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三章 ...

  •   夜风呼烈,剑光雪影,啸剑斩风。

      翌日晌午地龙还正当睡着,浅眠中突地警觉惊醒,从地铺上翻身坐起来。
      只见空荡荡的营房,萧瑞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他,“干得好,起来,我请你喝酒。”
      也不管地龙衣衫未整,一把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往外走。

      一路到了萧瑞的单人营房,海碗烧酒摆上桌,地龙来不及推脱客套,顶着一张斯文脸的萧军医一仰脖子干了一大碗。
      第二碗酒刚斟上,伏虎营几个军官先后都来了,见了地龙理所当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围坐桌边。萧尧虽然在“武祭”上输得不大好看,但输了就是输了,他年少心思直爽,并不记恨,倒是很坦诚地跟地龙讨教了几招。
      潜兵虽说只是军士,不担军职,但到底不是普通兵卒,地龙前面的一干潜兵其实私下里都跟武官们关系近,这顿酒霎时把地龙跟萧瑞等人的关系给拉近了。
      酒尽杯干的时候,萧尧两眼发直,稚气的脸通红,抱着个圆肚酒坛对地龙念叨了一番,“这都是我的呀,都是我的……”絮絮叨叨把当日打赌的事情拿出来说,说到伤心处摸着空坛肚子不放手,揉了又揉,显然醉了。
      一旁萧渊伸手拧了拧他的脸皮,竟也没把人拧出什么反映,一张稚脸木木呆呆。

      匆匆数日,地龙又值了几回夜。

      萧乾驻守留玉门关,行事单调沉寂,不管是日勤还是也夜侍,地龙极难得见着他出门。国之上将,偏居一隅,却有几分隐世的味道。
      萧乾晚上的时候大多是批看公文,或者执着书册阅读,他鲜少话语,寝房之中烛光晕色,静若凝固,沉沉如水,只有翻书声轻轻刺动空气。
      地龙在一旁伺候,是该添衣或者加水早就摸出门道。
      自那晚之后,他只等萧乾卧上榻,便无声无息地蹲跪到榻边,也不多说什么,径自仔细将萧乾的手从被中挪出来推拿。第二回做这事的时候他看似颇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萧乾再发怒。
      萧乾却似乎是默许了,轻轻合着眼睛躺着,由他在臂上捏按,按得重了,便低低出声提醒“轻些。”

      东北的天气越来越冷,冷峭的风雪中玉门关安然固守,辰光似乎朦胧安逸,却也宁静得压抑。

      转眼,上元节便过了。
      正月十六下午,难得风雪消停。日铺之时,玉门关西门迎进策马飞驰一行十数骑人马。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银灰色收身长袍,长臂长腿,坐在马背上也可估摸出身量高挑。翻身下马,玉树临风,不着铠甲但长年军旅历练出来的气质展露无疑,举步之间隐约透着上将之风。
      正是威远将军祁佚。
      祁佚跟萧乾不同,出身平民,没有萧乾骨子里的倨傲和高高在上,俊朗的面孔亲近随和。他年纪小了萧乾不到两岁,跟萧乾私交甚笃。

      威远将军官拜从一品,在武职中除了萧乾这个统辖大雍兵马的常胜侯已经无人出其右。
      建元帝曾有诏令,满朝文武除去三公及亲王,谁见了萧乾都得行大礼。
      祁佚下了马,由萧诺引着跨进行馆,远远见萧乾负手立于廊下,朗声笑道:“饿了,有吃得没有?”

      萧乾淡淡一笑,侧转过身。

      饭菜摆上桌,祁佚老大不客气坐下便端起碗筷。萧乾在旁陪坐,他面色依旧淡然,却没有惯常的冷峻,俊若雕凿的五官,线条看起来比平日柔和些,径自倒了杯茶在手边,难得的几分松散闲适。
      “你怎么来了?”
      祁佚吃着饭菜,他吃得快,却丝毫不显粗俗,一边吃还能笑着口齿清晰道:“我们许久不见了,知道你在玉门,趁着年底回京述职,回北营途中拐过来看看你。对了,我带了两坛庆康天井坊的白露醇,还在我马上拴着。”
      大雍第一酒坊,天井坊,分号遍及国内州郡,总号在帝都庆康,天子脚下,白露醇只这家总号酿制,大多是进献皇宫的御酒,千金难得,是萧乾最喜爱的一种酒。
      萧乾微微点了点头,一旁随侍的萧诺道:“属下去取来。”
      “有劳萧统领。”祁佚笑着道。

