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音》十里红尘

20、第十八章：送上门的面首 扲风纪

　　扲风纪茉三年，一名衣襟微敞、面容高雅、气韵灵秀的男子立于西华门前，抬头看着丹墙重檐琉璃瓦的宫门微微一笑。
　　守门士兵觉得他很奇怪，却不让人讨厌，忍不住上前两步问道，“你有何事？”
　　男子又朝他笑笑，“来当面首。”
　　士兵愣住，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么……这么秀美的男子竟然说……来当面首？！！！他在原地杵了许久，最后终于在男子如沐春风的笑容中小跑几步替他通报去了。
　　那士兵一边跑一边汗颜，怪怪，那男人竟比女人长得还好看……
　　□□总管内监李昌听到通报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按例，女皇收面首同男帝收妃嫔一样，每三年由地方选拔送进宫。但由于人数众多，且鱼龙混杂，李昌的生财之道也随之而来。进来的面首要吃喝要分房要领活，这时候他个□□总管就能狐假虎威狠狠捞上一笔。每三年遣送出宫的时候，再偷偷留下些没侍过寝却不愿就此离开的面首，趁机狠狠敲诈一笔。可这毕竟三年一次，总要坐吃山空的，不过不要紧，办法总是人想的。平日里只要能手握引信就也能进宫混个面首，而所谓的引信无非就是银两和身份证明。这事他干得很好，没出过岔子。茉帝也懒得管后宫这摊子。做皇帝的，大事必须精明，小事必须糊涂。
　　李昌乐得颠颠地跑到西华门，见到了那个男子。
　　微风拂过，带起男子束于脑后的发丝，那一脸柔美的笑容，如清香扑面，令他个不男不女的内监都忍不住心跳加快几下。
　　男子将薄薄的信封交到李昌手里。李昌想象着里面银票会是多大面值，笑眯眯接过拆开，抽出一看，却只有一张白纸几行小字。他顿时面色大骇，用力咽下口口水，捏袖按了按额头冷汗，顾不得什么身份，顾不得什么章程，把腰弯得深深，恭敬地把那男子请进宫。
　　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那个灵秀男子什么身份？竟能让向来眼高于顶的李昌公公这么畏惧？
　　当日在西华门前自称“来当面首”的这个男子，他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始终是个谜。

　　男子进宫后，虽然有李昌百般讨好照应，却什么也不干，每天从辰时到寅时都会蹲在□□门口一块花圃前，卷袖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里的其他男子，大多也都面容姣好，俊美妖娆无一不足，却没人能有男子这般气韵灵秀的风姿，加上李昌见到他总是一脸谄媚，惹得那些面首总时不时在背后议论，说那男子也就长得还凑合，可脑子不好使，女帝绝对不会看上这种货色的……
　　一个礼拜后，茉帝的龙撵路过。原本正在拨土的男子站起，侧身让到路旁静静站着。等龙撵靠近，垂眸而笑，欠身行礼。
　　茉帝回头看了他眼。
　　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个月，每天都会上演这幕。所有人都很奇怪，搞不懂陛下和这人在想啥。一个见到陛下不行大礼，不去巴结，一个每天特意往□□绕一圈，却什么也不干……
　　其他面首们觉得，这人长相真是太妖异了！竟然能让女帝都忍不住天天来看他！一时间，□□内刁难迭起，却无一能落在那秀美男子身上。谁让人家每天只和花花草草打交道呢？
　　直到一个月后，茉帝再路过时，男子摆了两把椅子，一张棋盘，他安然坐在那头，看到女帝微笑起身。
　　就在大家以为这次女帝也会看一眼便离开时，茉帝出人意料地喊停了龙撵，步到男子面前。
　　男子朝对面椅子伸手一引，“陛下，下一局可好？”
　　“嗯。”茉帝应声落座。
　　两人没说什么，安安静静下完一盘棋。然后男子起身送茉帝离开。
　　“恭送陛下。”
　　从头到尾，一个只说了十一个字，一个只答了一个字。

