！狗屁不通！那起车祸，幕后凶手到底是谁。我可是受害者，莫名其妙跟着你受了伤，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白白进了医院却什么都不知道！而你他妈又凭空不见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惊受怕？走在街上跟个兔子一样怕再被车撞，车一多就不敢过马路，随时都怕有人会拿把刀过来捅我！这个案子不破我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了!”
　　谢乐的嗓门越来越大：“对，还有你那两个朋友，也跟着你一块玩消失。小江一提到这个就打哈哈，我去派出所去警局谁都不肯告诉我，都说会查会查，查到后来连江伟正也不敢来见我了！我就差没去找你爸了！别以为拿个见义勇为就能糊弄我！真相，事实，我要一个说法！”
　　朱石把手中啤酒一磕，眼神严厉地看了他一眼，谢乐条件反射，立马噤声，但一想到自己是有理的一方，立刻底气又足了，红着脖子仰着头和他对视。
　　朱大少忽然笑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别跟个娘儿们似的，吵吵嚷嚷问东问西的，活像自家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
　　谢乐的反应是直接扑了过去。
　　可惜哪里是人民警察的对手，刻苦训练、经验丰富的人民警察单手就把人民敌人制服住。人民敌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压在沙发上，双手被反锏在身后，屁股撅的老高，两条腿还想蹦跶，被朱石照着膝盖窝一顶，直接跪了下来。
　　“我一回来你就跟我闹，这毛脾气得改改。”朱石摇头，“车祸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对方冲着我来的，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至于真相……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不是现在。”
　　朱石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阴冷：“现在我还不能说。”
　　谢乐脑袋被几个沙发垫捂着，说话含混不清。
　　朱石把人送了。谢乐脑袋乱成鸡窝，眼睛有些红，朱石叹口气，把啤酒拿给他，结果谢乐喝的急，自个儿又被呛到了。朱石又是给他拍着背，被谢乐挡开。
　　“你……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凭空消失了吧。”
　　朱石一恍惚，觉得这话有些熟悉，这种对话一般发生在被他甩了的女人们跑过来找他，泫然欲泣地指责他不负责任。可惜对象和谈话背景都不对。
　　“咳咳，”朱大少自觉脑洞开的也有点大，于是自己扯回来， “我之前也经常出任务，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胖子他们早就惯了。唉，对了，我出院之前跟吴清交代过，让他告诉你一声，你没收到？”
　　谢乐努力回想起吴清那张严肃甚至有些阴沉的脸：风云诡谲，局势太微妙。
　　坑爹的吴清。

　　从他瞬间浮现的各种表情，再结合吴清一贯恶趣味的表现，朱石大概已经猜到了，他先是忍着，继而忍不住了，还是仰天大笑。
　　他笑得有多高兴，谢乐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朱石看他要发飙了，才止住笑，拉着他的手：“诶，别走，中午就在这里吃了吧，当我赔罪。”
　　噼里啪啦倒腾了半天，端上两盘。
　　“这就是你的赔罪？”谢乐环抱着胸，看着速冻饺子冷笑。
　　“凑合吃。家里没有天然气，我拿电水壶煮的。”朱石递给他一双筷子，“刚回来也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你，过几天请你吃好的。“
　　看着谢乐依然有些疑惑的眼神，朱石一摊手：“我习惯了，每次一下飞机就得吃饺子。还必须是猪肉白菜。”
　　两人均是保持食不言的优良传统，狼吞虎咽开动。
　　可能真是饿了，两人消灭食物的速度惊人。四只筷子在空中互相磕碰好几回，两人对视一眼，电光火石之间又开始作战。谢乐动作慢了一点，一盘饺子被朱石夹去一大半。谢乐大怒，直接端上盘子往自己碗里倒。
　　朱石也不客气，吃完自己的就去谢乐碗里捞。
　　无奈地看见自己最后吃了一口的饺子也被朱石夹走，谢乐吃得太快了，不停打嗝：“你，呃，这是，呃，请客的，呃，样子？”
　　朱石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不置可否：“不算，留你下来吃顿饭而已。而且我饿了。”
　　谢乐气绝，嗝也不打了：“我记得你上次请我吃饭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懂礼貌啊，朱、副、局、长。”特地强调后面四个字。
　　他还记得和朱石第一次吃饭，朱少爷一派雍容自在，风姿优雅，谢乐的吃相和他一对比，立刻成了刚进城的穷亲戚。
　　如今也沦为喂穷亲戚的朱少爷大方承认：“那是在外，自然要装。现在在家里，我怎么舒服怎么来。”说完隔着餐桌踢了谢乐一脚，“快去，洗碗。”
　　穷亲戚之一这次直接是勃然大怒了，直接以手指关节敲桌子了：“朱石，我不是你家保姆！”不要趾高气扬呼之则来挥之即去。
　　朱石哭笑不得，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这是哪儿跟哪儿，不爱洗就堆在水槽。”
　　“法西斯。”
　　其实这真不能怪朱大少，他在家一贯如此，只是在外人面前一直披了一层精英儒雅的皮。
　　谢乐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地把盘子从餐桌移向水槽。
　　他瞥了一眼茶几里的塑料袋，里面是牙刷毛巾之类的生活必备品。
　　“你要搬回来住？”
　　“是。”酒足饭饱，朱大少叼了根牙签挪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正好是午间新闻。
　　“这房子十多年没人住了吧。你说你有豪宅不享受，跑回来住这个马上要拆迁的房子干吗？”
　　“谁跟你说我有豪宅的？”朱石反问。
　　“你没有？怎么可能。”谢乐嗤之以鼻，“就凭你爸……”
　　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嘴了，谢乐立刻警惕地看了客厅一眼。
　　朱石倒是没生气，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回答：“他是他，我是我。他的钱跟我没关系。”
　　谢乐有些愧疚，知道自己误会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那你以前都住哪里？”
　　“XX花园。”
　　谢乐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那个小区是城里著名的高尚住宅区，容积低绿化高邻里和谐友爱，可惜价格一直不友爱。
　　每次经过那个小区，那小风一吹杨柳一拂，谢乐的心就会颤一颤。再经过小区旁的房产中介，谢乐的心不颤了，直接碎成一地。
　　“你你你……你们这些……蛀虫！”
　　“那是我私人投资的钱，合情合法合理。”朱石歪着头笑，“怎么，对我有意思，想问我财产情况？”
　　回应他的是”啪“的一声，盘子碎了。
　　朱石也不恼，新闻放完了正是电视连续剧，里面的古装女主角粉面含春，羞答答地对男主角说：我爹让我问你，准备了多少聘礼。
　　男主角呆头呆脑地说：我有什么就都给你，我没有的，只要你要，就是星星月亮我也送给你。
　　几乎从来不看电视剧朱大少摸了摸下巴，觉得这部剧实在是扯淡了。女演员太丑，布景太假，台词太烂，剧情太作，连那个男主角傻乎乎的样子，也有点像厨房里某个人。
　　隔了好一会，谢乐才想起来追问：有那么好的房子你为什么回来住？
　　没人回答。
　　谢乐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朱石已经倒在沙发上，发出轻轻的鼾声。
　　电视里还在放，男主角翻山越岭，只为找一本武林秘籍讨好未来老丈人，女主角在月下遥寄相思，灯光不错，遮住了她一半的脸，竟然也有几分楚楚动人。
　　谢乐把电视声关小。
　　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第一次涌起一阵疲惫感，他不想再去知道那起车祸，也不再去想追究这一年发生的事了，他甚至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回来就好。
　　所有最坏的准备最糟糕的想法都没有实现。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