      片刻扒了大半碗饭,祈将军几番抬眼,目光若有所思。
      见对面萧乾正靠在椅上,揭了杯盖,端起茶杯慢饮,却只用一手,左臂在桌下摆着始终不动,不由眉头一皱,突然伸手,以掌为刃,袭向萧乾左侧。
      萧乾微微掀了眼睑,出右臂抵挡,一杯茶水溅了满桌。
      “怎么不出左手?”祁佚拧着眉,“不会已经不能动了吧?”
      “没你想的那般严重。”萧乾轻轻搁下茶杯,抓了手边布巾擦了擦手,“不想动罢了。”
      祁佚似松了口气,接着吃饭,有些叹气道:“我当已经到了提不起来的地步。之前听说你拒医,不会现在还一时治一时不治拖着吧?听我一句干干脆脆就诊,何必折腾自己,你总不是真想它废了罢。”

      萧乾顿了片刻,却有些讥诮:“废了又如何,兵贵伐谋,我又不指着它上阵杀敌取胜。”

      祁佚放下碗,沉默了一阵,似乎有些犹豫,半晌,终于还是低声劝道:“聂影下手狠,伤你至斯,让你一生都带着这条疤,你何苦再这般作践自己。他……引敌入关,谋逆死罪,跟你无关。”

      萧乾一怔,看着祁佚俊朗坚定的脸庞,右手不自觉搭上自己左臂肘弯,微微虚了眼。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气氛陡然之间几分沉凝滞重,萧乾只望着面前桌上泼溅的茶水,有些失神。

      祁佚突然有些烦躁,声音不觉大了起来:“我不需要明白,萧乾,你也不需要太明白。”

      “你只要知道不管他是不是你的义兄,跟你青梅竹马,也不管他是不是提携了我,他放西戎军入关,最终对引进来的豺狼袖手旁观,致使大雍万千百姓受此荼毒,死是罪有应得。就是你不杀他,大雍律法不会放过他,天道容不下他,史笔春秋也饶不了他。”

      一通劝解,祁佚口气有些硬,顿了顿,又低低慰道,“你无须耿耿于怀,放着那条伤跟自己过不去作甚。”
      再想多说几句,却见萧乾神色漠然,祁佚叹了口气。
      “哎,罢了,我们很久没见,不说这个。”

      抬手刚拿起筷子,只见萧诺提着两坛子酒进来,细白瓷胎,淡青水釉,白露醇的盛器都是瓷中一绝。
      祁佚看了看伏虎军统领冷肃僵硬的面孔,有半天不见声色,很久才淡淡开口,却是凉声质问萧诺:“萧统领刚才在门外站了这么久,该是听见了我与萧侯说话,你说本将有无说错,定远侯是不是罪当伏诛,死有余辜?”
      他面貌温厚,沙场之上虽也刃敌无数,却着实有几分儒将之气,可这番话说得却十分尖刻,看着萧诺的目光凉丝丝的利。
      萧诺如若未闻,放下酒,对着萧乾道:“属下前去玉门城楼巡防,先行告退。”
      萧乾已收敛神思,点了点头,待他退出去拐过廊角不见身影,祁佚的目光才淡淡收回。

      “在他心中,聂影有再生之恩,你何必故意这般激他?”萧乾语气微冷。
      祁佚默然片刻,有些遗憾地笑了笑,“你明明知道,却怎么还拿这些话来挤兑我。当初将他从军奴堆里弄出来,我可是费了最多的心思,后来他从戎西营,也是我关照得最多,却不想他竟然只记得聂影的好。跟了你之后,再见到我要么不理不睬,要么毕恭毕敬,好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看着真不痛快。”
      似乎也不想就此多说,祁佚将剩下的小半碗饭几口吃下肚,倒了杯茶喝几口。

      酒足饭饱,他从座上起身,在厅堂中转了转,想起什么,转身向着萧乾道:“听说年前你刚到此地没几日,军奴就暴动了?”
      萧乾微微挑眉,“这么点小事还传到你耳朵里?”
      祁佚道:“京师都知道了,有人拿这事参你,我也是回京之后才听说的。”
      萧乾神色冷淡不屑,没什么声色,似根本不在意,他案头那叠家书里,大约应该有提到此事,只是他没拆开看。
      “参我什么,治军不力?还是纵容军奴生事,危及边境?”
      祁佚本来笑得清闲,听了萧乾的口气,不禁皱眉,“萧乾,你对背后朝你捅刀子的能不能上心些。”
      见萧乾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暗自叹了口气,问了另一件一进玉门关就听说的闹心事,“对了,你替那个挑头起事的军奴赎了奴身?还留在身边?为什么不照惯例杀了他。”
      “你知道的不少,还听了些什么?”萧乾淡淡道。
      “那个军奴身手不凡。”祁佚认真道,微微顿了顿,轻笑,“你小时候据说有乱捡人回家的嗜好,每每教府中管家难以处置,惹得当时的少师大人时常大发雷霆。如今,怎么居然把这种当处极刑的囚徒也捡在身边?”

