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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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一次站在了熟悉的分局门口。
街上人来来往往，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著他俩。等了一会，谢乐实在撑不住了，王小明也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於是他只好硬著头皮骚扰门卫室大爷。
这时间正值年尾，各种敏感，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保证这一年平平稳稳结束。所以门卫室的一听要找领导，脸色立马就变了，只差没打电话叫人了。王小明哭丧著脸，指著谢乐说：“大爷，你还认得不，他就是照片给贴在墙上那个人。”
门卫室大爷仔细回想，想起来了。朱局长上回跟这两人说话来著，还撕了门口的通告。王小明一看有戏，正准备上前，却被大爷一挥手赶出来了：“去去去，既然认识领导跑咱这里干吗？自个儿打电话去。”
于是一切回到零，两人又再次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是这风吹久了，跟著清醒了许多。谢乐一拍脑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的大老闆杜胖子，不正是朱石的死党麼？
两人又匆匆赶到酒店。在咖啡厅找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本应长期出现在某一特定区域的刘老闆今天翘班，不在服务区。
今天咖啡厅只有那个姑娘和领班，正在吧台工作的姑娘本来想趁著谢乐不在，好好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没想到谢乐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和领班一样如花似玉的美男。一时之间姑娘心裡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只能睁著一双大眼睛死瞪著谢乐。
谢乐疑惑：“小婷你看我干吗，我脸上有脏东西？”
小婷在自己内心犯了一个白眼，问谢乐：“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还跑回来干吗。这么爱岗敬业恨不得过劳死？”
谢乐没心情和她计较，转身看见咖啡厅领班换了一身制服，托著一副托盘经过，连忙堵人问道：“领班，你有看见大老板吗？就经常在这儿的胖子。我急着找他。”
领班摇摇头，正在二人失望之际，他不知道从哪裡变魔术般拿出两套制服，扬了扬下巴道：“既然你来了，不上班也是说不过去的。你旁边和你一块儿的吧？模样不错，也跟着一块儿上班吧。”
王小明目瞪口呆，都忘了着急：抢人抢到这份上了。
领班看见王小明充满鄙夷的眼神，挑了挑眉毛说，“今天中餐厅有市公安局团拜会，人手不够。你们俩一块儿，我今天就不算你请假，也不影响你的奖金，等会还可以拿加班费哦。”
说完就把手裡的託盘和制服全丢给谢乐，自己施施然走了。
王小明和谢乐对视一眼：有戏！既然开团拜会，朱石肯定会出现。于是两人匆匆忙忙换上制服往中餐厅赶去。
两人到了中餐厅的时候，正赶上领导致辞完毕大家准备开宴，谢乐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红酒放稳，小心翼翼地从过道上走到主桌。
这时舞台上表演已经开始，众人都起身互相敬酒。作为领导，朱石跟着上司，正在一桌桌挨个个敬酒。他远远看见谢乐走来，弯了弯嘴角，不动声色地从他盘中拿起一杯酒。谢乐也趁着这时候，赶紧贴着他耳边小声说：“我有急事找你。”
朱石会意，一边用望向别处，打量四周，一边用酒杯挡住唇回道：“到楼上的准备间等我。”然后，他端着酒杯，汇入了大队伍。
准备间是每个宴会厅都会有的一间小储备室。楼上的宴会厅一般都是较重要、人数较少的私人宴会，今天正好没有预定。选在这种地方，自然是为了避嫌。哪怕是同学，一个副局长和一个服务生在众目睽睽下交谈，都是一件值得让人八卦的事情。
谢乐心领神会，把托盘顺手交给一个倒霉的服务生。那服务生都要尖叫了，她踩着高跟鞋端着六个托盘摇摇欲坠。本以为这人来帮个忙，而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狠，就直接把托盘放在了六个托盘上。
没一会，朱石就来了，看出来就这么短短一阵功夫喝了不少。谢乐正要说话，朱石一脸严肃地拦下他：“等会，我先解决内部矛盾。”说完就冲到旁边配套的卫生间。
谢乐无语。一阵水声后，朱副局长才一脸轻松地擦着手出来。
“你不会……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吧？”
“还真别说…… 那帮人一个劲地给我灌酒，一堆打发了又有另一堆。市局各部门城八区各个分局底下各个派出所，哪个不喝都说不过去。”朱副局长无奈。
说着手直接伸向谢乐大腿。
谢乐大惊：“你干什么？”
朱副局长身法华丽，一张手，谢乐的手机已经在握。
“我刚碰见吴清了，他说你到处在找我。”朱副局长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满意地听见了刘欢的嗓音深情歌唱。
谢乐想了想，估计是没找到杜可山后，领班告诉吴清的。
