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清梦》沧海梦蝶

37、（在水中央）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此语出自《庄子•大宗师》，原文“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其意为：两条鱼被困在车辙里面，为了生存,两条小鱼彼此用嘴里的湿气来喂对方。这样的情景也许令人感动，但是，这样的生存环境并不是正常的，甚至是无奈的。对于鱼儿而言,最理想的情况是游戈与辽阔的水域，海水终于漫上来，两条鱼也终于要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天地，最后，他们，相忘于江湖。在自己最适宜的地方，快乐的生活，忘记对方，也忘记那段相濡以沫的生活。能够忘记的鱼，或许是最快乐的。而如果有其中一条鱼不能忘记呢？对于人，对于感情或许也是如此吧。但经历了那样的相濡以沫，彼此温暖，又怎会轻易忘记？
　　既然话以至此，我就干脆激他说个明白吧。许久的沉默后，我轻笑说：“爷一定也听说过《庄子秋水》中的另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的脸上果然寒气更浓了，犀利的眼神含着怒火，阴沉地说：“你真的这样认为？”说完走近我，怕是要挨打了吧？我暗想。
　　岂料他的手抚上我的颈间一探，恶狠狠地说：“你还真此生不渝阿？！”不及我有任何反应，就厌恶的将我用力推开。巨大的推力让我身形不稳，跌倒在地，额头磕在红香木的几案上立时红肿起来。四，似乎身形一动却又按耐下来，我也不相信他会对我有情。他不再看我，继续冰冷地说：“我给你的珊瑚链子，你就这么不屑一顾吗？那么这只镯子呢？”我抬头望去，他手里拿的正是十四送的翡翠镯子，他怎么拿到的？难怪我找不到，还以为遗失了，心中惆怅了蛮久。莫非他认为我和十四有爱慕之情？
　　他又说：“你不会不认识吧？这是江南织造采选进贡的珍品，仅此一对。皇阿玛把它赐给额娘，额娘给我们兄弟一人一只，是给儿媳也就是嫡福晋的定礼。那拉氏有一只，怎么你也有一只？以前，你与茗琪就和十四他们玩在一处，想来是日久生情吧？看来十四对你也是情根深种，否则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求额娘跟皇阿玛说给你们赐婚。你与太子有结，太子妃因你受斥，你认为额娘会同意她的宝贝儿子娶你吗？十四这样只会让她厌恶你，将你视为烟视媚行之女子。她断不会遂了你们的心意，你虽受皇阿玛恩典，只怕额娘也不能容你。是我力劝额娘将你给我为妾，毕竟自家人有什么都可以遮拦些，想来十四也不会与他亲哥哥争。这你才进的了府门，有个身份。可你是如何表现的？以为我看不出你心中有人吗？你对我态度冷淡、屡次拂逆我，这都可以容忍，我给你时间忘却。可你却执迷不悟，额娘的寿辰，你备的礼物，句句不离个情字，真是别有用心，也是说给某人听的吧？是在表明心迹吗？”
　　听了四的一席话，我心里翻江倒海，原来如此。我，慕容蝶，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来到大清身份低微，好像一只小粉蝶轻易的被人玩弄与鼓掌之间，我最视如珍宝的爱情，我和胤禩一生的幸福就因为某个人、某件事、甚至是某句话而改变、破灭了。我好恨阿！忍不住泪雨涟涟，为什么？到底是我做错了什么？
　　努力抑制住心中的伤痛、悲愤，我仰脸说：“这么说我还要感激爷的，是吗？想来德妃娘娘对你也是一片爱子之心啊？！”四被我激怒了，一把扫落桌上所有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一地，跌的粉碎。总管高全闻声探头进来，被四大斥：“滚出去，没我的话，都不许进来。”他吓得一激灵，赶忙退开并驱散守在外面闲杂人等。
　　四弯腰，扼住我的下巴，令我不得不抬起头，与他对视。他的鹰眼里尽显寒光，一字一句地说：“你似乎很喜欢激怒我？可是不要这样的尝试，因为那样的怒气是你承受不起的。你最好记住，过去的一切已死，这儿才是你的家，你的心里必须、也只能给我。你最好考虑清楚。”最后，命我跪在这里反省，就拂袖而去。
　　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内心无比凄凉。好像困在茫茫寒水中央，找不到陆地，看不到希望。有的只是满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冰冷。此时，我多想躲进胤禩的怀抱，汲取一点温暖和力量啊。我恨四，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的专横、无情。更恨他告诉我的事实竟是这般残忍、可笑。突然间好像被人抽光了所有的气力、筋骨，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下来，伏在地上失声痛哭。