      萧乾并不在意祁佚言语间的促狭,略是沉吟了片刻,面容冷淡,说话间却有些漫不经心:“资质不错,也有几分意思。”
      “有意思?”祁佚有些惊讶,“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那我一定得瞧瞧这个资质不错的人才怎么有意思。”

      地龙很快被传到行馆。
      他本来正在练刀法,昨晚当值之后回营睡了两个多时辰,起来寻了个僻静角落一通猛练,正当酣时,萧乾的亲兵来唤,他匆匆换下汗湿的衣衫,洗了把脸,赶来行馆。因为从来没有被萧乾特意传召过,赶得有些急,气息微乱。
      “小人见过侯爷。”在廊下拜礼,抬头见廊中萧乾身侧站着一名气度不凡的陌生青年,也道:“小人见过……大人。”
      他刚才练刀练得猛,额角几缕发丝濡着汗,水洗过的五官,轮廓线条绷得紧,年轻深刻的脸露着几分精悍。

      祁佚上下打量地龙几眼,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他已经捉到了地龙微垂遮掩的眸色,笑道:“邪眼,这在西戎倒不是绝无仅有,不过也是稀罕。”目光落在地龙面上,“五官深得很,倒是真真西戎的种,身量……确实十分像样。”
      片刻的功夫将地龙的外貌一番品头论足,威远将军最后才笑了笑,道:“本将是威远将军,祁佚。”
      “见过祁将军。”地龙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垂眼向着萧乾。

      祁佚挑了挑眉,不以为意,“本将今日刚进的玉门关,你的几番作为却是听了不少,眼下这关中私底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人物,除了我身边的萧侯,大约就是你了。”轻轻一笑,接着道,“方才萧侯与本将说起你,还夸你是个人才。”
      地龙掀了掀眼,望萧乾,面色默然沉定,不见纹丝波澜,只平稳沉静的眼睛,一黑一银微微闪着些许轻光。
      祁佚看在眼中,带着几分感慨道:“你可知京师多少贵胄,军中有多少武官,求不来这样一句话,萧侯有几年不对人起意你肯定不知道。只这番看来,你也确实算得上人物了。”
      他看了看身边萧乾始终惯常冷淡的面色,亲和不减,继续口吻淡淡说道:“能挑动军奴起乱,跟玉门守军搏战,相持难下,有本事也有心计。”
      “脱离奴籍个把月即成潜兵,年前“武祭”夺魁,败了萧侯武艺最出挑的家将,确实非等闲。”
      “为奴五年,受尽凌虐,武艺能恢复这么快,此前底子可谓深厚。”
      “看你年纪不大,五年前想必不满十五,小小年纪天赋再高若无背景来历,无身家门第支持,下功夫锤炼栽培,怎能有如此造诣。”
      “既然不是出自籍籍无名平庸家户,那么,你是何人,还不如实说来。”

      祁佚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此时依旧,只是目光轻轻一眯,射出几分咄咄逼人的严厉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接近萧侯!”

      大雍军奴有簿籍记录在档,只不过,军奴来源复杂,管制也不像军士那般严谨,且近年来各营各地之间又时有调动,簿籍所载并不完全,也未必没有疏失。

      地龙面色沉定不露端倪,心下已是一阵如擂鼓猛跳。
      从这威远将军一开口对他尽是褒赞开始,他就知道不妥。

      抬眼看了看萧乾,转向祁佚,地龙轻抿唇角,神色之间维持着镇定平稳,低声却是不紧不慢回道,“我听说祈将军十五岁时参考当年武举,横扫校场,名列三甲,一举摘得榜眼之冠。将军出身寒门,平民无爵,家门无背景,无身家支持栽培,却技压众多名门贵胄,更得先帝赏识。”
      他一番话语气平平稳稳,却回得甚妙,情理上把祁佚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佚环手抱胸愣了愣,微微皱眉,走出廊道到他面前,也不说话,打量他几眼,转过头对廊中的萧乾笑道,“这就是你说他有意思的地方么?脑子转得挺快啊。”
      “萧乾,你怎么看?”