“我这才想起没你手机号。本来之前吃饭还等着你什么时候找我要手机号呢。看来还得我自己动手啊。”朱大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别人了。
“我就没想要你手机号。”
“……”
场面有些尴尬，谢乐恨得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这难道是求人的态度么？
朱石深吸了口气，有些赌气似的，把手机重重放到谢乐手心上。
“说吧，有什么事？”
“我……”
结果谢乐张了张嘴，打了一肚子草稿，这时候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对于朱石，在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中，谢乐从来没有一丝“请求帮忙”或者“好好谈谈”这种想法。他的潜意识里总认为，只要他不向朱石低头，他们仍然是平等的。
当年谢父还在世时，看见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儿子回来，也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叶子烟无可奈何。毕竟大院里哪个男孩不打架，小孩子胡闹着玩去，大人并不会多加干涉。更何况那是领导的儿子。谢父一生老实本分，从来不会巴结领导，更不敢招惹。
除了偶尔有一次，谢乐被打时他爸正好经过，这个沉默的汉子登时怒了，顺手捞起心爱的二胡就要砸。结果第一个被吓到的反而是谢乐，他知道对于他爸来说那把二胡有多珍贵。真砸下去估计得心疼死。
最后自然也没砸成，那帮熊孩子作鸟兽散。谢父背着儿子回家，一路只闷声地说了一句：“儿子，咱打趴下了不怕，只要不认输，那就是好汉。”
而现在。
“那个……”谢乐咬了咬下唇，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朱石的内心泛起一阵莫名的感觉。
他一直觉得，谢乐会和别人不一样。从小到大，他身边多得是人奉承逢迎他，每个人都挖空心思讨好他，只有谢乐，从小时候就只会躲得远远的，不想沾染他的权势，也不贪图他的家世。
当然，朱少爷从未考虑过，这是自己常年欺负人导致的恶劣结果。
他只是觉得，哪怕直到现在，自己身居高位。而谢乐从当年的木讷长成伶牙俐齿，也依然冷静地与他保持普通旧识的距离。
这让见惯了趋炎附势之辈的朱大少心里有丝敬意。
所以当他听到谢乐的请求时，心里是有一阵失望的。
但是另一方面，他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某处又有小小的欣喜与激动。
朱石压下复杂的心情，不动声色：“说吧。”
谢乐来之前反复在脑海中演习过，此时却如同河蚌一样，怎么都开不了口。
好在负责在门外放风的王小明进来，未语泪先流，绘声绘色地讲清了前因后果，故事描述的堪比窦娥六月飞雪千古奇冤。搞得谢乐都在他身后叹气，不知道小明同学原来是表演系天才。
王小明说完，一边揉眼睛一边还使劲给谢乐使眼色。
谢乐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硬着头皮说：“总之，要麻烦你多关照一下。”
朱石听完王小明的哭诉后一直沉吟，这时才开口道：
“具体情况我不大了解，不过你放心，等会回去我就问问，争取尽快解决。”
“你们也不用担心，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保证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到了年关，这种问题也是政府关心的头等大事，不用着急。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谢乐在内心翻卫生眼：这人官腔打习惯了吧，还真是戒不掉了。
可是人朱大少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安定的魔力。他声音低沉，吐字清晰又坚定，给人信服的力量。王小明同学使劲地点头，又不住地道谢。就和所有戏文里，那些告状的香莲啦苏三啊一样，小脸通红，一双美目噙泪，殷切地看着青天大老爷，就差没给跪下磕头了。
朱石嘴角抽了抽，没时间看苦情戏，抬手看了眼手表，他出来有点久了，必须赶回宴席。
王小明同学又狗腿地给人看门，自己还先出去探了探头，确定了外面过道很安静，没有其他人。
谢乐看见他那丢人模样，忍不住皱眉：“不用那么小心。”
又不是谈论国家机密，有必要做的跟特务接头一样么。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啊，不会真是去学表演系了吧。
朱石走到门口，又懒懒地看向了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乐。突然就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我走了啊。”
普普通通一句话，说出来就让朱大少觉得别扭，宛如多年默契伴侣一般，熟稔间还带点说不出的亲密。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谢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只觉得自己心跳猛然加速，手都在不停地抖，好一会儿，他才能找回自己声音，说：“那个……谢谢你啊。”
朱石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