　　三天后，茉帝降旨，将兰德苑赐给男子居住。
　　所有人又是一愣，赐院不封？这、这不合宫制啊……茫然归茫然，大家对那男子的称呼却从“喂”到“落尘”再到“落尘公子”。
　　最高兴的莫过于李昌，他觉得自己升官的日子快要到了，越发勤快地往兰德苑跑。
　　可茉帝赐完院子又把落尘冷落了半个月，兰德苑的内监顺六这才施施然扯着尖锐的嗓子通报，“皇上驾到——”
　　这次，茉帝在兰德苑的内室里，同落尘两人独处了三盏茶的功夫。
　　据奉茶点的宫女私下透露，陛下只是坐在那同落尘公子聊天。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宫女在提到“落尘公子”四个字的时候，蓦然有些脸红，害羞地移开视线……
　　又一个月，茉帝每天都会去兰德苑坐上三盏茶的功夫，却从不过夜。而那一个月，落尘几乎足不出户，谁也弄不明白其中奥妙。
　　直到一个月后……
　　吱呀——
　　落尘终于推开房门，迎着耀眼的阳光打了个呵欠。随着手臂的起落，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他精致的一字锁骨，皮肤光滑白皙得似乎能反射阳光。惹得好些个宫女都一阵脸红心跳。
　　他低头轻笑，披散的发丝垂落颊边，闲散中带出隐士高人的清韵优雅。一身淡青色长袍，衬得那人恍如清晨荷露般干净，不染人间半点尘杂。真叫人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干净剔透的人，为什么会取名“落尘”？
　　落尘将几张草图丢给近旁的内监，以兰德苑主人的身份吩咐道。
　　“照图将兰德苑改了。”
　　内监顺六接过草图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总觉得哪里不对，看懂以后急忙跑过去问道，“公子，公子，这……这没屋子啊……”
　　落尘摆摆手，毫不在意，“拆。”
　　所有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梨花木门缓缓合拢。
　　一丝笑意爬上落尘嘴角。属于他的舞台正式拉开帷幕……把这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三天后，落尘搬出兰德苑回到了原来居住的□□，兰德苑改建工程开始动工。
　　半年后，兰德苑改建完成，更名静音苑。由于静音苑无屋室可住人，茉帝将兰德苑旁相邻的馨兰苑赐给落尘居住。
　　静音苑内，仅有一座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暗藏玄机的全部由汉白玉打造而成的湖心亭——静音亭。
　　这是一座筑立于半径几十丈人工湖湖心的小亭，简单开阔，无遮无拦，暴露于湖心。而这座湖，是茉帝命人开凿挖掘出来的人工湖，取名静音湖。
　　静音苑是茉帝执政后唯一一次对后宫大兴土木，为了那个叫落尘的男子。
　　碧绿的湖水清可见底，无鱼无花。通往湖心静音亭的是一排错落有致，荷叶模样的碧玉石板，通透的玉石被细细雕刻出脉络纹路，栩栩如生，似仙人般踏莲而行，临于湖面。
　　湖边高低错落围绕着一圈竹廊，在几十丈开外，默默注视着湖心亭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静音苑所有的景致——湖、亭、廊。
　　看似一览无余，朴素静雅，实则神秘莫测。虽然湖心亭整个无遮无拦暴露于视线之中，可同样的，任何窥探者也都会暴露无疑，无法悄然靠近，无处藏身。即使能躲在竹廊，也无可能听清几十丈开外的谈话。就像它的设计者——落尘，一个明明白白坦然于你面前，却让你看不清、摸不透的人。一个明明干净到灵秀剔透的男子，偏偏要零落尘泥自甘堕落……他永远含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清雅悠然，又永远让人觉得神秘莫测，讳莫如海。
　　静音亭，果然名不虚传。
　　那青衣微敞，神秘优雅的男子，负手立于湖心亭中，噙一抹浅笑。身后三千青丝随风扬起，柔美灵秀，漆黑的眼波流转间，天地之美尽在其中，让这一池波光粼粼的清流，都黯然失色。
　　造物所钟，无可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