      地龙闻言,心下轻轻一震,自方才起他便微低了眼睑,此时目光下意识朝萧乾瞥去。
      只见萧乾立在廊道中,檐廊阴影遮笼之下雕刻一般完美的面容,冷傲之外有几分漫不经心,轻睨着他的双眸中是一如以往他探不出底地平静的冷漠。对祁佚的一番质疑,显出毫不在意的淡然来。

      地龙眉峰不由微微蹙了蹙,暗自一声嗤笑。
      他在军奴营中隐瞒身份,几经辗转跟个死人调换姓名,以为可以除去后顾之忧。
      冒用一个普通的身世背景果然还是不能瞒天过海。
      骗不了真正厉害的眼睛。
      那人没有如眼下威远将军这般追究他的底细,不是认可了他那一番说辞,只是知有诈而不挑明罢了。
      不久前他刚觉得侯爷大人待他近了些,眼下不由暗自讥诮,要靠近那人,当真不是易事。

      双手微微紧了紧,地龙对着萧乾跪了下来,默了半晌,认命一般平静道:“小人的父亲,是西戎雷鸣。”

      “雷鸣?”祁佚皱眉讶道,“西戎的征东将军,五年前西戎王入侵我大雍的马前大将?”
      转眼朝萧乾一瞥,想了想,“这般说来你还是我朝夙敌,豪门之后。”
      “有这等造诣能耐也不足为奇了。”微微一顿,话锋一偏,笑道,“这个身份足够你死几个来回的,这般干脆招了,不怕马上被就地处决?”
      地龙面色漠然,只跪着,不说话。
      祁佚再次打量了他几番,沉吟片刻,淡淡道,“当年西戎兵败后雷鸣随西戎王一道撤回了都城临丰,次年因着伤病至死,你怎么却在此耗了五年?”
      地龙没有立刻回话,过了半晌才道:“当年我自请随雷鸣出征,本想借机一举立功,不想大军连连战败,后被大雍军所擒,不敢暴露身份,只当自己是寻常俘虏被充作军奴。”
      “雷鸣没设法救你走?你是他儿子,那时年纪尚小吧。”
      地龙平平地说了一句:“我从军在他帐下刀斧营任千总,不在亲兵近卫营队之列,逢战必上阵拼杀。”
      祁佚“哦?”了一声。
      地龙默然片刻,才有些讥诮地继续说道:“我是他第九个儿子,母亲是雷鸣府上侍婢,不讨他喜欢。”寥寥淡淡几句,似乎厌得狠,不想多说一般。
      自方才起他便直呼本该是父亲之人的名讳,全然没有一分敬重。

      “东征将军的子嗣确实不少。”祁佚轻轻点头,回忆了一下以往传闻和探子打探来的各路情报,其实西戎的雷鸣真挺有名气的,那货除了是员棘手的猛将,其实还是匹当之无愧的种马。
      祁佚顿了许久,又玩味道:“你父亲不重视你,弃你流落战场,不管死活,所以你宁愿落在敌营里做军奴,也不愿逃回去?”

      地龙不说话,沉默了多时,抬眼怔怔地看着萧乾,半晌才答非所问,“小人并非有意欺瞒侯爷,隐匿身世只为保命,当日不敢对侯爷吐露真言,只是……怕错失了好容易得来的机会。”
      “机会?改头换面出人头地的机会?”
      “为侯爷效命……”紧抿了唇,地龙低低道。
      祁佚瞥了瞥身边始终声色不辨的萧乾,转过眼,似笑非笑:“你真这么想替萧侯卖命?”
      地龙这时微垂下眼,却还是答非所问,“当初大王踌躇满志出兵,西戎精锐尽数东进,豪言直取大雍帝都庆康。马到鄞州却阻滞不前,相持了数月竟败下阵来。”

      鄞州正是当年萧乾平定定远侯聂影反军之后,对西戎外贼布的第一道防线。

      “大王本是打算暂且后撤鄞州三十里,整顿休养兵马,寻机再战,却没料接连受挫,直至一路被驱逐出潼关之外。”

      西戎王被赶出大雍国土之后,贼心犹不死,他心知大雍内乱刚平,民心,军心,乃至朝堂君臣之心正当动荡,最是脆弱之时,机会不可失。重整了军队,并从西戎国内调兵增援,几度反扑,妄图破潼关。
      这便是建元四年末的潼关大战。
      西戎王在潼关外布军攻城三月余,大小战事数十起,最后被萧乾重创,他自己也负伤不能再战,只得撤兵退回临丰。
      退军时,西戎王身边的随将曾听半生戎马,自负一世的大王秦明望着潼关城楼上居高傲视的猎猎身影喟叹,“国之壁垒,社稷屏障,生子当如萧二郎。”

      “潼关大战之时,我在城关下攻城,曾见……侯爷亲临城台督战。”地龙低着头,沉默片刻,终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我……我仰慕侯爷。”

      祁佚听到此言,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轻地咳了几声。

      萧乾没什么表情,华服翩转,跨进了屋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